第48章 葬礼[番外]

白多的葬礼上来了很多人。

他的朋友,他朋友的朋友。

他的粉丝,他的爱人。

魏越站在树下,看着不远处熟悉的地方,一堆人满身肃穆的模样。

李星闻站在他身边,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魏越扯着嘴角。“出息了你,带着祖坟嫁给齐哥。”

这里是李家的坟地,李星闻假死时修建的坟地。

此时一旁挖开新的土坑,葬入了一个与李家没有丝毫关系的人。

李星闻红着眼。“那也是我有能力,齐哥愿意要我家祖坟!”

李星闻细数着。“我死了要葬在这里的,齐哥肯定要和我葬在一起。齐哥又要和白多永远永远永远都做邻居,所以白多也要葬在这里的。”

魏越拍了拍衣服,向着葬礼走去。“好兄弟,和你家祖先商量一下,我以后也要葬在这里。”

齐恪低头沉默,脸上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魏越走过来,两旁哀伤肃静的人让开一条路,小心的给他让开空间。

魏越扫了眼周围。“在墓地旁办葬礼,完事了直接丢进去,倒是方便。谁想的主意?这馊点子,啧。”

齐恪盯着他。“魏越,葬礼结束了,该入土了。”

魏越说。“我不捣乱,我也不献花。我来取个东西。”

齐恪看着他。“你要取什么?”

魏越轻笑。“一串佛珠。”

他看着摆满鲜花做遮挡的棺材,棺材周围被白帆围住,齐恪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让任何人看到里面的人。

参加葬礼的人将花放在白帆围成的结界外,里一圈鲜花,外一圈鲜花,魏越都要担心江城的白菊是不是要售罄了。

魏越说。“一串我亲手求来的,没有用的佛珠。”

齐恪撇过脸,朝着避开所有人的方向。“既然是没有用的佛珠,那还要它做什么?”

“没有了,你让开吧”

魏越说。“齐哥,把佛珠还我吧。”

齐恪说。“白多说了,不想你看他最后的模样。”他嘴唇颤抖着,声音破碎,带着呜咽。“太丑了,太难看,他不想你看、不想你看到他离开的模样。”

“魏越,你让开吧。”

魏越扬起头看明亮的天空,看圆润的太阳。“齐哥,我不看他,我也不阻拦,我更不会闹事。你去帮我把佛珠取下来,我拿了佛珠就走。”

齐恪弯腰站在棺材旁,脸上的泪干了,他轻轻的挥开满棺鲜花,抬起一只细的只剩骨头和薄薄一层皮的手臂,轻轻的将上面的佛珠取下来,握在掌心,又一点点的,细致的将枯木般的手臂、鲜花一一摆放好。

魏越伸开掌心,冰凉的佛珠落在他手中。

魏越眨了眨眼,郑重的将佛珠戴在手上,转身就走。

魏家父母示意魏家大哥跟上去。

魏越说。“别跟着我。”他回头,脸上带着笑。“他喜欢热闹,喜欢人多,喜欢朋友在身边。你们送他最后一程,热热闹闹的,一个也别少。”

魏越离开后,葬礼继续,齐恪看着棺木封上,钉死。

起重机将棺木放在挖好的土坑,第一捧土由齐恪亲手放进去,落在鲜亮的棺木板上。

然后是第二捧土,由魏母封上,她说。“孩子,我替魏越送你最后一程。”

一个小小土包立起,一座冰冷的石碑和黑白的照片,成了白多最后的归宿。

蓝黎将助理手里的画放在齐恪面前。

齐恪坐在白多墓碑旁,转了转眼珠,盯着鲜艳的画。

蓝黎说。“他三十一岁生日那天,我一直觉得缺少了什么东西。我用了三年时间凭着记忆和收集来的照片,按照我预想的,画了这幅画。”

齐恪站起来,双手接过画框,深深弯腰鞠躬。“很好看,白多会很喜欢的。谢谢你。”

画框里,白多和魏越脸贴着脸对镜自拍,一个温柔腼腆,一个笑的肆意张扬。一旁是眉眼带笑的齐恪在安静的注视着白多的幸福,和偷窥齐恪的李星闻,背景里,是那天参加生日的所有朋友。

蓝黎说。“我和他虽然接触很少,但是他很开心。他一直都很开心的。站在你身边,见你每一个朋友,做每件事情。你带着他逛校园时,带他上课、吃食堂、住宿舍、做游戏……他都是开心的。”

蓝黎说。“齐恪,白多开心的是你在他身旁。”

齐恪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嗯,我也是。”

蓝黎离开后,罗言续过来递给齐恪一方手帕。

齐恪将画框给李星闻,接过手帕,擦了擦早就流干泪的眼眶。

罗言续皱眉,靠近他,按了按他的眼皮。“都肿了,别使这么大的劲。回去用热水敷一敷,好好睡一觉。”后面的话他是对着李星闻说的。

李星闻若有所思的盯着罗言续的动作,抱着画框,直勾勾的看着五十多岁的男人摸自己老婆的眼睛。“我老婆,我自己会心疼,不用你教。”

罗言续轻笑,意味不明的扫了眼李星闻年轻俊美的脸,然后又低声朝齐恪宽慰几句,这才离开。

李星闻不满了,抱着蓝黎送的画框,靠近齐恪,盯着他手里拿着的手帕。

段响礼走了过来,李星闻如临大敌。

“齐恪,白多账号要处理一下吗?他去世的消息你已经代为发布,有一些激烈的粉丝可能会闹事,我已经提前找好了团队,不管是闹事来现场的团队,还是网上试图吃人血馒头的博主,都要做好防备。”

齐恪疲惫的捏了捏眉心。“账号内容白多已经清空了,里面就只有我发的公布死讯的消息。过几天等热度降下去了就注销了吧,不要留下任何东西。”

“网上的消息麻烦你帮忙注意了,公关团队和律师费你让人发我助理,我统一结给你。”

段响礼叹气。“你不用和我见外的。”

李星闻瞪眼。“为什么不见外?你就算是我老婆的大舅哥,该算的账还是要算清的,我们不占你便宜!”

段响礼眯着眼看他,咬牙吐出两个字。“蠢货!”

齐恪不想听他俩吵架,更不想在白多的葬礼上听他俩斗嘴。“李星闻,闭嘴。”

李星闻“嗷”了一声,乖乖闭嘴抱着画框站到一边自闭。

魏家父母互相搀扶着过来,两位老人刚年过六十,本是身体硬朗健步如飞的人,却因悲痛而伤身。

齐恪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的向二人鞠躬。

“感谢您二位对白多的照顾。”齐恪脸上带着艰难扯起的笑,看着魏母。“白多告诉我,他在您家住的那两年,您是真的把他当亲儿子对待,亲手给他做饭,给他织帽子,教他做手工,认花草,带着他和小朋友做游戏,给他哼儿歌。”

齐恪眨了眨眼,让眼睫毛上的泪水滴下来,灰蒙蒙的眼睛再次看清面前的一对长辈。“魏叔叔还教他品茶,带他钓鱼,和他一起偷偷……做一些伯母不同意的事情。您二老对白多很好,让他体会从没有体会过的父母爱,将他重新养了一遍。谢谢!谢谢你们!”

魏家两个嫂子一左一右各扶着一个离开,齐恪喊住魏家大哥。“这幅画,麻烦您交给魏越吧。”

李星闻递上怀里的画。

齐恪扯了扯嘴角。“白多心太狠了,他拿了魏越的手机,把他俩一起拍的所有的照片、视频都删了。东西也扔的干干净净,毁的彻彻底底。他不想留下任何遗物任人缅怀,更不想活人落在死人的虚妄悲伤中。大哥,你将这幅画交给魏越,随便他是怎么处理,扔了、烧了,还是好好保留,都随他心意。”

一个个来参加葬礼的人,在和齐恪做最后的道别后离开了。

张欣作为魏越的未婚妻,十分尴尬的从葬礼离开,在山脚下与魏越碰面。

张欣犹豫着。“不然我们别解除婚姻了,我对你还挺满意的。”

魏越嗤笑。“你是对我的家室挺满意的吧。”

张欣挺着胸脯,十分理所应当。“那是当然了!”

魏越咬牙。“别废话,过几天就发布解除婚约的通知,答应你的一件都不缺,省的你这位‘前男友’一天天的总是给我发小作业哭唧唧。”

一旁来等张欣的男人,一脸尴尬。“也没有每天哭唧唧。”

张欣叹气,有些担心的看魏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认定他是在强装镇定。“他的遗愿可是看你结婚、生子。你在他刚走就反悔,违背他的遗愿,你忍心吗?”

魏越嗤笑,靠在跑车门上。“他答应我的都没有做到,我又为什么要做到答应他的?”

“快回去吧,晚了天黑路滑,再冻到肚子里那个。”

张欣轻抚小腹。“难为我孕三月最困难的时候,为了你分手,穿着恨天高画着全妆办订婚宴。”

魏越挥手。“滚吧。”

他看着以摧枯拉朽之势灰暗下来的天,远处有人影晃动,山上最后的两人终究也走了下来。

齐恪经过魏越身边,稳步向前走去,李星闻陪在他身边,亦步亦趋。

魏越望着静悄悄的矮山,山上孤零零的埋葬着一个害怕寂寞的人。

葬礼结束了,人都走净了。

留他一人永睡地底,无人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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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东西
连载中玉十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