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离开监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把现在所有的已知的线索整理出来。
他要让乔楚生干干净净的从监狱里出来,他说到做到。
路垚的告白失败了,可是他最擅长的就是从外部归因,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从不考虑别人。
他喜欢乔楚生是他自己的事,要是乔楚生喜欢自己那就更好了,要是不喜欢也没有什么。
为什么路垚之前一直不肯把对乔楚生的爱意说出来,也仅仅是因为想到如果失败,他自己会很难堪,会过意不去。所以他一直找寻着机会希望乔楚生自己发现,这样他就是处于一个被动的位置,相比主动出击结果被击溃而言,被动的被发现而后失败看上去更容易让人接受。
可是现在这件让路垚觉得可怕的事情真真实实的发生了,而且后果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在经历过牢房里的那一小段时间的冷静之后,路垚仔细的在内心权衡了一下利弊。
他已经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那么就不可能收回或者改变,至少近期是这样,虽然被人拒绝的感觉并不好,可真实体验了一下发现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现在的他依然喜欢乔楚生,希望和他在一起,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喜欢乔楚生,可乔楚生看起来并不喜欢他,这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事实,他不想改变自己,那么为了让自己更加舒适,就只有改变乔楚生了,他要让乔楚生也喜欢他,这非常公平。
改变原来的策略打算主动出击让乔楚生喜欢自己的路垚,第一步的计划就是,保住乔楚生探长的身份,为自己以后的行动铺路。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去会一会那个南姨,在他没有任何证据而且连杀人动机都不敢确定的情况下,路垚依然坚定的认为南姨的嫌疑最大,甚至可以断定,就是她。
这种对于自己的判断盲目自信的信心,也只有像路垚这种从小没有经历过的社会毒打的少爷才可以拥有的了。
不过幸运的是,到现在为止,这种盲目的自信还从未出现过差错,包括这次。
路垚进入权宅,被佣人引到客厅的沙发上坐好后,看着南姨从里面的房间里走出来,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
“哟?来了?米姐,给路公子看茶。”
路垚看着女人施施然的走到自己对面坐下后扭头和刚刚引他进来的佣人说话,看样子好像是早就知道他要来。
路垚没有接米姐递过来的茶盏,只是点头表示过谢意之后便让她放到自己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转头对着端起茶盏细品的南姨问“您早就知道我要来?”
“知道是知道,不过我还以为你至少要等到明天才能过来。”南姨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放下杯子后继续说道“毕竟从楚生那里得到的线索并不是那么直接,但是看来你对自己的判断非常自信啊,这是好事。”
路垚听到南姨的话,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口气也严肃了许多“所以,是你杀了胡竹轩,对吗?”
“你没有证据的话就不要瞎说,我可以去警察厅告你的。”南姨看似生气的皱了下眉,可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的看向路垚。
路垚没有理会南姨的话,接着问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难道不知道巡捕房的工作对老乔来说有多么重要吗?你这样做虽然逞了一时之快,但是却让老乔之前这段时间的努力全部白费了你不明白吗!”路垚说着说着,声调越来越高,到最后甚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南姨的脸质问她。
南姨微微仰头躲过路垚的手指,无辜的耸了耸肩“我都说了,要是没有证据的话你这就叫诽谤。而且......”说到这儿南姨顿了顿,看向路垚的眼里笑意更浓了些
“而且楚生离开巡捕房不也挺好的?回来帮我料理生意不比巡捕房那风里来雨里去的工作好多了?”
听到这话,路垚的身体顿了顿,收回了刚刚伸出的手“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你不怕老乔知道后记恨你么?”
南姨无所谓的挑了挑眉,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我说了,证据,证据。而且就算这件事真的是我做的又怎么样呢?你别忘了,楚生可是欠了我一条命,比起这个,相信楚生不会介意的。”
路垚一下子愣住了,是啊,他怎么忘了乔楚生那该死的有恩必报了。顿时泄了气一般坐回了沙发上。
看着摊在自己对面的路垚,南姨满意的笑了笑,举起杯子向路垚示意“喝口茶,去去火?”
“不了,我还是习惯咖啡。”路垚现在也不想维持自己那一套所谓绅士风度了,直接开口拒绝。
“可惜了,正经的顶级锡兰高地红茶,还是今年的新茶,现在在上海可是有价无市。”南姨捧着自己的茶盏慢悠悠的说道。
路垚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起身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他不怕南姨下毒,毕竟这样也太明显了些。
说实话路垚没品出来什么特别的味道来,和之前和乔楚生一起在地摊喝的免费大碗茶也差不多。喝完把茶杯往桌子上一磕,站起身对着南姨说“我会找到证据的,这只是时间问题。”说完,转身走出了客厅。
南姨也没理会路垚不太礼貌的道别,只是对着路垚马上就要走出门去的背影大声提醒了一句“那你的时间可是不多了,过了今晚,楚生再有两天就可以出狱了。”
路垚没有理会南姨的话,丝毫没有停顿的走出了房间。
确定了南姨就是凶手之后,路垚立刻开始了调查。
想要找出南姨不在场证明的破绽,那就要证明乔楚生的时间是被篡改过的,那么问题很明显就出在乔楚生之前提到过的,那块南姨送给他的手表上。
路垚记得那是一块宝珀的手表,因为这个牌子的手表一向坚持原厂原创,每一枚顶级复杂机械腕表都完全以手工制作且均由制表师亲自检查,没有工厂流水线的参与,所以每一块机械腕表都是独一无二的,这也是为什么宝珀表如此昂贵的原因。
但贵不是南姨送给乔楚生宝珀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因为纯手工制作的缘故,宝珀机械腕表的精准性极高,且重量也要比一般的腕表稍重上一些,带习惯了轻腕表的乔楚生猛地换了一个重一些的腕表不适应是肯定的,因此这也让这块腕表的存在感更高,随时都可以感觉到它的存在,自然看时间的频率也会比平时多上不少,加上由于准确性一向可靠,所以也不会生出想要对一对时间的想法。动起手脚来比较容易。
但是排除家里的钟表以及乔楚生的手表以外,还有另外两个钟表可以证明乔楚生的时间没有被篡改,那就是成衣店的以及一共提供了两次宵夜服务的餐馆,一次是外卖,一次是南姨亲自去买。
根据乔楚生告诉他的时间来推算,南姨离开家的时间是7:40,根据路程来说南姨骑自行车到达成衣店的时间是8:00钟左右,而根据成衣店老板的回忆,南姨确实是在8:00钟左右到达了成衣铺,两人进行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谈话之后,南姨就以家里还有人在等着为由拿着衣服离开了,之后在晚上9点多的时候也确实接到了权家佣人的电话。
路垚特意问了一下老板当时南姨刚进门的时候手里提没提着其他的东西,比如说夜宵之类的,老板仔细想了想说没有。然后在路垚临走的时候,老板忽然想起了什么,进去把乔楚生另一件没有来得及拿走的衣服交给了路垚,让他帮忙带回去,说是南姨刚刚电话嘱咐过,如果乔探长没来,给一个姓路的先生也是可以的,还顺带嘱咐了几句关于这两件西装的注意事项。
路垚接过衣服道了声谢,出了门之后接着往小吃店的方向走,一路上心里都想着南姨这是认定了他不可能找出破绽了吗?未免对她自己太过于自信了吧?
成衣铺老板的证词说明南姨是在去过成衣铺之后再去小吃店买了夜宵外带,之后回了家,那么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刚刚好。
而路垚去过那家店询问了当天的店员之后也确认了南姨确实是在晚上来过小吃店,买了一份宵夜带走。
那家小吃店的味道很好,生意自然红火,每天店里虽然说不上是万人空巷,但也算的上是客如云来。
之所以伙计记得南姨是因为南姨在柜台等待的时候,一直在和那里的伙计聊天,而聊天的内容就是围绕着南姨手上拿着的衣服,以及即将穿上这件衣服的人。
而因为要求外送的客人并不多,南姨家的住宅又是在著名的富人区,所以外送的店员也清楚的记得当时自己在快要8:30的时候送到了南姨家里,还被出来接东西的佣人说了几句,说他的敲门声太大了,会影响家里的少爷工作。
这样看来所有的时间都可以对的上,南姨确实在指定的时间去了成衣铺,也确实去了小吃店,那么要做到这些,其实只需要让乔楚生以及家里书房的钟表慢一小时,这样就有了充分的作案时间。
接下来在乔楚生的时间表上统统增加一个小时,那么就是在7:05,两人去看了电影,电影时长是一个半小时,因为晚了十分钟的缘故,所以实际的观影时间是一小时二十分钟,结束的时间正好是8:35,完全够从成衣铺回到影院。
那么南姨很有可能就是趁着电影放映的时候去了成衣铺与小吃店,把东西藏好后接着回到了电影院。
可这些顺序又和成衣店老板和小吃店的伙计的口供对不上,而且电影院的放映时间是固定的,并且一般都会在影院门口公示,而且为了宣传力求醒目,乔楚生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就算是这部片子是在下午连续播放,可一场电影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怎么算时间也对不上。
再加上南姨中间如果离场超过一个小时,乔楚生怎么可能会不起疑,又怎么可能和乔楚生在回家的路上就电影情节讨论甚欢?。
路垚的思绪一下子卡住了,如果解释不通这几个问题,那么之前他所作的一切假设都将会被推翻。路垚在家里的沙发前面来回踱步,晃得白幼宁眼晕,但也知道是为了乔楚生,也不好打断他。
“不对,肯定不对,一定是我漏掉了些什么。”路垚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看着都有些魔怔了的路垚,白幼宁难得想要劝劝,虽然她对路垚说的南姨是凶手的推论保持着绝对的怀疑,但现在所有的路都封死了,也只能往这一条虽然看起来也走不通但没有明晃晃的指示牌的路上试一试了。
就在白幼宁刚准备开口的时候,路垚突然停住了,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东西,突然兴奋了起来。
“白幼宁你去问问老乔,那天从南姨家带回来的衣服放哪里了,找到之后原封不动的带回来等我,我现在要去电影院求证一些事情。”
路垚一口气说完,也不管白幼宁听明白了没有就急匆匆出了门。
路垚急慌慌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门口,白幼宁也紧跟着跑了出去,想着兴许是有了什么发现,也没管到底他要乔楚生的衣服做什么,直接去了监狱,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路垚从家里出来之后直奔电影院,就在刚刚他突然想到最开始白幼宁和他介绍南姨时候顺带提起的一句话
“只留了全股的长三堂、影院、赌场和酒楼。”
影院!没错,就是影院!那家影院是南姨的,等老乔的那件衣服回来,如果再能证明南姨和乔楚生看的确实是第二场电影,那整个事情就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