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孔楚瑜的衣服彻底浸湿前，方清逸收拾好了情绪，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梁炎的朋友圈，把手机递给她看。
孔楚瑜上下滑动着屏幕，朋友圈里多是他和各色女孩的合照，举止亲密，眼神里却是直白的挑衅，像是在宣战。
更令她震惊的是，这些照片她是第一次看见，之前她从未看到过。这说明这些照片在今天之前，应该是仅方清逸可见的。
她想不明白梁炎为何要这么做，他不是在追人吗？有这么追人的吗？
“他为什么要这样干，他是疯了吗？”孔楚瑜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错愕，今晚得知的事情都远在她意外之外。
方清逸短促笑了下，“有天我喝醉了，我亲他了，但我又反悔了，我就跟借着酒劲跟他说‘玩玩就得了，何必那么认真’，他可能在向我证明，要玩他比我在行吧。”
“傻丫头。”孔楚瑜心疼地看着她，“事情都是他干的，你又何必给他找借口，把错揽在自己身上。”
方清逸没有反驳，只是朝她说了声谢谢。接着起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说道：“不聊啦，我得回宿舍洗澡了。”
孔楚瑜善解人意地点头，跟她说了再见。
孔楚瑜本来打算直接回宿舍，但今晚发生的事情让她突然变得多愁善感。
她有点想陈聿为了，可不出意外，陈聿为此时应该还在家里没有回来。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她还是回了他们的家。
孔楚瑜打开门，进入客厅，眼前一片漆黑，她心里闪过失落，固执地不肯开灯，换了拖鞋，摸索着进了卧室。
因为没有开灯的缘故，她还差点被一双鞋绊倒，生气地踢了两脚。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有些幼稚，于是又返回客厅开了灯，想把鞋摆正。
她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这不就是陈聿为出门时穿的那双鞋吗？
这么说，陈聿为回家了。
那他为什么不开灯呢，装神弄鬼的。
她小声埋怨道。
孔楚瑜推开他的卧室门，终于在隆起的被窝里找到一天没见的陈聿为。
一声不吭跑回来，不开灯到卧室闷声睡大觉，怎么看都不是好的迹象。
她回到自己卧室洗漱，换了睡衣又钻到他被窝里，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传到她耳朵里，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身上。
困意汹涌袭来，她沉沉进入梦乡。
凌晨两三点，她突然醒来，她侧身去拿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早，又把手机放回原位。
陈聿为的手紧紧箍在她的腰侧，她根本没法动弹。
“别走。”她想起身，陈聿为嘟囔着把她搂紧了点。
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紧紧挨着彼此，亲密无间，这种发现给她种心很软的感觉。
“你干嘛？”她象征性推了推陈聿为，“醒了还装睡。”
陈聿为贴上来，亲了亲她的耳后，小声嘟囔了句什么。
“我想看你。”孔楚瑜撒娇似的说。
他松开手，她转过身搂住陈聿为的脖子，蜻蜓点水似的啄吻他。
陈聿为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她本来脑子就不太清醒，现在更是晕乎乎，整个人像飘在云端上。
他一点点攻城略地，步步紧逼，她节节败退，城门失守。他吻得又重又急，吸吮她的唇，手从后脑勺下移到腰侧，一次次将彼此的身体拉近。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让她一下想起动物世界里的狮子，极具掠夺性的，不容置喙的。
孔楚瑜被他亲得有些缺氧，用手去推他的肩膀，失神地喘息。
“你今天好凶。”她软着声音抱怨，但更像是在撒娇。
陈聿为轻笑出声，笑声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但还是被孔楚瑜捕捉到了。
“你笑我。”她不满地指控他的罪行。
“没有。”陈聿为不走心地否认，“你不喜欢我那么凶，那我下次轻一点。”
孔楚瑜没说话，亲了下他的脸颊，随即又重新埋进他怀里。
她不过问他为何躲在黑暗的房间里酣睡，他也不过问她为何反常地跑到他床上，他们只是面对面接吻、拥抱，在近在咫尺的呼吸里交换心跳，共享同一个夜晚。
“睡不着了，你要对我负责。”
“好，我负责。”
孔楚瑜继续不依不饶，“那你要怎么负责？”
“那你要我怎么负责？”陈聿为失笑。
“我不知道才要你想呀，你是不是不想负责？”
陈聿为没有辩驳，抓住她在自己腰间作乱的手，捂住她的眼睛，柔声道：“睡吧，明天起来你就知道我怎么对你负责了。”
是诱哄也好，是承诺也罢，孔楚瑜都照单全收，顺着他的意阖上了眼睛。
陈聿为吻上她的眼睛，“晚安，好梦。”
也许这个梦真的被赋予了好运，孔楚瑜当真做了个美梦。梦里闪过纷繁的碎片，映射着一个又一个记忆角落。
一切都朝着她想象不到的方向发展，现实被改写，她沉溺在美梦中难以自拔，直到玻璃碎片直直划向她的脸颊。
孔楚瑜不可置信地抹了把脸上的血，视角切换，眼前的一切又重新颠覆她的想象。
她看见爸爸趴在桌上喝得酩酊大醉，嘟囔着什么，不时叫唤妈妈的名字；她看见堆积如山的碗盘，以及被压在桌子下的自己；她看见匆匆赶来的妈妈，以及两个人争吵推搡的背影。
碎片在她眼前变换画面，无一例外都是争吵、埋怨、推搡，为数不多的温馨画面显得格外短暂且昂贵。
这是梦吗？
可为什么那么疼呢？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胸口被碎片划破，白色的裙子被血液染红，眼泪从脸颊划过，她靠近碎片去看自己的脸，是一道又一道面目可憎的划痕。
这段记忆真实得可怕，她才恍惚间辨认出那是她尘封于角落的记忆。
原来她一直活在自己的记忆茧房里，美化着过往的记忆，想象着未曾拥有的明天。
陈聿为抹掉她脸颊上滚落的泪水，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做梦能哭成这样。每一声细碎的抽噎都像是扎进他心口的针，密密匝匝的疼痛侵蚀着他的全身。
他轻推孔楚瑜的肩膀叫醒她，她半梦半醒间含糊应了两声，眼睛紧紧闭着，好像是害怕流出更多的眼泪。
陈聿为摸她的额头探她的体温，一片滚烫，叹了口气，认命似的去抽屉翻找医药包，把体温计给她夹在腋下。
孔楚瑜烧得迷迷糊糊，嘟囔着难受，一个劲往陈聿为怀里钻。
取□□温计一看，果然是发烧了。
他靠近孔楚瑜耳朵，搂着她说：“宝宝，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输液吧。”
“不要。”孔楚瑜果断拒绝，甚至身子往一边撇，拒绝他的触碰。
“听话。”陈聿为语气强硬。
“我不去！”孔楚瑜语气比他还强硬。
陈聿为放软声音，妥协道：“宝宝，如果晚点你还没退烧，我就要带你去医院了，好嘛？”
孔楚瑜抬眼看他，勉为其难点头答应了。
陈聿为又从医药包里找出退烧药，倒了热水给她服下。也许是吃了药的缘故，孔楚瑜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来时，就看见陈聿为坐在床边捧着电脑敲代码。
孔楚瑜刚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哑得不像话，手边递过来一杯水，她老实接过喝了水，把空杯子递给陈聿为。
陈聿为脸色稍缓，摸了摸她的脸，好像没有那么烫了，拿出体温计给孔楚瑜探体温。
确定退烧了，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陈聿为没好气地说：“退烧了，不用去医院了，开心了吧。”
“开心啊。”孔楚瑜艰难张嘴发出难听的声音，一听自己声音又忍不住笑出声，呛得咳嗽了好一会。
陈聿为轻拍她的背，“你悠着点，还是病号呢。”
孔楚瑜做乖巧状，点了点头。
陈聿为的目光肆无忌惮在她身上打转，退烧后的苍白尚未从她的脸色褪去，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几缕不听话地垂落，衬得眉眼愈发清透。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很轻地在她的额头碰了一下。
算是吻吗？
倒像是给予病号的小红花。
“小心传染。”孔楚瑜说着往后退了退，不过她也只是个躺在床上的病号，活动的空间仅限于这张床。
如果某人突然兽性大发，她也只能任人宰割。她心酸地想着。
陈聿为好像洞悉了她的心理反应，无语地看着她，“你能把我和禽兽分开吗？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个形象？真是世风日下。”
“没，你在我心里就是三好男友。”孔楚瑜说，“女朋友生病时苦守病床前，不离不弃，贴心照料，我感动得不行，恐怕得以身相许才能报此大恩大德。”
陈聿为笑了起来，“行，那我可听进去了。”
他又说：“我给你煮了粥，起来喝点吧。”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你的手艺了。”孔楚瑜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陈聿为扶着她的肩膀往外走，给她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一脸期待地等她的反应。
孔楚瑜喝了几口，频频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嘴边，笑着说：“你要不也来一口。”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生病会传染，还没来得及收回手，陈聿为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扬起笑容，像讨糖的小孩。
孔楚瑜笑出声，揉了揉他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