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行迈靡靡(3)

“此话当真?”程云山狐疑地看着自家女儿,穗宜盯他一眼,转头栽进周璟怀里,闷声道:“娘,阿爹他不信我……”

周璟揽着她斜了程云山一眼。

“这话说的!爹哪里是不信你,只是那禁军实在骇人,你今天就跟周家那丫头跑出去,一个人也没带,若是被欺负了,我和你娘岂不是要心疼死。”

“若是被欺负了,阿爹再帮我欺负回去嘛。”穗宜冲他眨下眼。

“嘘……进府,进府说话——咱们民不与官斗啊乖,禁军到底是上面的人,不过他们若是真敢欺负我们家囡囡,咱就先搬回江南去,再找人把他们统领绑了偷偷打一顿!”

穗宜被他的豪言壮志逗笑,眉眼弯了弯:“禁军统领的身手了得,打不过可怎么办?”

程云山大手一挥:“那就多找几个人打,总不能让他逃了。”

“那阿爹现在就帮我去把他打了吧?”

穗宜笑够了,忽然开口,程云山猛地一怔,面上露出些为难来,还是周璟先无奈地拉住女儿的手:“好啦,说什么胡话……安全回来就好。方才见留香斋的伙计给你送了荷花酥,回去好生歇一歇。”

“好。”穗宜爽快应下,又看了程云山一眼便转头走了,回到自己闺房开始犯瞌睡。

程云山最后有没有找人动手穗宜也未曾问,只没过几日她院中忽然多了个跑腿的小厮,抱着一个金丝楠木的盒子。

“何人送的?”穗宜打着哈欠懒在贵妃榻上,接过侍女递来的荷花酥,含糊地问。

“是……禁军统领。”小厮对这名字似乎有些畏惧,边说着边打了个寒颤,穗宜挑眉,扬扬下巴示意他打开。

盒中覆着一层绸缎,一看便价值不菲,小厮恭恭敬敬地递上前,穗宜侧过身,用手指捻住了绸缎揭开,里面藏着一张被精心包裹起来的帕子。

雪白的带着合欢提花暗纹的绣帕,穗宜心头一跳,原先散漫的神色消失不见,坐直身子将那绣帕拿了出来,翻开。

另一面绣着一朵合欢花,与她那日丢的一模一样。只是上面不见穗宜绣的小字。

——“脏了,臣再给小姐换一个可好?”

黍离最后同她说的话又跳进脑海。

“哈……”

穗宜垂着眼,一点点将帕子攥紧在掌心,指腹点住那朵合欢花。

手酸。

突然生出些烦躁,穗宜将那东西随手往盒子里一扔,示意身旁的侍女接下:“寻个地方放着,别让我看见。”

侍女恭敬接下,穗宜长舒一口气,也没了懒着的心思,面无表情地在原地坐了一会儿,道:“去将阿粟请来——晴雪,近日禁军可有什么动静?”

身旁的侍女应声上前,恭敬道:“自小姐回府之后,禁军又查抄了京中几位官员,不过近日街市已经重开,他们暂无其他动作——小姐今日可要同周小姐一起上街?”

“累,不去。”穗宜摇摇头,又没骨头地躺在榻上等到周粟被人接来。

“怎么啦穗穗?”周粟刚进门便看到她一副恹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难道那位来找你麻烦了?”

穗宜冷笑一声,刚想让人把那张帕子拿出来,话刚滚到嘴边又收住,瞥过眼,闷闷地“嗯”了声。

周粟“嘶”了一声,挪到她身边坐下:“那你打算怎么办,报复回去?”

“怎么报复?”穗宜给她递过去一块荷花酥,“闯他府上被瓮中捉鳖?”

“说得也是……”周粟讪讪,转而又气闷地捶了下贵妃榻,“那总不能让你平白吃了这个哑巴亏,莫非还没人治得住他了不成?”

“圣上啊,”穗宜把荷花酥塞她口中,自己倒了杯茶,“不过,现在何必治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过几日的赏花宴,你去不去?”

“赏花宴?”周粟一怔,“丞相府也邀请你了?”

“唔。”穗宜含着茶点点头。

昨日相府的大小姐萧知渝忽然遣人递了拜帖来,说是下旬生辰要办赏花宴,特意来邀她。

分明她来京都这十数年那群贵女们都对她爱搭不理的。

“大概是怕再杀几日,宴上要无人了吧,”她将那口茶咽下去,轻飘飘地道,“茶有点陈了。”

“那再换一份,刚好前阵子我娘从娘家回来带了不少新茶,待会我遣人送一份来,”周粟顺势接话,“那赏花宴,你若是想,我便陪你一起去。那群人向来目下无尘,你若不想凑这个热闹,拒了也罢。”

“去,要去。毕竟是相府的邀约,哪里能不去。”

“穗穗,”周粟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在她困惑的目光里小声道,“你这副模样看起来像是气疯了。”

穗宜一愣,转而弯起眼来:“是呀。”

“所以才得好好去看看,相府这群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啊。”

她将手上的茶盏重重磕上桌案,摆摆手起身:“走,去我库房中挑匹上好的料子做身新衣裳。”

程家也做绸缎生意,家中没少有从各地寻来的精贵料子,穗宜带着周粟仔细选了两套衬时令的,吩咐绣娘赶工,恰好能赶上几日后的赏花宴。

只是一早梳头的时候犯了难,穗宜对着妆奁中琳琅满目的钗环也没挑出个喜欢的,干脆让侍女随意配上几支便拉着周粟出了门。

程府位置偏些,到相府要走不短的路,她们两个踩着请柬上的时间到了相府,等绕过前院进到小花园,廊上已经站满了人。

见到她们,许多贵女都愣了愣,还是常常在留香斋跟穗宜对着干的那位孙家小姐先冷笑一声走上前,上下扫了扫她们俩:“小门小户的果真是没规矩,这时候才知道来,还要我们等你这个庶民不成?”

“不然?”穗宜困惑地看着她,“若是不想我来,萧小姐大可不给我递帖。你这般,是在质疑她的选择么?”

丞相在朝中称得上只手遮天,眼下这场抄家的大难也未曾沾到他们身上,其中权势更是可见一斑,不少人都急着讨好,哪里敢背上这样的罪名。

“程穗宜你少血口喷人!”孙家小姐气急了拿手指着她,穗宜拉住要冲上去的周粟,朝晴雪使了个眼色。

“孙小姐,莫要如此无理。”晴雪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强硬地将那只手掰下。

“你一个下人,你——”

她正扬手要打,不远处传来声响,是萧知渝姗姗来迟。

“这不是还有比我们来得晚的么?”周粟小声嘟嚷。

“东道主哪里能一样,”穗宜轻轻哼笑了一声,孙小姐的婢女也在这个时候匆匆赶来,附在她耳畔说了几句。隔得太近,话也传进了穗宜的耳朵里:“小姐,听闻今日宫里的也要来,您……”

孙小姐听到这话只好不情不愿地收敛,最后恨恨地瞪了晴雪和穗宜一眼,便转头迈着大步离开了。

场上许多贵女似乎都收到了这个消息,交谈的声音轻了不少,穗宜乐得清闲,也不准备往人堆里去,只拉着周粟坐在一旁乘凉。

“果然还是廊下舒服,”周粟感慨一句,看着为了第一眼能让贵客看见纷纷跑到太阳底下晒着的贵女摇了摇头,靠着穗宜近了点,小声道,“果然我以后还是好好靠着你吧,跟那群人虚与委蛇也太累了些……”

穗宜只是笑:“好呀。”

晴雪在上方给她们遮着斜过来的阳光,见两人一时安静,又俯身道:“奴婢方才听相府中两位婢女谈论,今日除却宫中的几位贵人,禁军统领也会前来。”

“黍离?”穗宜眼皮跳了下。

晴雪:“是。”

“他来做什么,”周粟嘀咕,“难道是赶着相府长女生日来个一网打尽?”

穗宜“噗嗤”笑出声,促狭地看她:“那样朝中可真就没什么能用的人啦。”

“不愧是相府,大小姐过个生辰,能把京都这么多有头有脸的权贵给招来。”周粟摇头感慨,又仰着头去看晴雪,“晴雪姐最近可还有什么趣事么?说来听听……这里好生无趣。”

晴雪温和地笑笑:“奴婢日夜侍奉小姐左右,哪里能得来那么多的趣事,不过是些下人的闲谈……”

“有话就说。”

穗宜听出她话中的欲言又止,淡淡开口。

晴雪难为地看她一眼,这才低声道:“奴婢还听闻……这几日禁军停手,是因圣上要给黍离统领赐婚。”

“赐哪家的婚?”穗宜神情依旧冷淡,只再看向不远处的萧知渝时多了几分嘲讽,“丞相家的?”

晴雪沉默:“奴婢不知。”

“若是相府,岂不是强强联手,到时候……”周粟压低了声音,话没有说尽,穗宜已经站起了身,也恰好在这时,宦官尖锐的声音传进后院:“太后驾到——大长公主驾到——”

众人俯身行礼,衣着雍容的两个女子自拐角处显出身形。穗宜抬眼看过去,在那两人的身侧,还站着一道玄衣身影,挺拔玉立,眸如群青。

正是黍离。

你们怎么知道我家猫今天主动让我摸肚皮了[摸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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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行迈靡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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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缠
连载中燕行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