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捧着那盒珍珠,抬头看向高乐乐。高乐乐正窝在沙发里看新闻联播,神情专注地像个体制内的少爷。
“前两天我去了一趟拍卖会。”高乐乐把注意力从新闻里撤回来,眼神往沈文琅的方向看了一眼,“遇见了一个人,沈天意。”
听到沈天意的名字,沈文琅脸上的笑慢慢收敛。
高乐乐继续说:“沈少爷出手阔绰的很,十件拍品九件被他收入囊中,偏偏这盒珍珠被花盛看中了,两人谁也不肯相让,场面一度很难看。
一盒珍珠被炒出了天价。主办方既想挣这笔佣金,又怕有命挣没命花。那两位针锋相对地少爷冷静下来,也怕被人骂缺心。我适时递了个台阶,皆大欢喜,这盒珍珠就归我了。”
高乐乐说得轻描淡写,高途却能想象出背后的暗流汹涌。
高途想说以后遇见这种事情躲远一点,但高乐乐是S级A,顶梁柱是不能被圈养在舒适区的,是要经历风雨的。这些经历,父母给不了,只能他自己去感受。父母能做的,就是在他失败的时候为他兜底,在他偏航的时候,为他指明方向。
高乐乐能读懂高途眼中想说的话,笑着宽慰道:“爸爸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不管是沈天意还是花盛,他们如何,关我们家什么事?”
高途对高乐乐没什么太大的担心,孩子自小就懂事。他担心的是沈文琅。
沈天意是沈文琅同父异母的兄弟。当年沈文琅明确拒绝了P国沈氏的产业,沈钰为避免偌大家业后继无人,便和别的O生了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沈天意。
沈文琅自嘲一笑:“是啊,爱谁谁,关我们家什么事?只是觉得讽刺。高途,我要把名下所有资产全部转给你,你不许拒绝。老沈家基因不行,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都阻止不了玩儿那些花花肠子。我身上有那老登的血,我不放心。
更不允许有一天,别人指着我的鼻子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高途,我只爱你,也只爱你生的孩子。做不到--毋宁死。”
高途微红了眼眶,温柔又坚定地看着沈文琅,说道:
“我不拒绝。但你也不许否认自己。爱重伴侣,维护家庭,教养孩子,你做的很好、很好。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来批判自己。在我眼中,你永远都是那个高悬的明月。明月高悬独照我,你根本想象不到我有多幸福。”
沈文琅一把将高途揽入怀中,紧紧抱住。温柔的鼠尾草和霸道的焚香鸢尾丝丝缕缕的在空气中缠绕。
旁观的高乐乐淡定的继续看自己的新闻——我那自认老实木讷却情话满级的爸爸,和从不内耗只会匡匡砸钱的父亲......
高乐乐实在不知道怎么评价自己的祖父辈。
爱的轰轰烈烈,恨的惊天动地,烂的空前绝后。父亲和爸爸两个人凑不出一个正常的家庭,可他们却努力的学着给自己一个幸福的家。
沈天意,按血缘来讲,自己该叫一声小叔叔。他年龄比自己还小,却已经是P国知名的沈氏太子爷。
至于父亲沈文琅,算是被放逐远走他乡的废太子。
高乐乐不知道自己父亲会不会走春秋时期晋文公重耳的路,但他自己对P国那边是没什么归属感的。哪怕祖父应翼把自己名下的资产都给了父亲,父亲依然不愿意提起P国的事情。
“父亲,沈天意想来家中拜访,问是否方便。”高乐乐看着沈天意发来的信息,询问沈文琅。
沈文琅不耐烦道:“不方便。江沪这么大还不够他玩儿?别来烦我。”
得了父亲的指示,高乐乐十分礼貌的婉拒,只说现在病毒还没有控制住,父亲担忧爸爸的健康,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任何宴会。
沈天意也不过是遵循沈钰的意思问一下,并没真想过来拜访。毕竟差了二十多岁的兄弟,确实没什么话能说到一处。况且两人身份尴尬,自己作为既得利益者,还是不要去落井下石了。
夜晚,所有的喧闹渐渐安静下来。沈文琅抱着高途躺下,焚香鸢尾的气息轻轻环绕着两人。
高途的呼吸渐渐平稳。沈文琅侧过头,看着高途安静的睡颜,轻轻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高途头顶,他睡不着。
花咏那个疯子为了盛少游,什么都干得出来。原来只盛少游一个觉醒精神体就够麻烦了,现在花咏也觉醒了精神体。高途能把盛少游病恹恹的虎崽子养的胖乎乎,那花咏那只就剩一条尾巴的狐狸,会不会赖上来?
比邻而居的另一栋别墅里,还有人比他更睡不着。
花咏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右手被人紧紧攥着。盛少游趴在床边,睡得正沉。
花咏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精神体受到重创让他元气大伤,脑子里仿佛有火车碾过,却挡不住他思绪万千。
为什么自己的精神体会主动去亲近高途?明明和自己心意相通的人是盛先生,小狐狸和小老虎才是完美CP。尤其离开的时候,小狐狸那依依不舍的模样,真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花咏觉得自己大约是病了。盛先生的精神体亲近高途,盛先生本人也开始关注高途,还能安慰自己是因为两人信息素匹配度比较高。可为什么连自己觉醒的精神体也这个样子?
更让他困惑的是,觉醒之前,他对高途确有杀意,只是因为盛先生和沈文琅,才压下了心思。
可觉醒后,那股盘旋在心中的杀意竟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若将所有事都归于信息素匹配度上,未免太过敷衍。
盛少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惊醒。一抬头,正对上花咏的眼睛。他一下愣住了,他从没有见过花咏如此平静中透着疯感的眼神,试探着喊了一声“......阿咏?”
花咏看着他的盛先生,眼神清亮,声音透着沙哑:
“盛先生,我似乎知道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高途一定是向导。所以你的精神体,我的精神体才会主动的去亲近他。他的信息素能安抚你,是因为其信息素中含有向导素。
沈文琅那么紧张他的健康,他又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应该是感染病毒后硬生生熬了一个月尚未恢复,所以才会虚弱、清瘦。只有高途觉醒成为向导,这一切才能说得通。”
盛少游坐在床边,眼眶通红,声音发颤:“你吓到我了。”花咏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声音很轻的说道:“你哭了。”盛少游别过脸,“没有。”
花咏轻轻弯了弯唇角,声音中带着说不清的柔软和眷恋:“盛先生,都是我不好,让你伤心难过了。以后保证不会了。”
盛少游闷声道:“确实是你不好。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沟通?你总是仗着自己是E为所欲为。这次被打成这样,以后能不能不要那么鲁莽了?你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花咏用手指轻轻勾住了盛少游的指尖,自嘲道:
“我觉得自己特别蠢。算计来算计去,算不到绕了个圈子又回到了原点。我能感觉到高途的疏离,也能果断的对他出手,偏偏他觉醒成了向导。咱们夫夫日后怕是真要听人家指挥了,这算不算给自己挖了个坑?”
盛少游愣住:“向导?你确定吗?和慈那两例觉醒向导的病例,除了一开始被精神体刺激得有些错乱之外,可是身强体健、面色红润。不说返老还童,那也是年轻了十几岁的样子。”
他顿了顿,接着又说:“你再看看高途,哪一点和他们相似?瘦的就剩下骨头架子了,我都怕自己呼吸大了把人吹倒。沈文琅真是个废物,怎么把自己的O养成这个样子?”
花咏看着盛少游越说越激动,扯了扯嘴角:“盛先生既然这么关心高途,以后多走动走动。你可以亲自投喂,把人好好养起来。”
盛少游诧异:“精神体受伤也会影响智商吗?你又想干什么?”
睡梦中的高途突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沈文琅赶紧用被子把人给裹严实了,心中盘算着:高途的免疫力该好好补一补了。
夜色深处,两只精神体,一只银色雪狼和一只只剩一尾的红狐狸,隔着两栋别墅的围墙,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