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月的一句话让齐玉书破涕为笑。
“这么说话就很二！月月，我这样做是不是挺没劲的？这个电话打的……唉，虽然本意我是想跟你说……结果却……真挺没劲的，真的。闺女，我这算是道德绑架吧？”
澹月沉吟了一下：
“嗯，不算。就算是我也理解。我要是有一个这么可爱又优秀，还倍儿俊的闺女，谁想平白无故地从我身边带走，道德绑架算个嘛，我得跟她拼命！”
齐玉书笑得花枝乱颤。
“这话提气！有它垫底，这辈子谁也别想把我闺女从我身边带走！”
澹月腾地坐了起来。
“别介啊，闺女我还得嫁人不是吗？以后我夫君去哪儿我可得跟着，您了可千万不能矫枉过正。真是的，好不容易赶上今天晚上宿舍没人，能和my darling聊一百块钱的，结果可好，都浪费了。全赖唐筱，没事找事！”
齐玉书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还跟那个老……老什么来着，谈着呢？你爸爸他……”
“老高，高维嵩，这么好听的名字都记不住！当然谈着呢！我啥都能听老爸的，唯独这个事不行，合不了他的心也不能怨我！”
“那倒也是，这件事我也不服他。你的那个老高，哎呦，别扭死了，叫小高！前一段我听巧巧也念叨过，说我们有些以貌取人了，其实他人还是挺不错的，人品才华都算出众。你要是真的喜欢，就好好处吧。你爸那，让他自己慢慢理解，慢慢消化！”
澹月开心得差点蹦起来。
“么么哒！妈你怎么总这么贴心！我家老高，啊不，小高，真的特别优秀。巧巧那么挑剔的人，都说他好，说明了什么，说明老……小高，就不是凡体啊！就说他的那个画展，多成功，多轰动，都市报道连着播了两天！回头我给你看看当时拍的视频，你会更加爱他的！”
说起高维嵩，澹月立刻两眼放光，溢美之词想都不想就往外涌，齐玉书不拦着她能说上半夜都不觉得累。
“其实我该跟你爸一样，反对你谈恋爱的。心智还没成熟，小屁孩呢，谈什么谈！”
澹月哀嚎着表示反对，齐玉书无奈中充满了宠爱。
“行了，别叫了，大半夜的招狼！不早了，洗洗睡吧。这几天唐筱在这，你少不了得陪着。别瞎吃东西，多喝水。记住了，是水，不是奶茶呀，咖啡呀，啊！还有，过些日子你爸又要出差了，等他走了，请小高来家吃顿饭。上次弄得挺不好的，这次妈卖点力气做好点，把面子给你挣回来！”
齐玉书的表态让澹月喜不自禁。
“这也太给力了吧！亲妈，小的给您下跪了！我给您磕一个！”
……
第二天上午，周沐如约去了唐筱定好的酒店。去之前，齐玉书跟他通了气，把澹月的想法都跟他说了，让周沐的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两人见面，自然没有寒暄的必要。一上来，唐筱就直入主题，长篇大论地说了自己要带走澹月的决心，话里话外的表示这一切澹月都知情，也很愿意。周沐沉得住气，由着她说。
“这些年多亏了你和你太太帮我照顾月月，我很感激，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说。你和太太要是有空出去走走，去意大利的话记得找我们。”
唐筱一脸的得意洋洋，周沐倒也心平气和。
“甭客气，这些都是我们愿意做的。说到你要带月月走，确实也无需征得我的同意，孩子已是成年人，她有选择自己未来的权利，只要她同意跟你走，我无权拦阻。但是不代表我没有发言权。为了孩子的未来，你要说清到意大利后对她做如何的安排——升学？做生意？嫁人？作为她最信任的长辈，我有义务帮她分析去留的利弊。月月从小好学上进，更是以最好的成绩考上了自己心仪的专业，大学三年，年年拿一等奖学金，设计的作品还得过国家级的大奖。以我对她的了解，如果有谁莫名其妙的就中断了她对理想的追求，她不会答应，那些都是她努力奋斗得来的，没有轻易放弃的理由。”
周沐依旧保持他的风格，语言乏味老套，却让你没有辩驳的余地。酒店大堂里背景音乐悠扬舒缓，配上他那一套被唐筱称之为“陈词滥调”的话，让人心烦意乱。
唐筱想发火却又找不出理由，只好以音乐嘈杂让人烦乱为由，叫过服务生撒了一阵子火。
既然不能兵不血刃，唐筱也豁出去了，拿出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知道你恨我。这个便宜老爸你当的很窝火。只是现在再倒腾过往的是非，也没意思了。当初丢下孩子，我也是迫不得已。在这个世界上，澹月是我唯一的亲人，而我，也是她的唯一。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唐筱声音陡然提高了，表情也变得有些发狠，周沐表情未变，语气也保持平和。
“事实就是事实，不说也很明白。她是你的唯一，对我来说，也一样。从呱呱坠地的婴儿，到如今的有为青年，陪伴着她成长的那份幸福感和成就感，千金不换。刚才我也说得很明白，她长大了，会有自己要走的路，只要是正确的，我都不会阻拦。”
“你真的很会说，也很能说！不过你不要低估了血缘的力量。她是我的骨肉，跟你们没有关系！以后怎么样，我这个当妈的，是有发言权的！”
周沐越是平和，唐筱越来气，拿起咖啡杯毫无形象地喝了一大口。
“我这个人最务实，最讨厌说什么大道理。孩子是我的，我当然只想她好，做什么也只是为她好！行了，我也没必要跟你这个外人讲那么多，既然你表态不会阻挠澹月的选择，那我们就等着她选好了！我还有事，就这样吧！”
唐筱起身就走，周沐坐在原地又呆了好一阵子。
杯子里的咖啡他一口没喝，不爱喝也没心思喝，虽然刚才他表现得风轻云淡，但心面翻江倒海了好几个来回。
唐筱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他的心，是呀，澹月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他这么多年赋予她的心血又算什么呢？
人生没有不散的筵席，父母和儿女也是一样。分别是早晚的事，只是这样的离开会让人痛彻心扉。
手机突然响了，拿出来一看是澹月发的信息：
“老爸，谈得如何？别跟她一般见识，闺女永远站在你这边。另，缺油水了，中午过来喂喂我肚子里的馋虫吧！”
一条信息，让周沐的丧脸变成了笑脸，看看时间，起身付账，直奔澹月的校园。
午餐选在了一间港式茶餐厅，澹月一阵狂点，虾饺、烧麦、烧鹅、卤水拼、鲜虾肠粉、奶茶无一落网，白灼的青菜，番茄滑蛋，干炒牛河也都得来一份，服务员刚走，她就问周沐：：
“早晨跟唐筱谈判，大获全胜了是吧？”
周沐白了她一眼。
“什么话，怎么叫大获全胜呢？摆事实讲道理嘛。还有，不要唐筱唐筱的，怎么说也是长辈，不叫妈，也要叫阿姨。”
澹月不服气，回应了他同样的白眼。
“只讲道理从来都赢不了人的。是我妈把你闺女我的态度说了，您心里有底了，才那么自信的，对吧？”
周沐笑了，夹了一筷子刚上桌的卤水金钱肚给澹月。
“堵上你的嘴！——这个人真没劲儿，看透不说透，才是君子所为。”
“我又不是君子，我最爱揭人家老底了！其实就算我妈不说，老爸肯定对我也是有信心的，是不是？你闺女从来没让你失望过，是不是？”
周沐很认真地点点头。
“是。关于出国的事，爸爸其实并不反对。如果她对你的过去做了了解，认真考虑了你的前途和未来，绝不是今天这样的局面。你不是她，为了出国而出国，你有你从小到大努力拼搏出来的成绩，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是这个理儿。老爸，我跟她接触多了以后，发现你们真不是一路人。当初在一起实在是月老一时搭错了线！性格不合，三观更不合！我这个妈，挺奇葩的，看人看事跟咱们普通正常人差距巨大。早先我还想，你和她成不了夫妻，当个朋友也成啊，现在看来，不可能，彼此当个路人甲乙，老死不相往来挺好。说句实话，我要不是她生的，我也忍不了她！”
澹月的一番话说得周沐心里暖暖的，在咖啡厅里留下的那点酸涩被女儿轻而易举的扫走了。看着澹月娇俏的面庞，周沐心中充满了骄傲。
骄傲归骄傲，爸爸的权威不能掉。又给大闺女把虾饺夹到是碟里，周沐还是那么的一本正经：
“大人之间的事，你个小孩儿少掺和。这段日子她在天津，陪她玩玩逛逛的多有点耐心。一会儿我给你转点钱，给她买点什么别显得太小气了。过几天我又得走了，这次时间会长些，个把月了。你和巧巧没事多回家陪陪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