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巧收到了。
高维嵩的目光灼热地看着自己,眼神中的激动、喜悦,还有尴尬、愧疚,她全都懂。
春巧努力逃避,但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泛红的眼睛里,把思念、欣喜和小小的失落,如数放进了高维嵩的心里。
澹月抱着高维嵩怎么都舍不得松手,不住嘴地问,是不是特别想我?我可是想死你了,想死你了!
高维嵩平复了一下心情,轻轻推开了澹月:
“你也太大无畏了。我这满身的臭汗,自己都腻歪,这下全都弄到你身上了!来,Miya,大启,巧巧,咱们也抱抱吧,周姐自我牺牲,便宜你们了,省得蹭一身的臭汗!”
高维嵩的话让朋友们跟着笑了起来,迎着灿烂的阳光,伙伴们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
计划赶不上变化,路上蒙启就接到了导师的电话,要他明天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诊,所以在大峭家住一夜的想法不能实现了,几个人只能吃了顿午饭就启程回天津了。
来的时候,一路都是蒙启开车掌舵,着实很辛苦,回去时Miya主动请缨,要和他轮流上岗。
这个提议首先遭到春巧的坚决反对,除了蒙启,其它两个人都知道Miya的水平着实有限,也一起附和着春巧剥夺她开车的资格。
Miya不服气,极力申辩自己的技术没问题,而且有导航,不可能出现以前出过的错,坚称反正是不能让老蒙再开了:
“我们蒙大叔明天还有会诊呢,再开一路,他太累了!”
春巧听Miya的口气愣了一下,但想她跟澹月一样,说话随便,口无遮拦。这会儿的关键,是要坚决阻拦她妄图开车的梦想,所以也没接这个茬,提议回程由高维嵩为主司,蒙启为副驾驶。这个建议得到全票通过。
车还没开,几个人就吵成一锅粥,让送他们的大峭看足了热闹。
临别在即,高维嵩和小哥们大峭热烈拥抱。
“画展时间一订了,我就告诉你,没啥事一定过来。”
“肯定去——哥,别忘了你跟我说的话,我等着变称呼呢!”
大峭调皮地眨眨眼,高维嵩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
“大势所趋,早晚的事,擎好吧!”
大峭和高维嵩俩人神神秘秘地笑了起来,澹月好奇凑过来问,没等高维嵩说话,Miya从车里拿出了自拍架,张罗起来。
“我们六个人难得聚在一起,合张影吧!以峭峭的冷库为背景,多好啊!”
其他人都拍手称是,只有大峭在赞同之余,不遗余力地更正着:
“叫大峭,Miya姐,叫大峭,求你了,别再峭峭了行不?”
Miya不置可否,其他人跟着起哄,六个人毫无秩序的乱站在一起,Miya稳居C位,举起自拍杆:
“听我口令,1、2、3!”
大家步调一致,纷纷比出V字这个很low的手势,大喊一声:
“耶,茄子!”
……
高维嵩驾车开出县城,还没上高速,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蒙启递过去一把钥匙和门禁卡。
“租了个单元,两室。小区有点老,可管理还挺好的。离市中心有点远,不过交通方便,6号线就在小区门口。月租2500,咱俩一人一半。”
高维嵩眼睛注视着前方,伸手接过钥匙。
“我正琢磨到了天津,这车该往哪开?这下好了,谢了啊!”
虽然来得时候大家就心照不宣,那些让人难受的事,不提了,可这些又怎么可能避开?听着高维嵩平静地说着让人心酸话,几个人都沉默了。
不过沉默的时间很短暂,澹月就伸着脑袋,扒拉蒙启:
“蒙大叔不用这么算计吧,还是合租啊?马上就要当大医生,到时候拿红包都能拿到手软,更别提工资奖金了。我们家老高现在是无产者,穷得就剩下颜值了,租金就免了吧!”
澹月口无遮拦,话说得让所有的人都觉得尴尬,就连最镇定的高维嵩都接不上话。
Miya比较机灵,口气带着些戏谑地说: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我们老蒙天生是个财迷。他们学校的博士生几乎都在校外租公寓了,像他这样还住学生宿舍的没几个呢!如果不是想着老高回来能跟他合租,这房子他都下不了决心订呢!”
话说得自然且到位,春巧和蒙启都长出了口气。只是春巧听出些不一样的地方:蒙启什么时候就成了“我们老蒙”了呢?他的事,Miya咋就这么清楚呢?
春巧酝酿了一肚子八卦,刚想张口问,却再次被她不省心的妹妹截了胡:
“蒙大叔,你租的两室是一大一小,一阴一阳吗?那我们老高就要阴面小间的!租金你出1500,老高出1000!诶,老高,我是不是特会过?特贤惠,特淑女,是吧?”
澹月被自己的笑话逗得哈哈大笑,之后便是大冷场。
佯装淡定的蒙启脸都红了,Miya也接不住这莫名其妙的调侃,春巧不停地拽她的衣襟,使眼色让她住嘴。
眼看自己的幽默结了冰,澹月一脸的遗憾,睁大无辜的双眼,迷茫地看看周围人的脸色,不知所措。
专心开车的高维嵩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周澹月同学从来都是智商的重灾区,你们这么挤眉弄眼的,她根本就整不明白!我没事,周姐能肯定我的颜值,已经让我很意外了。周姐,你也别迷茫了,就这么贤惠下去吧,挺好的!”
高维嵩的豁达开朗,把所有的尴尬吹得无影无踪,一口一个‘周姐’,亲切又诙谐,把大家都逗笑了。
‘周姐’澹月笑得最开心,在她的眼里,只要老高还能象以前一样快快乐乐的,其它的都不是事。
到了服务区,大家都下车休息,春巧找了个机会跟蒙启道歉,蒙启直摆手。
“澹月和我们一样,是想让嵩嵩开心。是我们太紧张了,弄得挺尴尬的。人呀,看起来有多坚强,内心就有多脆弱。嵩嵩他受得不是轻伤,我们谁也分担不了他的痛,能做就是在他需要臂膀扶一下的时候,主动伸过去。嵩嵩是个骄傲的人,他要的是尊重,不是同情。”
服务区很大,远远望去,澹月从洗手间出来,看见正在抽烟的高维嵩,便凑过去,跟着他打打闹闹。
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但传过来的声调,还有那些模糊的表情,都在告诉这边的春巧和蒙启,此刻高维嵩是快乐的。
望着他们,蒙启的脸上显出了一丝微笑。
“有月月这样人在嵩嵩身边挺好的。话说得不好听,但它贵在无心,贵在依旧保持着他们曾经在一起的常态。而我们因为想得多,顾虑也多,反而会把爱变成一种负担。嵩嵩的压力太大了,我们不能替他分担什么,更不能再让他觉得这份友谊是人情,需要他还。”
蒙启的话让春巧感动不已。
“Miya说你是‘37度男’,太准确了。老高有你这样的哥们,真的幸福。能和你成为朋友,我也觉得荣幸。”
春巧发自内心的赞扬,让腼腆的蒙启红了脸,正想谦虚几句,Miya她们几个都过来了,嘻嘻哈哈地岔开了话头。
澹月要求和蒙启换位子,要挨着“我们老高”近一些,Miya和春巧一面笑她不要脸,一边把她往副驾驶的位子上推,几个人笑着闹着驶离了服务区。
回到天津,天都黑透了。高维嵩开车把三个女孩分别送到宿舍和家,然后和蒙启一起回了他的“新家”。
房间特意布置过,客厅里还摆了鲜花。高维嵩的卧室,所有的寝具都是新的,蒙启说,这些都是春巧、澹月和Miya买的,他不懂,但感觉还都挺舒服的。
高维嵩不说话,只是不住地点头。
没有语言能说清此时自己的心情,更无法表达对朋友的感激。
蒙启理解高维嵩此时的心情,从冰箱拿了一瓶可乐递给他:
“画展的进行情况我列了个提纲,回头发给你,具体怎么做,你需要跟春巧沟通。你回来了,大事小情就都你做主,我听你的指挥。这阵子我不算闲,可也不是特忙,你有需要随时招呼就是了。还有个事,也得跟你说说,嫂子回美国之前,给峦哥买了墓地,安葬了。这阵子她的身体始终不好,美国那边孩子老人都需要她,不能不回去。因为一直联系不上你,叔叔那边又……嫂子临走前,把相关的手续都留给我了。嵩嵩,明天我没时间,周一咱俩去给峦哥扫个墓吧。”
高维嵩大口喝着可乐,没说话。
“那要不就过些天再说。你刚回来,也应该先调整一下,是我心急了。”
蒙启忙着跟高维嵩道歉,高维嵩抬头看看他,点点头。
“按你说的,咱们后天去。”
……
来回折腾一整天,春巧和Miya回了宿舍,也是很疲惫,洗了澡就上了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今天的路还挺好走的,过河北修路的那段,我还真有点儿担心,害怕回来太晚了耽误事。”
“亏了是高维嵩开车,要是换了你就麻烦了!高维嵩的技术好,敢抢,别说你了,蒙启的技术也比他差些。”
“谁说的?怎么差了?我们老蒙就是稳当,不喜欢冒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