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韩善宇又来了。
这次她没带工具包，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魏玲莹开门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口，卫衣帽子没戴，口罩也摘了，小啾啾扎得比昨天还仔细。
“稍等我一下哦小宇，来的那么快吗。”
“好……姐姐……”
韩善宇害羞的头顶冒烟感觉整个人晕晕的但也不忘了抬手把手上的纸袋递过去。“昨天说给你带点东西。”
魏玲莹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两包咖啡豆，一包浅烘，一包深烘，还有几盒她昨天吃过的那种饼干。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你昨天吃炸酱面的时候，把饼干盒子放在自己那边都吃完了，一块都没给我。”
魏玲莹看了她一眼。“这个就不用记了吧。”
“记性好。”
魏玲莹把纸袋放在桌上，转身去厨房煮咖啡。韩善宇跟在她后面，靠在厨房门口。
“今天差不多安置完了。”魏玲莹说，“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韩善宇想了想。“你下午有安排吗？”
“没有。”
“那……出去走走？”韩善宇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来了这么多天，除了家具店和便利店，哪都没去过吧。”
魏玲莹端着两杯咖啡走出来，递了一杯给她。“去哪？”
“随便逛逛。不远。”
魏玲莹喝了一口咖啡，点了点头。“好。”
韩善宇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两个人出了门。韩善宇戴着棒球帽和口罩，走在魏玲莹左边，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楼下没有保姆车，海神被她打发回去了。她说“今天不用跟”，海哥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毕竟他心里都明白，开着车走了。
午后的阳光很好，路边的树也格外绿。魏玲莹走得不快，韩善宇就跟在她旁边，两个人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我记得你还挺有名气来着，那你平时出门都被人拍吗？”魏玲莹问。
“有时候。看运气。”
“那你今天不怕吗？我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怕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比我红的也有很多。他们也有私生活的！”
魏玲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是唇角微微往上。但脚步比刚才慢了一点。
他们走到一个商业街附近还有一个商场不大，但什么都有。她们从一楼逛到三楼，魏玲莹在一家书店门口停下来，翻了翻门口的新书。韩善宇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她翻书。
“不看看？”魏玲莹问。
“我很少看书。”
“那你平时做什么？”
“训练。比赛。偶尔看看电影。”
“什么电影？”
“什么都看。”
魏玲莹把书合上放回去。“下次一起去看恐怖片。”
韩善宇点了点头。“那下次一起看。”
魏玲莹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暗自偷笑，她觉得这个小白毛看恐怖片的反应应该很可爱。
逛到四楼的时候，魏玲莹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面是一家玩具店，橱窗里摆满了毛绒玩偶。大大小小的，有兔子、有熊、有猫、有狗，还有一排圆滚滚的企鹅。魏玲莹的目光在橱窗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只白色的小狗身上。
那只小狗不大，圆头圆脑的，耳朵耷拉着，眼睛是雾蓝色的圆珠子，亮亮的，有点呆。尾巴短短的，翘着，像是随时要摇起来。它坐在货架最外面，歪着头，傻乎乎的，看着就很好骗。通体白色脑袋上还有一撮立起来的毛，鬼使神差的魏玲莹抬手将它抚平。又放下手后盯着它看了好几秒，嘴角又慢慢弯起来。今天她好像一直在笑呢。
韩善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也看到了那只白色小狗——白色的毛，耷拉着耳朵，呆头呆脑的，眼睛亮亮的。她看了看那只狗，又看了看自己——今天穿了白色T恤，头发是白的，扎着小啾啾。
她沉默了两秒。
“它的毛跟我一样是白色的。”
魏玲莹转头看着她，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嘴角动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
“都很可爱。”
韩善宇的脸颊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魏玲莹已经转身走进了店里，留她一个人站在门口，耳朵也感觉烫烫的。她觉得她可能发烧了。
“小宇你不进来嘛？”魏玲莹已经走到店里的展柜后面，转身一看背后的小白毛还在原地愣着看她。
这小孩是不是傻了。她心里想。
韩善宇像突然回神般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魏玲莹把那只白色小狗从货架上拿下来，捏了捏耳朵，软软的。
“我买给你。”韩善宇看她手上一直在玩弄着小白狗脑袋上的一撮毛，害羞的不敢看魏玲莹的眼睛，语气控制的尽量自然。
魏玲莹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韩善宇看魏玲莹抱着那只白色小狗，转身去看其他小挂件时，她无聊的在店里转了一圈。她走到另一排货架前面，突然停下来。那里摆着一排小猫玩偶，各种颜色的。白的、灰的、橘的、黑的，还有一只被挤到角落里，特别的一只，青绿色的。
那只小猫不大，跟魏玲莹手上白色小狗差不多大小。毛是淡淡的青绿色，像春天刚长出来的嫩芽，眼睛是黑黑的泛着一点琥珀色的，鼻子是深一点的青色。它坐在货架最边上，安安静静的，韩善宇感觉它好像活过来了向她挥手说，“善宇欧尼救救我把我带回家吧！！”
韩善宇把它拿起来，看了一眼魏玲莹。魏玲莹正低头检查那只白色小狗，没注意她。
韩善宇把那只青绿色的小猫翻过来看了看标签，又翻过去。小猫在她手心里，乖巧可爱的，像姐姐。她在心里想。
“给我吧，我去结账。”
她拿着那只青绿色小猫和白色小狗一起去结账。收银员扫了码，装了两个袋子。韩善宇把白色小狗的袋子递给魏玲莹。
“你的。”
魏玲莹接过来，把白色小狗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白色的毛，耷拉着的耳朵，亮亮的眼睛，呆头呆脑的。
“挺像的。”韩善宇说。
魏玲莹看了她一眼。“我没说。”
“你刚才说了。”
“我说的是可爱。”
韩善宇的耳朵尖又红了。魏玲莹把白色小狗放回袋子里，拎着袋子，转身往外走。韩善宇跟在她后面，手里提着另一个袋子。
出了玩具店，魏玲莹问：“你买了什么？”
韩善宇把袋子往里收了收。“没什么。”
魏玲莹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两个人又逛了一会儿。魏玲莹买了两件家居服，韩善宇买了一顶新帽子。下午四点多，她们走出商场。
“回去吧。”魏玲莹说。
韩善宇送她到公寓楼下。魏玲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明天要归队训练，得回去收拾东西。”
魏玲莹点了点头。“那……路上小心。”
“好。”
韩善宇转身走了两步。
“小宇。”
她回头。
魏玲莹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玩具店的袋子，看着她。
“谢谢。”
韩善宇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不客气。”
她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但走了几步又慢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魏玲莹还站在门口，手里那只白色小狗的耳朵从袋子里露出来一角。
韩善宇坐上保姆车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
海神把车停在楼下，靠在车边等她。看到她走过来，自动门缓缓打开。等她坐进去才发动了车。
韩善宇靠在后座，手里拎着那个玩具店的袋子。青绿色小猫被她放在袋子里，只露出一点毛茸茸的耳朵。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车开过一条她平时不怎么走的路。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正是下班高峰红灯一个接着一个让人心烦，好无聊，她心里想，转头看向窗外，目光随便扫着街边的店面。
然后她忽然的坐直了。
右手窗边有一家饰品店，橱窗里摆着一排耳钉。她本来没太在意，随便看看。但目光扫过去的时候，落在了一对耳钉上。
青绿色的。小小的半圆蛋面。像魏玲莹之前戴过的那对珍珠耳环的颜色。不过不是珍珠，也没那么大，只是小小的石头，切面很精细，在灯光下闪着很淡的光。
韩善宇盯着那对耳钉看了两秒。
“哥，前面能不能停车。”
海神正被红灯堵的生出一丝烦躁“善宇，怎么了？”
“我想去边上这家饰品店买个东西。”
“去吧，快点回来。估计红灯轮到我们开出这条路最晚还要个十几分钟。”
海神打开自动车门，韩善宇像风一样飞下车。海哥在后面喊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她推开饰品店的玻璃门，店里没别的客人，只有老板在柜台后面看手机。
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大概认出了她，但没说什么，只是站起来问：“要看看吗？”
韩善宇走到柜台前，指了指前面橱窗说要那对青绿色的耳钉。
“内对，帮我包起来。”
老板拿出一个小盒子，把耳钉放进去，又套了一个纸袋。韩善宇付了钱，拎着袋子出了门。
回到车上，海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三分钟？很快啊，我刚刚提醒你口罩拉拉好，小心明天上八卦版面。”
“知道啦，我不就买个耳钉吗”
终于绿灯了，海神升起隔板没多说什么，发动了车。
韩善宇把那个小纸袋放在膝盖上，和玩具店的袋子并排。她低头看了一眼，纸袋很小，轻飘飘的，但她心里有点沉。
她想起魏玲莹耳朵上那对打大的青绿色的珍珠耳环。第一次在飞机上看到的时候，那个颜色在一片灰蒙蒙的机舱里很亮。
但她看到那对耳钉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人。
车停在宿舍楼下，韩善宇拎着两个袋子上楼。她把青绿色小猫放回床头，又把那个饰品店的小纸袋放在枕边。然后她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白色发梢头发还在滴水，穿着睡衣坐在床边。
她拿起那个小纸袋，拆开。里面是一个小盒子，打开，那对青绿色的耳钉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小小的，圆润的，在灯光下闪着很淡的光。
她把耳钉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床头那只青绿色小猫——它的耳朵尖尖的，小小的，萌萌地坐在她的枕头上。
鬼使神差地，她把耳钉往小猫的耳朵上比了比。
正好。
她轻轻把耳钉按在小猫的左耳上。小猫的耳朵是布做的，耳钉的针穿过去，刚好卡住，把耳堵从另一边套上，就大功告成啦。她又把另一只按在右耳上，重复步骤。
小猫现在戴着青绿色的耳钉。跟她那天在飞机上看到的魏玲莹戴的那对蓝绿色珍珠耳环很像，但更小，更安静。小猫坐在那里，两只耳朵上闪着淡淡的青绿色光，像戴了一对春天的耳朵。
韩善宇看着它，嘴角弯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魏玲莹。没有配文字，就一张图。
过了几秒，魏玲莹回了一个问号。
韩善宇打字：“今天买的没给你看的小猫。回宿舍路上看见的漂亮耳钉放它耳朵上了。”
魏玲莹回：“给毛绒小猫戴耳钉？”
“嗯。好看吗？”
她又放大看了看那只小猫耳朵上的青绿色耳钉。
“好看。”“很有创意呀，小宇”她回。
魏玲莹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张照片。白色小狗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是那只青绿色小猫的照片——她把韩善宇发的那张存下来了，用ipad展示并排放在一起。
韩善宇盯着这个照片，耳朵尖红了。她把手机放下，躺倒在床上，侧着头看床头那只戴着耳钉的小猫。
第二天早上，霓虹暮蝶来宿舍找她。洗漱到一半的韩善宇火速开了门，不然这两个人要把门板敲烂。
她俩推开门，一眼就看到韩善宇床头那只青绿色的小猫。霓虹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把那只小猫拿起来。
“这是什么？”
韩善宇从浴室探出头，嘴里泡沫还没漱干净。“你放下。”
霓虹没放，她把小猫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然后举起来，对着韩善宇晃了晃。
暮蝶接话：“韩善宇，你床上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还是青绿色的？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颜色了？”
“昨天买的。”
霓虹捂住嘴惊讶：“昨天？”“你不是去帮人装衣柜吗？装衣柜买到毛绒玩具？”
“那是前天。昨天去逛街了。”
暮蝶盯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行。前天装衣柜，昨天逛街。那你这个毛绒玩具，是在逛街的时候买的？”
“聪明啊暮蝶。”
“你买这个的时候，是不是也给别人买了一个？”
韩善宇没说话。
“我去！你是名侦探啊暮蝶！！这都能想到！”
“捷风！你给人买的是什么呀？”
韩善宇拿起杯子继续漱口，不看她俩。
霓虹凑近看了一眼，目光忽然落在小猫的耳朵上。她顿了一下，然后把小猫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两只耳朵上，各嵌着一颗青绿色的小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很淡的光。
霓虹退后一步，拿给暮蝶看看，两个人研究半天，两个嘴角翘得要去找太阳了。
“耳钉？你给一只毛绒玩具戴耳钉？”暮蝶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好笑，“韩善宇，你这创意真好啊。”
韩善宇擦着嘴，不接话。
“我也要这样干。”霓虹把小猫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点了点头，“回去就给我家那只猫也扎一对。”
韩善宇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你家那只猫？”
“我床头那只黑白异瞳小猫啊。”霓虹说得理直气壮，“我给她多扎几个，跟黑梦脸上的钉子一样多。”
韩善宇继续擦着头发，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这想法倒也挺好。黑梦又有唇钉又有鼻钉什么的，她钉子可多了。”
霓虹眼睛一亮。“对！她左耳还有一排呢。那我那只猫得扎多少个！我还得买替换的每天换个样子更好看，你俩觉得呢？”
“你自己数。”
“我回去就数。一个都不能少。”霓虹把小猫放回床头，拍了拍手，笑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蝰蛇姐让我跟你说，后天有媒体采访，让你准备一下。”
“什么采访？”
“就那个体育杂志，赛季前瞻。问你怎么保持状态什么的。”
韩善宇点了点头。“知道了。”
霓虹暮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床头那只戴着耳钉的小猫，嘴角又翘起来。“那我俩先走了。你好好训练，别老看手机。”
“我没看手机。”
“你刚才就在看。”
韩善宇把手机扣在床上。俩人商量着买钉子的事情笑着关上门走了。
宿舍安静下来。韩善宇坐在床边，拿起那只青绿色的小猫，放在手心里。毛茸茸的，软软的，耳朵上那对青绿色的耳钉在光下闪着很淡的光。
她拿起手机，给魏玲莹发了一条消息。
“我朋友今天看到我的猫了。她问我为什么给猫戴耳钉。”
魏玲莹回得很快：“你怎么说？”
“我没说。但她说这创意挺好，回去也要给她那只猫扎一堆。”
魏玲莹那边沉默了几秒。“她也有猫？”
“她女朋友。她俩的玩偶。说对方脸上有唇钉有鼻钉，耳钉还有一排，她那只毛绒猫得扎一样多。”
韩善宇看和魏玲莹的聊天框又沉默了，抓心挠肝虽然只是一会儿，刚想说什么新话题岔开一下这个氛围，对方突然发来一张照片。白色的小狗放在床头柜上，
“下次把你的小猫带出来团建。”
韩善宇看着那行字，耳朵尖红了。她把手机放下，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床头那只戴着青绿色耳钉的小猫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个小小的、属于两个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