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黑了,接新郎

沈禔福同陆九韶解释后便自顾自地向云迹揖礼,云迹嘴角一扯也不作何表示,毕竟拿剑指着他的那位也并未有抱歉神色。

他本就不在乎,反正杀不死他,想着便看向林跃,更觉这捉妖司提督之蠢笨。

既知他是妖,还拿把未开过光的剑去伤他,无用功,用符文贴他都比这伤害来得大。

“所以,她才是你们的大王?”狐疑目光射向头上簪了朵绒花的林跃。又引来云迹叽叽喳喳喳地反驳和证明。

谁也没去管他。

开了锁推开捉妖司大门,冷风一下子灌了进去,与众人想象中实不相同。进门映入眼帘便是缠着龙纹的几根巨柱,暗刻的纹路相互纠缠,给捉妖司加了不少古朴韵味。

呈环型排列,中央的巨擎上贴着一张巨大无比的符文,纹路复杂奇特,是血符,暗红色在符纸上印得深刻无比。

“很久远的前辈画的,我进捉妖司时便在了,有印去学的,没见成功的,也不知是何作用。”

众人无不仰视观摩,同本领的林跃却只瞥了一眼,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我们司里人比较少,算是人少房多。从这到那,你们便挑着住下吧。”陆九韶太手从东边转了一圈划到西边,冷白的皮肤下能看到清晰的血管线条。

蹦跳的身影拉着兰漪从东到西转了一圈又回到提督身旁,“这是每个房间都没人啊!你们偌大的捉妖司这是没人吗?”

“进来就拿剑指着,谁敢加入啊。”云迹戏谑的声音,边说边扭头看向另一边。

陆九韶恍若未闻,“还好,加上我共九个。”

“哦,除了我背后这位。还有一个今日休沐。其他的都巡逻去了。”她背后是一位身量极高的男子,看着也不像个平常侍卫。

“这就是殿中侍御史大人梦寐以求进入的?这都不用你掏钱便能加入捉妖司吧?”

林跃弯着腰侧过去问在另一边的沈禔福,兰漪也不解。沈禔福环视了一圈,认命般地回答:“在下无甚能力。”

陆九韶更是不解,她可从未听说这位大人有想加入捉妖司的想法。估摸着对他的了解,猜到是在隐瞒,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出声。

侍御史大人顿感头皮发冷,撒一个谎,真是要用千百个谎来圆的。

林跃收拾完自己和兰漪的房间后,暮色都已四合,一行人除了中途吃了点点心都还未吃上饭,因着捉妖司根本无饭可吃。

“捉妖司除了每日上值的两位晚上会宿在此处,大家都会回家的..”陆九韶见他们又是白日吹着冷风等待许久,又是收拾屋子又是无饭吃,不免有些愧疚。

不过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坐在那品茶,从小与他熟识的陆九韶觉得他很不对劲。

过去的沈禔福,虽寡言少语,但总会安排得当。而在这个队伍里,他从不主动说话主动安排,只是听从,没有任何的存在感。可有可无。

“那去酒楼里吃。”

“你有钱吗你就去。”

“沈禔福有钱啊”

“你上那树上摘点果子差不多了”

“骗子!一群骗子!”

话虽那么说,林跃是当真饿了。损了云迹后也眼巴巴地望着沈禔福。

“在下没意见。”他还在喝热茶。

想起了什么的陆九韶却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作为东道主,自是我负责。我给大家下碗面吧!”说罢双腿一迈将众人甩在身后,丝毫不看他们怨恨的眼神。

白白错过了一顿大餐的云迹爷饿得跑进灶房看看有些什么,背着双手检查了一遍后随便拿了个果子往嘴里塞。

“你能不能帮点忙。”

靠在灶台上的云迹理直气壮,“爷不帮忙反而是一种帮忙。”又咬了一口果子,汁水溅在陆九韶脸上。

未片刻,脸上便多了个红印被踹了出去。跺跺脚卷了冷风赶紧跑回了屋内。

面端来时,林跃都已饿趴在桌上。兰漪揉了揉她脑袋,将自己面碗里挑了点过去。林跃立马起身开吃,一边吃着一边还把碗里的肉塞给了兰漪。

沈禔福吃面也吃得慢条斯理,好似不饿,而见底的碗已然表现出某种事实。

云迹看了看左边的沈禔福,又看了看右边的兰漪的碗,埋头在面汤里翻了许久。

“我蛋呢!”

“人人都有蛋,为何就小爷没有!”

“你们搞物种歧视!”

“我要上报天听!林跃你教我,我要上报天听!”

“你这样的只能上章告文。”林跃吸溜面条喝口热汤,故意夹起碗中的蛋咬了一口。

陆九韶侧身问这两者是何区别。

“区别呢就是,他这样的只能打个报告,但上天一定不会听。”无一人理会云迹的苦。

云迹恶狠狠地站起来去抢林跃碗里的鸡蛋,被林跃拿着筷子打。两人有来有回的抢,兰漪在旁偷笑,把自己的鸡蛋分了过去。

天彻底沉下来,陆九韶如坐针毡的等着。沈禔福见状悄声说:“天黑了,别急。”

前者也不奇,在暮色中暗暗看了眼沈禔福,如同依赖般的眼神。

“你又梦见了?”沈禔福小幅度地点点头。

这边云迹与林跃刚瓜分完那个鸡蛋,看傻子地看着陆九韶,“说啥悄悄话呢,都一张桌上了还这样”。

陆九韶抬眼,漆黑又大的瞳孔在夜晚让她如同一只黑猫,眼里是浓厚的兴趣和决心。

“天黑了,接新郎。”

几个身影在墨色中出了去,脚步愈发快了些。因着雨点斜降,渐有成珠帘之势。几双湿脚印踏入城东沈家。

沈家处处皆为喜庆色,窗前所贴“囍”字被雨水冲刷成暗红色,在夜色中更看不甚清晰。满院红帐,大红灯笼映在众人脸上,人人都多了几分诡异。

白日办了喜宴的人家,夜晚便成了丧事。

白日离开的宾客,恐怕明日又得前来吊唁。

陆九韶一进门便大步越过了哭哭啼啼的沈家人,冲守着内寝的两个捉妖司同僚红着眼眶吼问:“今日每户结婚的人家都有人守着,你们的意思是你们守在这洞房门口,人在眼皮子底下被杀了?你们什么也没看到?!”

她不是没做好准备,这已经是第四起新郎大婚之夜惨死洞房的案子了,她昨日就察觉应是妖物作祟便参与了此事。京城广阔,结婚的人家要选好日子。一月里好日子就那几个,可捉妖司的人也就那几个。

好在本就是大理寺的案子,两人一组守着也勉强足够。她最坏的打算便是人没救下,但同僚总是目击者,可一切都在狠狠地打她的脸。

她的好同僚,不仅守着洞房,严管出入,人不仅死了,还什么痕迹都没看见。

陆九韶紧握法剑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性子烈自然情绪变化也快,泪点也低笑点也低。她从入捉妖司到现在成为提督,杀得妖不在少数,但每次见着没能救下来的人还是会落泪。

她把眼泪当戒尺,一次没救上,下次便要杀回来。可今日实是太羞辱了,被团团耍,是尽管知道有人在何时何地会死,也未拦住,甚至根本无甚参与。

她极恨妖,所以尽管是与拒绝联姻从族谱里除名,她也靠自己进了捉妖司。她只想杀尽天下妖。身旁那只,不过是卖沈禔福一个面子,待案子查清,便手刃了。

偏身旁的妖察觉不到杀意,见陆九韶情绪不稳,不经意地拿过剑柄:“哟,办正事还知道换了把开光的剑呢,蠢得不算过分。”

趁提督没时间斗嘴,云迹恍若无意地搭上了陆九韶的肩,手指一勾,微拂过她眼下白肤上的漆痣,恰好勾掉她眼眸那滴将低未低的泪,

云迹垂眼也不再看她,他觉自己喉咙发紧。许是累了渴了,反正要快些解决眼前。

“通知大理寺的人了吗?”

“还未来得及。”

“不等了,我们先进去。大理寺的许邬到了让他们在门口候着”。

陆九韶正欲用法剑破开洞房门时被林跃拦了下来,她掏出张符纸贴在她剑上,“净气符,以防万一。”

剑锋刺出,木门哐声尽落。

捉妖司人都有个习惯,什么都别直接碰,尤其是死过人的地方。

木屑尽飞,几人在房间里转着。一切都很如常,就像一个正常的良辰吉日送入洞房。一双红鞋、一对红烛、两扇红窗,还有一个躺着的红衣郎。

不过多了个红盖头,不属于他的红盖头。

少了个新娘。

“前几案也没新娘?”林跃踱步看着屋内摆设。

“我没进过屋子,卷宗里写的也是红鞋红床红盖头。前几次的新娘都是在娘家柴房中发现的,仅是昏迷着。红盖头也不是她们的,她们什么物件都没丢。”

“只杀新郎?云迹这些死新郎这是你朋友啊。”

“啊?”

“你是被物种歧视,他们是被性别歧视呗。”

紧绷的氛围因着云迹的黑脸色一下缓和不少,连务心都把捂眼的双手放下只下来。

“哪来的大葱味。”云迹是妖,嗅觉最是灵敏,现下只觉难受非凡,不停耸着鼻子。

陆九韶迟疑地看了看自己法剑上的符,净气符净气符,靠更大的气味来净…无声笑笑,一剑将尸体上的红盖头挑起。

翻了又翻,只是普通的代表好寓意的红盖头,上还绣了些许花纹,蹩脚但认真,不是什么名贵料子,还沾了不少血迹。

“啊——”

务心跌坐在床边——死新郎身旁。闭着眼睛猛踢着绊脚的红鞋,一旁的烛芯噼啪落下。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拜着脑袋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众人才终于开始观察这具尸体。

死新郎死相凄惨,眼眶被硬生生掰大,眼角血痕模糊,死死地盯着床帐。嘴巴似惊吓后被人合回去,摆了个不露齿的微笑。

胸口大大的喜字崭新整齐,脚却没了。

“不是人做的。”

“他少了魂。”

“他脚是被硬生生扭掰下来的!”

林跃兰漪与沈禔福几乎是同时开口,闻之便面面相觑,等着对方解释。

——咚、咚、咚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创新强则符强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