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中午,安澜从食堂出来的时候,路过急诊输液区的走廊。她本来没打算往那边走,但水杯落在办公室了,她抄近路穿过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范子秋坐在输液区的靠墙椅子上,左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连着一袋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滴。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短袖,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右手捏着一部手机,正低头看什么。
安澜的脚步停了。她退了两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范子秋?"
他抬起头来,看见她的时候表情从"没睡醒"变成"认出来了"。"……安澜?"
"你怎么在这儿?"安澜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手背上的针头,"你生病了?"
"肠胃炎。早上起来又吐又拉,自己过来的。"他把手机锁屏放在膝盖上,"挂了水好多了。"
安澜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伸手碰了碰输液管——凉的。"你一个人来的?"
"嗯。小毛病,不用人陪。"
"你吃东西不干净了?"
"可能是前天晚上吃的那家外卖。"他靠着椅背,脸色确实比平时白了一点,嘴唇也干,"你姐昨天跟我说她出差了?"
安澜正在看他手背上的留置针,闻言抬了一下头。"我姐?她跟你说她出差了?"
"我昨天给她发消息约打球,她说她到厦门了,周四回来。"
"哦。"安澜坐在他旁边,点了点头,"她去厦门出差,周三回。"
"那她回来之后——"范子秋的话被一阵咳嗽截断了,他偏过头咳了几声,咳完了转回来的时候嗓子哑了一点,"她回来之后还打球吗?"
安澜看着他。他脸色不好看,但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挺平静的,像在确认一个日程安排。"你都在输液了还想着打球?"
"打不了。但问一声。"
安澜没有接话。她站起来去饮水机那边接了一杯温水,端回来放在他旁边的扶手上。"你喝点水,别喝冷的。"
范子秋端起来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嘴唇。"谢了。"
"你一个人挂水要多久?"
"还有大半袋。"
安澜看了一下时间,她还有大概四十分钟午休。"那你坐着别动,我去办公室拿个东西,一会儿回来。"
她快步走回办公室拿了一包没拆封的苏打饼干和一盒牛奶,又回到输液区坐在他旁边。"吃点东西垫着,别空腹输液。"
范子秋看了看她递过来的饼干,接过来拆开咬了一口。"你这儿科医生当得真顺手。"
"顺手是顺手,但你吃外卖的时候能不能讲究点。"
"这次的锅是那家店,不是我。"
安澜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面对着输液区白晃晃的墙壁。头顶的日光灯均匀地亮着,偶尔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安澜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谢文睿发了一条消息:"下午来店里?新到了一批草莓,给你留着了。"
她没有立刻回,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你下午回去能自己做饭吗?"
范子秋嚼完饼干,喝了一口水。"能。挂完水就好了,就是急性肠胃炎。"
"那你别吃油腻的。煮点白粥,别放油。"
"知道了。"
安澜点了点头。她坐在椅子上,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着。范子秋的手背搁在扶手上,留置针的透明贴纸下面的皮肤泛着一点淡淡的青。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像是累了。安澜没有叫醒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抬眼看一下输液袋里剩余的液体容量。她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有拿出来看,而是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春日的阳光正照在院子里那棵新发的樟树上,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抖着。输液管里的液体还有大半袋,时间还够,她可以多坐一会儿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