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查完最后一间病房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已经从东侧窗户铺到了西侧。她站在护士站前面写记录，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地划过，旁边一个小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咕噜咕噜响。她把病历夹合上递给值班护士，转身正要往办公室走，走廊拐角处探出一颗脑袋。
乔麦靠在墙边，冲她招了招手。
安澜走过去。"你在这儿干嘛？"
"等你啊。中午一起吃饭？"乔麦手里捏着一包没拆封的饼干，往她手里一塞，"先垫垫。我看你早上忙得早饭都没吃。"
安澜拆开饼干咬了一口，酥脆的，海盐味。"你怎么知道我忙得没吃早饭？"
"你早上进科室的时候头发扎歪了。你只有忙的时候才会把头发扎歪。"
安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马尾确实歪了，发圈滑到了左边。"……你观察这个干嘛。"
"观察朋友是应该的。"乔麦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往办公室方向走。走廊里午间的日光白晃晃的，落地窗外可以看到远处的楼宇天际线。乔麦放慢了脚步，声音也放低了一些，像是不经意地问了这么一句："对了，你最近跟那个开咖啡店的——怎么样了？"
安澜嚼饼干的速度慢了一拍。"……没怎么样。"
"没怎么样是怎么样？"
"就是——"安澜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上周看了电影，吃了川菜。他请电影，我请饭。"
乔麦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他叫我周末去店里尝新豆子，还带了一只萨摩耶给我看。"
"他特意带狗来给你看？"
"他说带狗来晒太阳。"
乔麦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不重，但带着一种"你信吗"的温和笑意。安澜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你别那个表情。"
"我哪个表情？"
"就——'我知道你在装傻'的表情。"
乔麦笑了，笑声很轻，像春风吹过。两个人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乔麦正要开口说什么，余光扫到走廊另一端——韩以辰正从楼梯间拐出来，手里端着两个一次性纸杯，像是刚从茶水间打了水回来。他看见她们两个站在门口，脚步没有停，但走到附近的时候朝安澜这边偏了一下头。
"查完了？"
"刚查完。"安澜手里的饼干还剩半块，她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韩以辰的目光从她脸上划过，又看了一眼乔麦。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温和的，平平淡淡的。他端着水杯从她们身边经过，脚步没有停顿，走进了办公室隔壁的休息室。
门关上了。
乔麦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又看了看安澜。安澜嚼着饼干，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在饼干袋子的封口边沿来回捏了两下，捏出几个细小的褶。
"他听见了。"乔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听见就听见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
"那些都是实话。"安澜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电影，吃川菜，看狗，就是实话。"
乔麦看着她，没有继续问。她伸手帮安澜把歪掉的那根马尾辫重新扎正了，动作快而轻，像做过很多次。"那周末他那只萨摩耶，叫什么名字？"
"花生酱。"
"花生酱？"乔麦笑得眼睛弯起来，"好名字。"
安澜也笑了。两个人推门走进办公室，午间的日光从窗户照进来，铺了满桌。安澜坐下来打开手机，看见谢文睿一个小时前发的一条消息，是一段视频。她点开——花生酱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白色的毛在阳光下亮亮的，尾巴翘着，跑得虎虎生风。视频最后有一秒，镜头抬起来对着天空，春日的蓝天里飘着一朵胖乎乎的云。
她看着那个镜头停顿的那一秒。隔着一扇门板，韩以辰的脚步声从休息室里传出来，路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顿了顿，然后继续往走廊远处走了。他的脚步节奏跟平时一样均匀，不快不慢地渐渐远了，最后被护士站那边的药车声响盖过去了。安澜低头又看了一遍花生酱追蝴蝶的视频，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锁屏，翻开下午的排班表开始看。阳光在她侧脸的轮廓上勾了一道柔和的亮线，窗外的风正把春天一寸一寸地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