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时候莫庚希刚把电脑关掉，手机就亮了。林知薇的头像跳出来——一张她戴着墨镜对着镜头比耶的自拍，配文是"我到你公司楼下了，快下来！"
莫庚希给她打了个电话："你过来怎么不提前说？"
"说了就没惊喜了。快点，我买了黑糖珍珠奶茶，再不来冰就化了。"
莫庚希拎起包下了楼。林知薇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下面，穿了一件宽大的牛仔外套，里面是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化了一点淡妆。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见莫庚希出来就递过去一杯。
"给你的，少糖。"
"你怎么知道我几点下班？"
"你上次说了六点。我算好时间来的。"林知薇已经把吸管插好了，自己先喝了一大口，"走，逛逛去。春装上新了。"
两个人沿着街边的店铺慢慢逛。沪城春天的傍晚天还没黑透，路灯亮起来了，和天光混在一起，是那种温柔的暗蓝。林知薇挽着莫庚希的胳膊，拽她进了一家服装店，又从服装店出来进了一家饰品店，什么也没买，就是翻翻看看，边逛边说话。
"你最近怎么样？"林知薇在一排耳环前面停下来，拿起一对珍珠耳钉比了比，又放回去了。
"还行。"
"就'还行'？"林知薇转过头看她，"你那个刘海长了，自己剪的？"
"没剪，我妈说等她来沪城再剪。"
林知薇笑了一声。"那你妈最近来不来？"
"外婆出院了，她忙着照顾外婆呢。"
两个人从饰品店出来，拐进了旁边一条安静的巷子。人少了，路灯隔着几步一盏，把路面照得明明暗暗的。林知薇挽着她的胳膊，步子放慢了。
"那你那个前男友——"林知薇说，"他后来还找过你吗？"
"找过。搬到我公司楼下了，八楼。"
林知薇的脚步停了一下。"楼下？！"
"嗯。碰见了，中午还一起吃了碗面。"
林知薇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拽到路灯底下，从正面认真地看着她的脸。"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就吃了碗面，他请的，熏鱼面。"莫庚希被她拽着走不了，干脆靠在旁边栏杆上，"他说以前有些事做得不够，就是想说一声。说完就各回各的楼了。"
林知薇看了她两秒，像是要从她脸上读出什么隐藏的版本。莫庚希的表情坦坦荡荡的，没什么藏着的。
"那你呢？你什么感觉？"
"就是——面挺好吃的。人还是那个人，但好像距离远了之后看清楚了一些东西。"莫庚希低头用鞋尖蹭了一下地砖缝，"不难受了，但也不会因为不难受就想回去。"
林知薇点了点头。她松开莫庚希的胳膊，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那那个打网球的呢？"林知薇问。
"范子秋？"
"对，就那个'发球动作好看'那位。"
莫庚希笑了一声。"约了几次球，但每次都有事耽误了。前几天打了第一次，结果表弟表妹半路杀出来，把他饭局截胡了。"
"然后呢？"
"然后我跟他约好下次补上，还没补。"
林知薇转头看了她一眼。"你约了人家打球，结果让人家饭都没吃上就走了？"
"我表妹拉我回家的，他也说正好有事。"
"你有没有跟人家说下次请他吃饭？"
"说了。"
"说了你倒是请啊。"
莫庚希嘴角动了一下。"约了周五打球，打完就去。"
林知薇看着她那个表情，笑了。"你刚才说范子秋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跟说张停云的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张停云的时候你是平的，说范子秋的时候你是翘的。"林知薇伸手指了指她嘴角，"你自己没感觉？"
莫庚希没有反驳。她低头吸了一口奶茶，已经凉了，甜味淡淡的。
林知薇没有再追问。两个人走过那条安静的巷子，拐回了主路。街边的店铺亮着暖黄色的灯，橱窗里摆着新上的春装，颜色都是浅的，粉的、白的、淡绿的。莫庚希在一家店的橱窗前停了一下，看着里面一件浅绿色的针织开衫。
"这件好看。"林知薇凑过来。
"嗯。"
"进去试试？"
"改天吧。今天累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林知薇的奶茶已经喝完了，她把空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甩了甩手。莫庚希的那杯还剩大半，她捧着，吸管咬扁了也没怎么喝。
"庚希。"林知薇忽然换了称呼，是高中时候叫她那种。
"嗯？"
"你最近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走路的时候肩膀是缩着的。"林知薇说，"现在没了。"
莫庚希想了想，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变化。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确实挺平的，松着。
"可能是春天到了。"她说。
林知薇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说该回去备课了。两个人在路口分开，林知薇往地铁站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冲她挥了挥手。
"下次打球叫上我！我也要看看那个发球动作！"
"你不是不会打——"
"我看就行。"
林知薇笑着跑进了地铁站入口。莫庚希站在原地，手里还剩半杯奶茶，看着林知薇的背影被地铁站口的光吞没了。她转了个身，沿着路灯往回走。春夜的沪城风是软的，吹在脸上不冷。她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几桶新到的洋桔梗，浅紫色的，花瓣边缘微微卷着。她停了一下，买了一枝，没有多加包装，就这么捏着花茎继续走。到家的时候安澜还没回来。莫庚希把那枝洋桔梗插进餐桌上的玻璃杯里，倒了浅浅一层水。花在暖黄的灯光底下安安静静地站着，花瓣上还带着傍晚的一点点水汽。她看了两秒，掏出手机给范子秋发了一条："周五打完球，我请你去吃炸串。说好了，这次不让人截胡。"
范子秋回得很快："能截胡的只有你表妹表弟吧？"
莫庚希："他们周五补课。"
范子秋："那我安全了。周五见。"
她把手机放在餐桌上，花就在手机旁边，浅紫色在灯光底下柔柔的。她去厨房烧了水，水烧开的时候水壶的鸣音在安静的厨房里轻轻响起来，像春天夜里细小的、温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