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阵阵肉香飘出老远。
边际用筷子把肉小心翼翼的叉出来,放在案板上晾着。又把前面备好的白菜萝卜粉条一股脑放进了肉汤里,煮好后出锅装碗,晾凉切好的肉整齐的码在碗里,再撒点蒜苗。一碗香喷喷的烩菜就此诞生。
这可是北方人家婚丧嫁娶这些大事上才能见到的菜,其含金量可想而知。
边际狼吞虎咽的吃了两碗菜两个馒头,然后就揉着肚子惬着身子看沈念卿细嚼慢咽。
凌乱的头发被她拢在了身后,坐在矮凳上的身子微微前倾着,一只白净的手捂在胸前,优雅的夹起一根细细的粉条准备送入口中,只是没有夹紧,半道上就掉桌子上了。
边际只好低头憋着气忍着笑。
这到底是谁家的姑娘啊,入乡随俗都不懂吗?这儿是乡下贫苦农家,不是她的锦绣华府,下次再吃这样的食物都不知道是啥时候,还不赶紧吃,要是人再多点,能不能抢到口吃的都是问题。
好在边际是个心好的,好歹嘴下留情给她还留了一碗。看着沈念卿意犹未尽的看着锅里,边际心领神会的又给她添了满满一碗。
“你得稍微快点了,天好像要下雨了”,边际又好心的提醒了她一句。
晚饭是在院子里的梨树下吃的,凉风阵阵,隐隐有增大之意。
边际趁着这档口抓紧时间收拾了灶房里的锅碗瓢盆。
果不其然,当两个人揉着小腹并排躺在床上的时候,大雨伴着雷鸣闪电倾泻而下。
也不知道这屋子漏不漏雨,边际嚼着沈念卿摘的李子,看着房梁上的松木椽思忖着。
真要漏雨的话怎么办?
突然,一声惊雷霹雳而下,一只手猛的攥紧了边际的胳膊。
哈,被她抓住了个短柄,这家伙怕打雷。
沈念卿还在微微颤抖着。
边际轻轻的拍了拍沈念卿的手,示意她别怕。可沈念卿却越抓越紧,整个身子都绷直了。边际无奈,只能转身面向她,将她捞进怀里。
而后淡然一笑,“你别害怕,我无意冒犯你,只是在我们那个地方,害怕的时候都可以抱着,这是表达亲密的一种方式。小的时候打雷是妈妈抱着,后来有了朋友,便可以和朋友相拥而眠,放轻松点,没事儿的。”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仰起头似是要看清她。
“妈妈,是娘亲的意思吗?”,清冷的声音响起,边际的脑海里仿佛炸了一般。
死嘴,下次说话前过过脑子,差点露馅了!!!
边际也不敢随意搭话了,闷声嗯了一下。
沈念卿却似来了兴致。
“我的母亲同我讲,女子虽不必如男子那般硬朗,可心中定要有计较。譬如这闪电惊雷,均是天象,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切不可作无用之状,徒增笑料而已。”
边际内心翻译了半天。
“所以小时候打雷你都是一个人睡的?”
抱歉,她也想说的委婉动听点,可一张口话就掉了出来,都容不得她修饰一番。
“嗯,我知母亲意在何为,可依旧惧怕这雷雨天。每每此时,便弃了床榻,与云溪一起挤着,直到雨停。”
“云溪,是你的婢女吗?”。
“嗯”
“为什么要弃了床榻,你与她一同躺着,不舒服许多吗?”
“规矩如此,想来她是不敢去我榻上的”
哦,怪不得那晚指着她气了半天。
“那她人呢?”
“不知道”。
短暂的沉默后,“出城的时候就走散了,还有云实,他们是姐弟俩,自小便跟着我的,入宫后父亲走了点路子,将云实送进了羽林卫……”
边际腾的一下起身,脑瓜子嗡嗡的。
“入宫?”
“你且听我说完”,沈念卿将边际拉下来躺好,“出城的时候已经交手好几次了,云实带的人都快折光了,没办法只能让流珠穿了我的衣服,由云实亲自护送,想趁乱来个金蝉脱壳。我和云溪还有另外两个羽林郎扮作普通人混出了城,只是没想到甫一出城便被兵马冲散。再睁眼时便到这里了”。
边际以为自己捡了个官家小姐,却没想到是皇家贵人。
“那,那,那”边际那了半天,终究还是心一横,“你,可是皇帝的妃子?”边际忧心忡忡的问道。
“不是。”沈念卿语气依旧平稳。
边际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还好还好,不是皇帝的人,那就是宫女或者女官了。
虽然仍是云泥之别,但好歹不是那么瘆人了。
“本宫,乃是皇后。”
平地一声惊雷!
“什么????”
边际倏忽之间从炕上弹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
虽然屋内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啧,你莫要再掀被子了,很冷!”。沈念卿似是特别满意边际的反应,不复平时的清冷,带点狭促的笑意。
“躺下。”
“本宫命你躺下!”
见边际半天没有动静,沈念卿只好拿出她皇后的威严来。
可那人只是转身给她盖紧了被子,继而又抱着头磋磨她的头发了。
半晌,边际才哑着嗓子开口:“你说的,可是真的?”
好个大胆刁民,竟然在质疑本宫,沈念卿气极反笑。
“你说呢?”
“冒充皇族,乃是重罪,当诛九族,你可知道?”边际脑补了一下影视剧表演,沉下声音说道。
“边际,此罪,夷三族已是极限。你倒比大周律例还严些。”
“况且,本宫并不认为我的族人会因此罪丧生”。
一字一句,如珠玑般砸在边际的心头。
雷声不知何时停了,边际心中的雷声却还在响彻心扉,像泛起涟漪的潮水,一圈一圈的往外荡漾。
怎么办?捡了个皇后啊,泼天富贵啊。
可这泼天富贵会不会要了她的命。
毕竟这是一段不光彩的历史。哪个王朝敢把皇后丢了啊?这本身就是死罪的事儿,让她给撞上了。
死丫头,命可真好。
好到让人生无可恋。
边际第一次,怨自己手欠,怨自己贪心,怨自己见色起意。
如果将来的某一天,皇帝陛下接回了皇后娘娘,会不会,对她这个救命恩人广施恩赐,封侯拜爵?
做梦吧你!
边际都被自己气笑了。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按照君王的尿性,一剑封喉的可能性更大点吧。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不会将王朝的奇耻大辱宣扬出去。
“沈念卿”
“今晚你只是沈念卿好不好,我们明天再说”。
边际的声音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儿,沈念卿却轻轻的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