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翎哈哈一笑,原来如此。
遂起身抱拳,冲董兴略一稽首,“既是张二哥的大哥,那就是我宋翎的大哥,怠慢之处,还请大哥海涵”。说罢又对着沈念卿一拱手,身后云溪腼腆还礼。
“若是搁以前,也就和兄弟们一起干了,只是董兴受老太公大恩,必是得将小姐平安送归吴兴的,所以就不打扰诸位了。**得宋大当家的庇护,我这做哥哥的也是无忧了。只是眼下情况特殊耽误不得,我等不得不尽快动身,江湖之大,只能有缘再聚了”。草莽汉子亦是抱拳回到。
“哎,董大哥不必如此心急”。宋翎开口道,“你们兄弟十几年未见面,怎的一杯酒都不吃就要走?说出去怕是要叫弟兄们笑话我们没礼数了”。
“是啊,大当家的。”**也急忙开口。
只是,宋翎和董兴一起回头看着他。
**张了张嘴未说出话来,只好讪讪的抓了抓头。
董兴回首,等沈念卿做决定。
目光刹那间都聚在了沈念卿身上。
沈念卿看着众人一脸的期盼,又回头看了一眼边际,见那人眼神笃定,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于是沉稳开口:“既如此,我们便小住几日,只是要叨扰宋大当家的了”。
“哪里哪里,千万别客气,只是山中简陋,还请诸位莫要嫌弃”。说罢与众人一笑,又转身打发人道“去告诉阿盈,今日摆酒,宴请贵客。”
沈念卿见众人皆是喜上眉梢,悄声唤过阿来,耳边低语几声,阿来领命而去。
不多时,屋中摆设一新,宋翎将沈念卿三人安置在了主桌,屋内众多女子落座。而男士则被都在院内,一时间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只是主桌有点安静。
宋盈坐在宋翎对面,目不转晴的盯着她的阿姐,生怕这家伙再搞出点什么幺蛾子。
但宋翎今日表现可谓十分老成。
互相通了名姓年纪后,就一直在照顾大家吃饭。
不照顾也不行,顶着一张稚嫩的脸说着一口清脆的音,实际上满桌子姑娘她才是年龄最大的那个。
所以她不好意思像往日那般跳脱。
边际碍于昨晚宋翎的一席话,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一味的夹菜。直到沈念卿和云溪的碗里都堆满。
“宋姑娘瞧着天真灿烂,一派富贵气象,怎的会流落在这山野?”沈念卿细嚼慢咽了半天,实在吃不下了,又觉得这桌的氛围实在与这宴席不搭,忍不住开口询问。
“避祸而已”。言罢苦笑一声,也不说话,只是一味喝酒。
“我们姐妹家中还算富裕,陈留那伙贼人过洛川的时候抢了我们的店铺,父亲怕战火一时不息难保性命,就将我们送到了张二哥处,张二哥平素与父亲交情颇深。所以上山之后一直奉我姐为主。”宋盈说完,也不看众人,倒了酒在那自斟自饮。
边际惊讶极了,难得这个傲娇的家伙能说的这么详细。
能让她二人做主,恐怕不仅仅是交情,宋老爷估计也是出了血本的。
边际思考着,突然觉得脑中闪过了什么东西,但又捕捉不到,只好作罢。
旁边沈念卿却举杯,与那姐妹二人碰了一下。
“战乱一起,北方商铺俱是遭人轮番洗劫,我家亦未幸免。此番困在洛州,经历诸多,从前种种竟恍如隔世。只盼这战事早日结束,也好教我等早归家园。”沈念卿说完一饮而尽。
边际很少见沈念卿情绪外放的时刻,更多的时候,沈念卿是沉默的,她镇定,她从容,她淡淡的看着这世间的哀伤喜乐。与边际无关的事情,沈念卿从来都是置若罔闻的。
原来她也忧着这乱世,也念着家中亲人,只是从未说出来而已。
边际心中顿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她几乎没怎么考虑过沈念卿脆弱的一面。
一席饭屋外猜拳喝酒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屋内安安静静悄然无声。
只有云溪,在满桌一片悄然中看那二人都喝了几杯后,开始挡着她们少喝点。
“哎,云溪姑娘可别拦了,好不容易有个畅快的机会,大家都放开些才好。”宋翎看着一脸难为情左挡右挡的女孩子,眉眼温和的朝小姑娘发话了。
对,没记错的话这个姑娘年纪最小,刚过双十,说话得软和点。
听得对面宋翎说话,云溪抬眼看了一下她,又飞快的低下头看着桌子。
只是那两只耳朵却不争气的红了。
宋翎看着这小姑娘,只觉好玩。还没见过这么爱害羞的人。
宋盈瞧着她姐玩味的眼神,内心暗道:总算开了点窍。
宋翎说的没错,畅快的机会真的很少,那日之后,山中诸人又忙了起来。忙着修葺屋舍,搜罗粮食,砍柴打猎,山上有两三百人,要平安妥善的过个冬,还是要狠狠准备一番。
于是在休息了两日后,她们几人也跟着队伍入林了。
深秋叶落,踩在脚底厚厚的一层,树木大都快秃头了,光着杆子在风中挽留着仅有的几片叶子。
这个时候砍柴火是最好的。林中众人忙忙碌碌,相互配合,场面很是热闹。
边际一行人又往高处走了点,那边立着一颗树,树叶火红,黄色的果实小小的一簇,于一片萧瑟中分外惹眼。
那果实虽小,但吃起来面面的,口感清甜软糯,也是美味。
三人都揪了好几团围坐在树下边嚼边休息。
唯有董兴,双眸如鹰般盯着周围,站的比周围的树都直。
虽然人不可貌相,但边际第一眼看见董兴的时候就觉得此人堪比悍匪。
果然被她猜中了。
嚼着石枣,边际实在忍不住了,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和满福,真的是兄弟吗?”
真诚的眼神看向了董兴。
“是”。
“啊?”边际还是不太相信。
“我娘怀我时被我爹所掳,故而起名双福,后又有了弟弟满福。”
边际眨了眨眼睛,悄悄戳了戳旁边的沈念卿,“你听懂了吗?”
被戳的人双眸清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噗嗤一声笑了。
“就是我娘说怀我时跟阿婆吵了一架,回娘家的路上被我爹撞见了,就绑回了家,后来也就跟着我爹过了。生下我后觉得这是双喜临门,就给我起名叫双福,再后来就有了弟弟,所以弟弟瘦弱一点,和我并不太像。”
刀疤脸的汉子见边际没明白,立马又认真的解释了一遍。
众人又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
也是个苦命的人,边际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