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旁有一扇窗户,此刻门洞大开,一绿衫少女纵身而入,英姿飒爽,手中一把剑拍在桌上,而后落座,笑容满面的看着眼前诸人。
来人看样貌也不过二十来岁,一袭碧衫青春灵动,剑眉杏目,宛如邻家小妹般温婉无害。
边际预料到此间主人当是个女人,可也没想到竟是个小姑娘,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看了一眼沈念卿,沈念卿神色倒是镇定,只是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边际又回首看那女子。
“在下宋翎,请诸位上山只为一事。世道纷乱,民不聊生,诸位可有心与我等共建一番事业?”那女子倒是快人快语,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众人均是一愣,这是在邀请她们落草?
“如若瞧不上我等的营生,明日天亮,诸位尽可自去,只是这随身盘缠,怕是得留下了。”说罢也不生气,见众人仍是沉默着,只是托着腮等着。
原来如此,边际朝沈念卿一笑,心下有了主意,“好说好说”。说罢便拿手一指:“此二人乃我家仆从,解了吧,既已上得山来,那诸事皆好商量”。
宋翎闻言眼眸一亮,笑嘻嘻地从凳子上起身,招呼身后的人快快解开。
继而走到边际面前,二人身量相当,俱是俊逸出尘之人,宋翎打量了多时,方才开口:“这位姑娘性子爽快,甚合我意,不知年芳几何,可否婚配?”
画风转变这么快的吗?
名字身份都不问,一下子就干到婚恋频道了?
这人怎么比自己还不按常理出牌。
边际原本也是装的有模有样镇定自若的,听见这几句话顿时有点慌,倒不是怕回答宋翎的问题,只是怕沈念卿会吃心。
果然,沈念卿捏紧了牵着的手。
“你是瞎吗?看不见人家俩一直手拉手的吗?”
那小太妹斜倚着门口的柱子站着,双臂环抱,剑不离身。看宋翎荒诞的举动,忍不住出声呛她。
宋翎也不恼,只是瞅了一眼二人牵着的手,又笑嘻嘻的回到了座位上。
“哎,好难。阿盈,让人摆饭吧,先给几位姐妹压压惊,你看着安排。”说罢抄起桌上的剑兴致缺缺的又翻窗出去了。
原来那小太妹叫阿盈。
边际留心多看了几眼,二人样貌并不相像,应该不是亲姐妹,但话语间又亲密自然,可见关系匪浅。
“随我来。”仍是傲气十足的语气,阿盈转身出了门在前方带路,边际拉着沈念卿在后边跟着,突然觉得身边少了一个人,回头一看,云溪仍然待在那里,目光直直的看着宋翎离开的方向。边际喊了一声,云溪才恍然大悟般追了上来,抱着沈念卿的胳膊一脸歉意的笑着。
一行人穿过二堂,便将她们三人安顿在了后院,吩咐厨娘把饭菜一并送到屋里,又带着那两男的往山腰走,说山上的兄弟不多,都住下边,做前沿哨岗之用。
这家伙原来也会好好说话啊,边际心想。只是她和沈念卿都没发现,今晚云溪的所有神情都被这人看在了眼里。
从宋翎进屋开始,那姑娘的眼神就一直跟在她姐身上,从未离开。宋盈心下了然,只恨她姐是个木头。
山上餐饭朴素,草草用过之后,三人挤在了一个大通铺上。
黑暗中边际摸了摸被子往沈念卿身上扯了扯,又发现自己半边身子没得盖,索性一把将沈念卿搂了过来。
“这被子太小了,咱俩挤挤”。
“沈念卿……”
“卿儿……”
“边姐姐,小姐应是睡着了。”云溪裹紧了被子,哈欠连天的回了一句。
她是想跟沈念卿道歉来着,事已至此,哪怕沈念卿不怪她,她也觉得有点愧疚。
此番出行,确实是她大意了。
不但全军覆没,药也落在了宋翎手里。
马失前蹄啊。
边际还想跟沈念卿对对‘口供’,万一明日宋翎问起,可别几个人各有各的说法。但看今夜宋翎的意思,她们的性命应是无虞。若要离开,应该也是可以的。但边际不想这么快离开,若能留在山上一段时间,她有信心劝得动宋翎出兵洛州,这样攻克洛州又有了一个助力。
想法很积极很美好,但就是没办法与人分享。
偏头过去,听得耳边均匀的呼吸声,边际无声的笑了。
算了,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吧。
难得见沈念卿在她之前睡去,不好搅了此刻安宁。
将人缓缓放在枕头上,又徐徐抽出胳膊,边际起身转至床尾,拉过沈念卿的腿开始轻揉慢捻。
走了一整日的路,最好按摩一下,否则明日起床怕是腿肚子会抽筋。
沈念卿似是舒服极了,齿间漏出几声呻吟,在寂静的夜里极为清晰。
边际也不敢动了,再摁下去受不了的怕是自己了。
睡觉!
第二日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简单同沈念卿说了几句话三人就被带到了昨晚那屋里。
屋里宋翎终于有了山大王的稳重,神色严峻的坐在八仙桌旁。
只是那桌子另一边与她平起平坐的,竟是昨日被绑上山的壮汉双福,阿来与两个汉子立在身旁。
边际与沈念卿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双福见她们进来,忙起身行礼,随即一个请字将沈念卿让到上座。
沈念卿倒也不客气,虚瞧了一眼宋翎,拉着边际入了座。
双福又特别有眼力见儿的从下首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了边际身边。
边际看堂中气氛阴沉,无人开口,索性也一屁股坐了下去。
管他呢,先坐了再说。
“张二哥,这是准备另拥良主吗”,宋翎手里转着茶杯,也不看旁人,只是冷眼瞧着手中的杯子。
那被叫做张二哥汉子立马笑嘻嘻地走到桌前,恭敬的冲着宋翎抱拳行礼,然后开口,“大当家的别生气,且听我细细道来。”
说罢便指向双福:“这位兄台,姓董名兴,以前小弟是跟着他混山头的。只是十几年前大当家的金盆洗手,锁子岭的弟兄们也都各奔前程。不成想昨日竟在咱们这里遇见,真是让我欢喜极了。大当家的说原本是护送他们少东家去城外的庄子上的,打了个盹就到咱们这儿了。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本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的事儿,所以一大早便请了您来,还请您卖小弟个面子,送他们下山去吧。”
不错,都不用边际编了,大早上白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