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且唱双簧

“是豫王伙同那群山匪截住了郡主,想以此作为要挟,拿捏王爷的短处!”余茗一鼓作气把肚子里的话全控出来,也不管什么条理不条理的了。

她自认为是个会揣摩人心的人,从沈芝瑶透露的信息中,这个豫王是顾瀛心尖尖上的恨人。那有鬼的鞭子,装逼的审问,大概是想串她演一场戏,借她口说出凶手名字。

如今按照他的心意说了,应该……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吧?

怀揣着这份心思,余茗试探性地抬头观察。

顾王爷依旧冷板着一张秀脸,眼中却有了一丝丝暗动的波澜,虽渺茫,却也可寻。

看来是正中他下怀了。

余茗心中暗喜。

却忽然听他幽幽道:“你确定?”

余茗想也不想:“确定。”

已经不单单是确定的程度了,而是确定以及肯定!一个有多年观影经验的现代人,拿捏你们这种各怀鬼胎王爷的心思简直手拿把掐好不好?

顾瀛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喊来心腹递过去鞭子,忽而敛去笑容,冷漠地道:“此人满口胡言还企图攀咬皇亲,再赏她十板子!”

那侍卫道:“是!”

余茗:“?”

是你个头啊是!

什么赏十板子?!

有毒吧!

她正要鸣不平,却见身段雍容的景王殿下潇洒转身,衣袖飞扬地走了,压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余茗:我靠了!

顾瀛走得很快,风一般迅速,眨眼便不见了踪影。余茗气得直咬牙,那侍卫是景王身边的老心腹,却不似主子那般无礼。他抿唇看了看余茗,温和地拱手道:“于姑娘,得罪了。”

余茗被得罪惨了。

不知是那个景王的吩咐还是这个侍卫故意的,这十大板子一点水都没掺,结结实实的,邦邦邦落下,明显让余茗感觉到自己的屁股被震开了花。

痛啊……

心都快碎了。

她攥着身下长凳,在心里怒骂了那个混账景王一番,可便是将他千刀万剐也解不了她此刻半点之痛。

最后一板打完,余茗已经痛得发不出声音了。

那侍卫轻咳了一下,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问道:“于姑娘,你还好吗?”

余茗早没了好脾气,也顾不得管什么身份尊卑了,怒怼道:“我好得很呐!我要上西天了!”

小侍卫不敢说话,抬着板子默默退了出去。

半晌,没一个人再进来。

什么鬼?

把她当作玩具一样耍,耍完了管也不管就扔在这里了?

还有没有天理!

万恶的封建社会!

去死吧!

余茗在心中怒骂。

刚骂完,就听见咋咋呼呼的声音传进来,软软糯糯却不失威严,是沈小郡主。

“你们把于姐姐弄去哪里了?”她很是愤懑,“她是我救命恩人,结义姐姐,我不准你们动她,快把她还给我!”

太棒了。

有救了!

“哎哟……哎哟……咳咳咳……我的腰……救命啊……我是不是快死了……”余茗掐着嗓子一个劲儿地喊,生怕沈芝瑶听不见,“王爷……求求您了,您就高抬贵手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是奸细啊……别打我了……别打我……”

怕不够逼真,还掐了大腿一把,挤出浓厚的鼻音。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王爷……我知道错了……王爷……”

沈芝腰的声音顿时尖锐起来,吼道:“你们做了什么?你们把她怎么了?给本郡主滚开,本郡主要进去!”

有人卑微地劝:“万万不行的呀郡主,王爷还在里面呢,私自放您进去,他可是会生气的啊。”

“哎哟……哎哟……”余茗喊得越发大声,扯着脖子咳,装出命不久矣地动静,“咳咳咳咳……”

不远处的小案前,顾瀛正襟危坐,对这矫揉造作的声音充耳不闻,端起酒盏斟满,举至唇边细啜起来,颇有几分得饮闲茶的清闲意味。

“王爷……”一旁的侍卫林随满脸犯难,“是否要放郡主进来?”

顾瀛垂眸,凉薄的眸色尽数碎在酒水中,光影般掠过,将酒一饮而尽后,他才不紧不慢道:“不急,再等等。你也再去那些混账面前转转,多弄出点大动静。”

林随应是,转身之际瞥见在长凳上扯着脖子喊的人,无奈叹了口气,心道:主子可真是尽些冤孽,回头可得多买些金疮药送给这姑娘以示罪过。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余茗肺泡都快咳炸了,仍是没有等来想着中的动静,为了保护肺泡,只得停止自损。

牢中霎时没了声音,有人没头没尾来了句:“不会是死了吧?”

沈芝瑶大骇,不顾形象地往前冲,推开阻拦在身侧的人,急吼道:“通通给我滚开……顾瀛呢?叫他出来见我!顾瀛,你王八蛋!”

甚至破了音。

肯做到这个份上,也算得上极其讲义气了。

余茗在心中默默记下一笔。

只是不知道,那宠妹成魔的景王听到这话,会不会气得暴跳如雷,立刻叫人冲进来把她拿去,用刀子剥开皮抽出骨,狠狠磋磨一番以示报复。

不!

千万不能!

余茗及时叫停脑中臆想,静待命运重新开花眷顾她。

如她所愿,顾瀛并未因为沈芝瑶的骂喊动怒,仍是静静坐着,垂眸盯着酒盏中摇晃的残影,眉梢上覆着一层淡霜,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王爷。”林随折返来,“山匪头子招供了,同于姑娘说的一样,就是豫王的人收买了他们,要他们在京郊设下埋伏拿住郡主摆您一道。”他略微停顿,有几分难以启齿,“于姑娘……真是清白的。”

闻言,顾瀛森气盎然的眸微动了一下,道:“将阿瑶放进来吧。”

沈芝瑶几乎是狂跑着进来的,皇家的儿女自幼拜学儒学规矩,言谈举止皆要得体。此刻,沈芝瑶什么规矩都顾不上了,捏拳疾奔过长廊,羸弱的身躯竟掀起一阵势大的风,扑灭一盏灯火。

“于姐姐!”见到余茗蓬头垢面匍匐在宽椅的瞬间,沈芝瑶的泪水夺眶而出,她走近蹲下,小心翼翼地为余茗理碎发,忍着哭腔道:“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余茗笑着摇摇头:“胡说,你来得正是时候呢。”

十大板子,虽算不上酷刑,却也是损皮伤肉的打法,加上放板之人没放水,手劲猛得像在捶糍粑,光是十板就能叫人很是痛了。

只是微微挪动一下,余茗额头就疼出了大汗。

沈芝瑶看得心痛,蓦地站起来,大步走向外,兴师问罪道:“我都说了于姐姐是冤枉的,你为何还要这样对她?!”

顾瀛看也不看她,淡淡道:“大理寺的规矩,向来如此。”

沈芝瑶气得掀了案上酒壶,青州运来的上品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醇香的酒也嵌入阴暗的石缝。

“郡主!”林随急忙阻拦,刚要说“不可对王爷无礼”,却被顾瀛抬手拦下,示意他退开不要管。

没了阻拦,沈芝瑶气势更旺,纵步向前,气呼呼地喊道:“你给于姐姐道歉!”

道歉?!那么多年了,景王爷哪里给别人道过歉?

林随吓坏了,刚要呼唤,却先听见一向傲然的王爷开口。

他站起来,朝里望了一眼,虽然有些随意,却也不敷衍,说:“顾某一时失判冤枉了于姑娘,还请姑娘莫怪。”

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改态,沈芝瑶诧异不止,噎了一噎,颊上愠色黯淡下去,秀眉微微蹙起。

趴在凳子上的余茗也愣住了,不敢呼吸。

一时之间,气氛很是诡异。

“表哥?”几番思索,沈芝瑶还是讷讷喊了一句。她这表哥什么性子她心里门清,平常咬死不肯低头的倔性子,硬得像骨头似的,眼下怎的忽然不倔了?难不成是被夺舍了?

顾瀛收回目光看向她:“是我的不是,你先把于姑娘带回府上,叫御医来看,等我处理好事情,会亲自赔罪。”说着摘下腰上的牌子扔给林随,让他进宫找御医。

沈芝瑶兜了半肚子的火哗然消散,兔子似的蹦跶向前,挽住顾瀛的胳膊,笑眯眯道:“我就知道我表哥最明事理了!真是全天下最好的表哥!”

顾瀛冷哼:“刚才不还恶言恶语地骂我是混蛋,现在又是全天下最好了?”

“我错了嘛。”沈芝瑶嘿嘿傻笑,讨好地晃他胳膊,“好表哥。”

“我不是你的好表哥,我是乌龟王八蛋。”顾瀛毫不留情地拉开胳膊上的小手,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外走,有几分阴阳怪气,“你还是去哄你的于姐姐吧,她好。”

沈芝瑶一头雾水,给一旁的林随使去眼色,问怎么回事。

“还能因为什么。”林随闷闷不乐地道:“郡主在外的这几个月王爷是吃不好睡不好日日挂着您的安危,接到信号后更是恨不得长出翅膀冲上山救您,走遍山头才终于找到您。”他停下来,朝里瞥了一眼,声音低下来,“您却为个来路不明的人这样说他,他心里能高兴吗?”

“我……”沈芝瑶语塞,噎了半晌道:“我也是一时心急嘛,算了,我会找机会给他道歉的。”

眼下还是于姐姐更为要紧。

“于姐姐!”她提裙复返,带起一阵香风,“没事了,我带你出去。”

余茗忍着疼点头:“好。”

再不出这个鬼地方,真的要挂了。

伤在后背与屁股,便不好坐轿辇马车,沈芝瑶心思细腻,找来几个下属,要用板舆将余茗抬回府邸。

说是板舆,其实就是一块平板,两边伸出抬杆,供人平躺卧在上面,两个人手提抬行,类似于现代的担架。

不软,硬邦邦的。

沈芝瑶摸了一摸,不满地道:“这么硬,硌到于姐姐怎么办?去找点软垫来铺好!”

小喽啰应是,找了条棉被来铺上。

“一层怎么够?!”沈芝瑶气呼呼的,“多找点来啊,起码得三层!找干净一点的,这么脏,怎么能让人安心躺?!”

小喽啰们纷纷应是,说郡主恕罪,这就去改。

享受着优待的余茗此刻幸福感爆棚,低声感慨:“郡主,有你真好。”

“那是自然。”沈芝瑶自认为是个与姐妹和善的人,颇为自得地扬眉,刚要说话,却突然不满,皱眉弯腰低到余茗面前,“你刚叫我什么?”

余茗顿了一下:“郡……郡主啊,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一路上,她都是这样叫的啊。

“不妥,不妥!”沈芝瑶直起身子,叉腰道:“郡主是给外人叫的,咱们是过命的交情,从今以后,你都不准再叫我郡主!”

“那……我该叫你什么?”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余茗是一句话都不敢胡说,因为说错了,是要被砍头的。

沈芝瑶想了想:“叫我阿瑶啊!与我亲近的人都这样叫我!”

与她亲近之人都这样喊,这是把自己当成她的亲近之人了。

这小郡主真的是……

余茗莫名感动,疯狂点头:“好,阿瑶。”

“礼尚往来,我也不叫你于姐姐了。”沈芝瑶笑着坐到她身畔,“我叫你阿敏好不好?显得亲近点。”

敏……

余茗一愣。

是于敏的敏。

不是她的茗。

“不好。”穿越一次,总得留下些属于自己的踪迹,余茗私心了一小回,道:“叫我阿茗,‘落日平台上,春风啜茗时’的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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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且唱双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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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后,我“享福”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