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无端牵连

八宝缠金铜镜里,镜波微渺,倒映着少女莹莹可爱的娇嫩脸蛋,额心一朵桃色荷形花钿尤为吸睛。

“郡主,来试试这支钗子吧。前些日子刚进的新款,整个京城都没有几支,您戴上一定能大放异彩!”

沈芝瑶抿唇轻笑,接过发钗端摩起来,想到即将要见面的人,她的心情愈发激动,笑容也越加灿烂。莹白色的珍珠晶莹剔透,仿如一方清池,尽数接住少女如花的笑靥,落成一方美色。

梳妆台前还列着好几支不容小觑的,个个美艳非凡,她一把抓起好几只,边对着镜子比划,边催促道:“快,全都给我戴上!”

余茗刚进门便看到这珠光闪闪的一幕,忍不住哇塞出声。

要说平日的沈芝瑶是端雅美人,那今日的她便是在之前端雅的基础上多了妩媚与艳丽,从可爱清新的小白花一个纵跃成了娇艳欲滴的盛放牡丹,不能用让人眼前一亮来形容,应该说能闪瞎人的眼。

精致的鬓发上,线条流畅的脖颈上,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处处有璀璨珠宝点缀,横看竖看都是一朵叫人艳羡的富贵花儿。

“阿茗?”转过头去看清来人脸上的讶色,沈芝瑶颊上绯色更甚,羞赧道:“好看吗?”

“好看啊!”边往里走,余茗边啧啧称赞,“简直美死人了!我不是男人都要对你一见钟情了!”

这话对沈芝瑶很是受用,含笑的嘴角又往上翘了两分。她转过头,让婢女继续簪钗。

余茗坐到她身旁的空椅上,单手靠桌,语调悠扬道:“小娘子,你当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国色天香,可愿赏脸,与在下共赴赏花宴呐?”

“你又取笑我!”沈芝瑶仰起下巴,无情别过脸,也玩笑道:“观君并非善类,与我眼缘不合,恕小女子不能相随。”

“哟!”余茗咂嘴,“我不合你的眼缘谁合啊?翰林院家的霍公子合啊?”

“你别胡说!”沈芝瑶着急忙慌捂住她嘴,将婢子们都屏蔽掉,比出一个严肃的噤声手势才松手。

“你小声一点,别让我表哥听去了。”小郡主忧心忡忡,“要是被他知道了,我这一早上工夫就全白费了。”

后果如此严重,看来两方关系的确紧张。余茗状若不知,疑惑道:“为什么不能叫他知道啊?我看景王爷可疼你了,若是真心喜欢,他肯定会为你做主的啊。”

“这可说来话长了。”沈芝瑶抬头看了眼天,估摸着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又对镜打理一番,道:“等出了门我再同你慢慢说吧。”

余茗懵然:“我要和你一起去?”

沈芝瑶一脸认真:“对啊,若是我一个人去,表哥肯定要刨根问底,带上你的话,我就说咱们去逛街,他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停了停又笑,“我原本还想着等试好妆再去喊你,没想到你自己找来了,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就通呢。”

余茗:“……”

心有灵犀一点通是这么用的吗?合着我就这样傻傻地送上门,白白给你当工具人用了。

六。

说实话,她不是很想插手她人的因果,尤其是情关。且先不说天下多少友情是因为与对方伴侣不和睦闹掰的,那霍公子与顾瀛还是政敌,万一被逮住,那癫公发疯拿她开刀怎么办?

前车之鉴尚在眼前,余茗并不觉得方才那轻飘飘的几句玩笑话能改变顾瀛对她的态度。

惹谁都不能惹癫公啊。

但也不好直接拒绝伤了与沈芝瑶的友情。

真是难办。

思考再三,她使用了一个十分合理的借口,龇牙咧嘴地趴倒在桌案上:“我的腿突然好疼,怕是不能陪你去了。”

沈芝瑶面露骇色:“怎么会这样?不是才找御医看过吗?”

余茗继续装:“不知道啊。哎哟……好疼好疼……突然好疼……嘶……动一下都好疼……”

一朝穿越,她别的技能没学会,这随地大小演的技能可谓是炉火纯青了。

颤抖无助的声音搭配着朦胧的泪花,沈芝瑶肯定会深信不疑将她送回房休息的。余茗心想。

她就趴在桌上等。

沈芝瑶有些无措,想碰伤口又不敢碰,等那痛苦的哀嚎稍微平稳才敢拍了拍她的肩膀:“好点没有?”

余茗斩钉截铁:“没有。”

“这可怎么办啊?”沈芝瑶急忙将屋外的翠芸喊进来,要她去找人。

翠芸却道:“万万不可啊郡主,这样会惊动王爷的,惊动了王爷,您就出不了府了!”

沈芝瑶一噎:“那怎么办?”

她不能不去见霍见臣,也不能看着好友受罪啊。

“简单啊!”翠芸眼珠子狡黠一转,露出智慧的容色,“咱们把于姑娘带到府外的医馆医治,再给霍公子传个信变更一下见面的地方,日后王爷要是追问,就说御医开的药不管用,于姑娘疼得死去活来,咱们带她外出寻药,半点错处都纠不出来!”

沈芝瑶恍然:“有道理!”

余茗:“……”

有个屁的道理啊!我都是病号了怎么还要拿我当枪使?我该你们的啊!

靠!

真气人!

翠芸对此全然不觉,喜道:“郡主,那咱们就带于姑娘去白家医馆吧,那里专治跌打损伤,离霍府也不远,传信也快。”

沈芝瑶还是有些担心余茗的状况,试探道:“阿茗,你觉得呢?”

不怎么样!不怎么样!

简直拉完了!

憋着一肚子气不能发,她窝囊点头说好,又看向满面喜色的翠芸,咬牙切齿地道:“翠芸啊,你可真是个人才。”

翠芸羞怯:“姑娘过奖了,就一般般吧。”

“……”余茗更加无语了。

俗话说得好,“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这个翠芸长得老老实实的,肚里装的却全是机灵水,馊主意一个接一个。从怎么出府到如何归来,将所有流程从头到尾细化出来说给沈芝瑶听,说得沈芝瑶一下眉飞一下色舞,高兴得不得了。同时,还不忘关心余茗的感受,时不时嘘寒问暖几句。

仿佛一个统筹全局的有谋军师。

要不是余茗在小情绪的加持下保持着清醒,肯定也会为她呐喊鼓掌,迷失自我。

在军师的统筹下,一行人偷鸡摸狗地从侧门离府,千方百计避开顾瀛的视线,乘上一早备下的宽阔马车,朝白家医馆赶去。

自以为天衣无缝,却被在后院练剑的南风发现端倪,乱叶飘飞中,猎猎破风的英武长刀突然停下。

“怎么了?”在旁许久的郑竹走上来,关切道:“是不是寒毒又发作了?别练了,先歇歇吧。”

任南风收回目光,兀自思量着,将手上长刀自然地递了过去。

刀柄悬在空中,郑竹一时僵住,不知该不该接,最终咬了咬牙,一把接过,刀柄上残留着余温,温吞吞地在爬进他指缝。

他强感无措,低声道:“南风……”

话未说完,手上的温存便被剥夺了去,非常突然,快到他没反应过来,手指弯曲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刀柄上系着的红布条擦着他的手飘过,被南风狠狠抓回来。她目光凶恶,喝道:“你拿我刀做什么?!”

郑竹:“……是你自己递给我的。”

任南风哑然,脑中回想起了自己递刀的动作,嘴上却不肯承认,斥道:“胡言乱语!我怎么会把任家的祖传刀给你!”

这下轮到郑竹做不出声了。

任家的长偃刀,只传徒亲不传外人。南风手上那把红绸飘舞的长偃刀,是她奶奶传给姑姑,姑姑又传给她的,红雪飒颜,只传女子。

除了红雪,还有一柄青雪,刀身比这把大上些,也更重,是传给男儿的。

两柄长偃,一青一红,是任家的绝世传家宝。

红的在南方手里,青的……

郑竹垂下头去,胸中一阵陈年旧痛。

青的传进了他手里,却被他弄丢了。

“想碰长偃,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忆起往事,任南风胸中一团恶气冲撞,没什么好口气地道:“你根本不配染指任家的任何东西!”

“我……”郑竹欲言又止,神色痛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杜子义在骗我,我不是有意害死师父的。”

到最后,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快要听不见了,“真的……对不起……”

南风嗤笑:“对不起有用的话,我任家五十多条人命早回来了。我早就说过,你我恩断义绝不再来往,你为什么还死皮赖脸地赖着不走?”

这话郑竹不爱听,他装傻道:“什么赖着不走?那顾瀛还不姓顾的时候,就是我好兄弟,如今他飞黄腾达了,我沾点他点光怎么了?”

“你……”南风气急,一掌朝他胸膛劈下,裹挟着寒冰的真气横扫庭院,落地的树叶都生出霜相。

重重的一掌劈在郑竹身上,他半步不曾避,在寒气入体的那一瞬启唇轻呵,吐了口浊气。

任南风错愕,收回手避开他的视线,寒声道:“为何不躲?”

“我要是躲了,你岂不是要更生气?”郑竹轻笑,眼中却已泛起隐隐水雾,“痛快了没有?不痛快的话,这边再来一掌,正好打个对称。”顿了顿,又垂眸道:“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寒毒发作,在京郊,不是有意想连累你的。”

任南风盯他良久,鄙夷道:“虚伪!”

“我不虚伪。”寒气所化的内力如一把利刃,劈在心坎上是非一般的疼,郑竹忍着痛说:“从始至终我都是真心的,总有一天我会向你证明,我所言非虚。”

“谁需要你的狗屁证明?!”啐下一口,南风提起红颜偃刀大步离去。

“南风!”郑竹叫住她,终是将沉积多年的心里话道出,“不管你信不信,总有一天,我会把青颜找回来。”

“不会有那一天的!”任南风转过身,眼溢讥讽,“青颜早就不存于世了,就算到死,你也不可能找到!”

“这辈子不能,下辈子不能,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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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后,我“享福”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