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斯文败类

有雨好眠,这一夜,余茗可谓是睡了一个酣畅淋漓的美觉,没做噩梦,没听见怪声音,没中途惊醒。

睁眼时,雨恰好下停,满院子的新雨芬芳扑进房中,当真是一番好风貌。

近身丫鬟似乎又换了一批,瞧着面生,相互配合着服侍余茗穿衣洗漱上妆盘头,又将热气腾腾的早膳端到她嘴边,温声细语地伺候她用。

对此,余茗感到深深的不适——从小到大她的衣食住行基本上都是自己安排,不光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大伯家那几个有手有脚却连残废都不如的表哥表妹。长久的寄人篱下让她习惯了讨好,她更喜欢自己照顾自己,叫旁人来讨好她,与她的生活理念着实相悖。

“我自己来,谢谢。”她自己将木托盘中的粥端出来,不想低估了碗盏的温度,火急火燎地放下碗,将手贴在耳垂降温。

丫鬟憋笑:“还是我来吧。”

她乖乖地点头:“好,谢谢。”

那小丫鬟怪异地瞥了她一眼,道:“这是奴婢该做的,姑娘不必言谢的。”

也对,在其位谋其职嘛。余茗眨了眨眼,换了个话题:“郡主起床了没有?”

“晨时便起了,眼下正在试妆呢。”另一个小丫鬟喜呵呵道:“已经试一早上了,似乎是在为见霍公子做准备。”

余茗捕捉到关键词:“霍公子?”

这又是哪号待解锁的新人物?

那小丫鬟是个口缝把不言的,听得句风就说是雨,被这一问激发起了兴致,张口就要娓娓道来,却被身旁较为稳重的同事阻止了,啥也没说出来,憋了个闷脸青。

知而不言,定有秘密。余茗心猿意马地舀了两口粥吃,再也坐不住了,飒爽掷下勺子往外走:“我吃饱啦,辛苦你们收拾,我去转转!”

她的腿仍伤着,走路姿势滑稽,先前没说出心里话的那个小丫鬟连忙追上要搀扶。

余茗毫无负担地搂住她的胳膊,笑着套起近乎:“你长得真可爱,叫什么名字?”

一听这话,小丫头两颊迅速红透,支支吾吾道:“回姑娘,我……我叫小环。”

“小环?”余茗啧声赞叹,“好名字啊!那四大美人你知道不?其中有一个名字中就带环,那长得是一个惊天地泣鬼神,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大石头见了会炸开!小环,你可是有大福之人呐!”

小环的脸愈发红了,羞赧地抿起唇来,余茗又说了几句天花乱坠的夸人话术,而后非常自然地将话题扯回来:“刚才你说那个什么霍公子,他谁啊?同我说说呗!”

心门一旦打开,再合上可就难了,小环此刻正沉浸在喜悦的潮水中,将同伴的提醒全抛在了脑后,毫不避讳地道:“霍公子是如今翰林院掌院学士的独子,高中了榜眼,可是京中人人称赞的妙人一个呢!”

余茗拖声曳气地“哦”了声,眼神殷切示意她继续说。

“霍家公子名见臣,自幼熟读四书五经,行为举止都是君子之风……”

“不是这个!”余茗打断她,下巴努向前,“说说他和郡主。”

“哦。”小环想了想,道:“霍公子与郡主幼年便相识,又一同在同仁学堂里念过几年书,有很深的交情,京中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太后娘娘也几度欲为他们指婚,不过都被王爷拦下来了。”

余茗听得皱眉,不禁道:“他为何要拦啊?”

人家都天造地设的一对了,怎么还能棒打鸳鸯呢?

就这样见不得人好啊?

真是坏!

“王爷不喜欢霍家。”小环压低了声音,“早几年王爷刚回京根基不稳时,霍家老爷曾几度刁难,上了好几道弹劾王爷的帖子。”

原来是有政仇,那难怪了。

顾癫公最是记仇,这俩苦命鸳鸯多半是没戏了,余茗心想。

“王……王爷!”小环忽然颔首惊呼。

余茗立刻收回思绪往前看,果不其然,有一个寒气郁郁的面瘫人正在朝这边走,黑袖沉沉扇在晨风中,仿佛裹了一夜的露水飘不起来,他身后还跟着个小面瘫,二人一前一后步子齐得出奇,仿佛有肉眼不可见的线在牵引着。

尚在相隔甚远处,顾瀛便瞧见了勾肩搭背的两人,他没给多余眼神,专注脚下的路,听得这声喊才抬头。

晨曦照拂中,两畔的花草都生出晖,碎琼般的金落在人头上,鬓发灿灿,仿若渡上了金光,从首至尾都在发光。

“于姑娘!”林随主动打起招呼,那股面瘫味倏然不见。

伸手不打笑脸人,问候这种东西归属于礼貌,自然是要有来有往的,余茗也朝他笑道:“林……林……”

说着话才发现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称呼——这小林侍卫不是公子少爷,只是普通的侍卫。

她林了半天,憋出个:“林侍卫。”

因为气不足,声音闷闷的,与开头的高昂格外相冲,给人一种很心虚的感觉。

顾瀛瞬间投出注意,审视的目光游走一番,稳稳锁住不再移动。

这让余茗以为,他是在因为自己喊了林随而没喊他不爽。她眯眼,挤出嬉皮笑脸的大笑,也道:“王爷,早上好啊。”

有心相为与无心之举,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无心是松散闲适,而有心的声音总是会更紧绷些。

行走庙堂多年,有心紧绷的声音顾瀛在许多人身上听到过,无一例外,全是虚伪的奉承与讨好。

他打心眼里厌恶阿谀奉承,淡淡应了声:“早。”

余茗下巴都快惊掉了。

——这不通人性的癫公居然有会说人话的时候!

震撼。

真的是震撼。

相当的震撼。

如此一来,她嗅到了可以得寸进尺的滋味,继续说:“我瞧着王爷一身风尘仆仆,是奔波了一整宿吗?”

顾瀛撩起眼皮,似笑非笑:“你猜。”

哦豁!

看来这癫公今日心情很是不错啊。

余茗便大起胆来:“我猜王爷您一夜未眠,因为您眼下的黑眼圈都快围成两个熊猫眼了。”

林随目光相随瞟了一眼,果真在主子眼底寻到两抹淡淡的乌色,倒也没夸张到围成两个圈。

顾瀛眉心微动,转身问林随是真是假。

林随点头道:“是真的,有一点点。”

他这才抬手覆了覆眼,试图将面上的狼狈按下些许。

对面的女孩却呵笑起来:“王爷,你该不会是想用蛮力把黑眼圈按散吧?”

暖阳绵绵和煦,拂在人脸上,白脸也被照成金脸。

她抬起手挡住刺眼芒色,一本正经道:“据我所知,解决黑眼圈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便是昏天倒地地睡上一遭,王爷与其怒其不散,不若心平气和地睡上一觉,等一觉醒来,黑眼圈自然就会消散啦!连带着人的精神也会变好呢!”

“是吗?”顾瀛眉头微挑,他依稀记得,这个人似乎很惧怕且嫌弃他,居然能昧着良心说这么长一串休己话,心理素质还挺强大。

“自然!”余茗老实道:“我从来不骗人的,王爷亲自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顾瀛看笑了:“行,多谢姑娘提点。”

余茗道:“王爷客气了。”

此话一出,两人眼睫同时轻颤,不约而同想起昨日在马车上,那一番不益于颜面的交谈,也正是用这样一句客套结束的。

时光好像在慢慢重合,记忆格外犹新。

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任何针锋相对,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王爷您忙,我们就不耽误您啦。”余茗颔首打断自己无端的遐思,拽着小环就要撤。

顾瀛仍站在原地,目不转睛欣赏着她一瘸一拐的走姿,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张口,道:“伤的很严重?”

余茗懵然,想也不想就反问:“什么?”

“腿。”顾瀛道:“我说,你腿是不是伤的很严重?”

“没有没有。”余茗心直口快地道:“只是简单的摔伤,上官少主已经请名医给我看过了,没有大碍,过几日便能好了。”

闻言,顾瀛神色骤变,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对林随道:“我们走。”

“王爷慢走。”余茗带着小环退边让出大道来,屈膝相送。

顾瀛走得很快,伴着飘拂不歇的微风,衣摆翩翩起舞。

顺着风,有一股淡淡的香吹来,散在余茗鼻头。

她急喊:“王爷!”

顾瀛顿住脚步,侧目而视:“怎么了?”

余茗上前几步,将那香味闻得更真切了些,好奇道:“您衣服上熏的是什么香啊?真好闻,是在哪里买的呀?”

香?

听到这个字,顾瀛心下一沉。

他从不熏香,衣服上怎么会带香味?

他不动声色地扯起袖子,放近闻了闻,不是假话,他衣上真的有一股不属于他的独特熏香味。

是夜里在明月山庄染上的。

慕容明诀那个骚包,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要熏讲究的香,只顾着自己熏美,半点不管别人鼻子的死活。

真是误事。

话到这份上,顾瀛已然察觉不对,放下袖子打量着面前人畜无害的小姑娘,眯眼道:“你想和本王熏一样的香?”

余茗:“……”

谁要和你熏一样的香?是你身上这香味和绑架我那个变态的一样!我单纯问问而已!不要太自恋好吗!

“我只是觉得这香特别好闻,对我的鼻子。”深谙不能打草惊蛇的道理,余茗状似无意般忸怩地笑,“要是王爷不方便说的话,便罢了,权当我没问。有些东西的确不应该随口乱问,是我唐突了……”

“方便。”

余茗:“?”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顾瀛微微仰首,幽幽道:“出门直走右拐走半里路,陈记桃酥对面,最高最亮堂的那楼里,多的是,你若真想要,便自己去寻吧。”

说完,他甩了甩袖,又抖下层浮香,斜睨着眼走了。

“出门直走右拐走半里路,陈记桃酥对面,最高最亮堂的那楼……”余茗努力复述一遍,不知描述的是哪个地方,只好问小环,“他说的这地,是哪儿?”

小环面露难色,犹豫后覆到她耳边,低声说:“是玲珑楼。”

“玲珑楼?”余茗仍是不知,“买香料的地方?”

“不是!”

小环实在是羞于启齿,声音超级小:“是青楼,全京城最大最有名的青楼。”

余茗:“……”

艹!

合着那癫公一夜不睡,是去颠龙倒凤去了?

我呸!

她盯向那抹即将消失的背影,心中鄙夷至极。

夜夜笙歌怎么不把你给猝死呢?!

人渣!

败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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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后,我“享福”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