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楼,顾名思义是一座珠玉堆成山的高楼,占地足足五层,以琉璃彩瓦为顶,金丝楠木作梁,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璀璨。
如此繁华,眼皮子浅的余茗从没见过,顿时被满堂金光夺去目光,心中震撼了又震撼。
人怎么能富成这个样子!
都快流油了!
真是叫人羡慕嫉妒恨呐!
行走在片片璀璨间,余茗当真是看呆了眼,以至于上官呈说话时她一个字都没听进耳。
“怎么了?”回过神来,她急忙隐藏起内心的澎湃,摆出一副对此见怪不怪的样子。
上官呈笑问:“于姑娘觉得,我这珠玉楼如何?”
“挺好,挺好的。”余茗拖长声音想了想,“如此琼楼玉宇,当真是人间少有,妙,太妙了!无愧于珠玉二字,能得幸游览,当真是小女子三世修来的福分。”
赞誉当头,上官呈哈哈大笑,十分不谦虚地道:“姑娘过誉了。”
此一楼堆砌的皆是珠宝首饰,胭脂水粉,是以穿梭其间的都是美妇少女,个个持扇掩面与同伴窃窃私语,斑斓的衣裳叫人看得眼睛花。
余茗被热闹吸引,目不暇接自那些精美裙衫上扫过,暗中感慨古代的制衣技术真是厉害,要是她也能得一套穿穿就好了,亦或是学得这手艺将来回现代开个汉服店,肯定赚得盆满钵满。
这样想着,她加快浏览的速度,想将美娇娘们的裙衫全收入眼底。
黄的、白的、紫的、红的……
一朵一朵,花般自她眼前流过。
忽然,她猛地瞥着片极为眼熟的,橙色底,上面绣着一簇五瓣花,蝴蝶般在人群中轻盈飞舞,动姿很是独特。
沈芝瑶?
她脑中只有这一个声音,锁住那片衣角就要去寻人,走了两步被上官呈横插进来阻隔住视线。
他道:“于姑娘,这里人多眼杂,我带你到楼上吧,楼上清静,精品也良多。”
余茗记挂着那片熟悉的衣角,顾不上答应,道:“不必麻烦了。”话落便提起裙子绕开上官呈走向人流,片片花衣如溪流过,再没有她想找的那片。
她只好略带失落地收回目光,却又忍不住在回头时多看一眼。
此举激发了上官呈的好奇,他疑惑:“姑娘在看什么?”
“没什么,眼花了。”
上官呈点了点头,再度提议:“此处过于喧闹,观感不佳,姑娘还是随我上楼吧。”
满堂人影攒动,各种甜腻的香粉味交叠一处,还时不时被人挤上几下,观感的确很不佳。
余茗点了点头,随他绕道后方上了楼。
她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高一矮的两抹亮影自人潮中挤出。
稍矮的人儿指向前方,热切道:“我看见了!”
“郡主,我刚刚看见于姑娘了!她被人带上楼去了!
沈芝瑶立刻追去目光,见楼梯下直直立着几个粗壮的守卫,顿时心下一沉。这珠玉楼她常来,知晓其中规矩,那不是给普通客人走的梯,而是专为楼主贵客辟的道,唯有在此消费满千金持令牌才能登。
她没能亲眼瞧见,不知翠芸所言是真是假,却清楚于敏不会有那么多钱可以花费。忙道:“快去找表哥!”
*
上了二楼,耳畔是前所未有的安静,甜腻的香粉也稀散在古袅沉香中,目之所及皆是空阔,如前所言,有许多个展台,上置着许多粼光闪闪的宝藏,随意一个都比楼下的高档。
领路的小厮没有停歇,走上前立在楼梯口,左右各一个,稳重如门神。
“姑娘,且再随我来。”上官呈神秘笑道:“这是设给老客的宝地,没什么稀奇的,真正稀奇的,还在上头。”
真正稀奇的?还能稀奇到什么程度?
怀揣着好奇,余茗跟上他的脚步,轻轻踩上算不上宽敞的小梯,爬了好几层,在顶楼才停下脚步。
这一趟少说也有八十级,累得她气喘吁吁。
“哈哈哈哈。”上官呈倚靠着楼梯把手转过头来,“姑娘是不是从未爬过那么高的楼?”
“那倒不至于。”余茗边擦汗边说,“在我家乡,可有比这还高还废人的楼,爬一趟能要人命。”
上官呈若有所思,点头道:“是我夸大了,我这小楼与彭城的雁阳塔比起来,的确算不上什么。”
余茗附和着笑笑。
心却道:“我说的才不是那个塔,是现代那种钢筋混水泥的,不给你安电梯的,扶手生锈的,墙皮还会掉的那种!”
“于姑娘,请吧。”面前有一扇木门,上官呈含笑往前,掏出钥匙开锁,还不说,“欢迎来到我的宝藏小屋,秘密基地。”
余茗眼皮一跳:“宝藏小屋?秘密基地?”
这用语也太现代化了吧?
难道几千年前的古人就已经发明出了超现代的白话词?
她这方面的历史不好,不好妄下定论,便盯着上官呈,等着这个古代人给自己答疑解惑。
上官呈羞赧地挠了挠头,笑道:“就是私人地盘的意思,不对外人开放,只邀请亲近好友进入。”见余茗眼底仍有狐疑,忙岔开话题,“好了好了,别干站着了,快进来吧!”
余茗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两眼,旋即抬脚而入。
这是一间非常宽阔的屋子,占据了一整层楼房,没有任何隔间,中间大道贯通首尾,两手边是比人高的柜子,有的列着书,有的置着闲物。四方大窗支着一条缝,和煦的阳光照在地板上,窗前养着一小排绿植,星星点点开着小花,远远望着还有几分呆头呆脑的可爱。
待走近将所有都看得更清晰后,余茗更是当场呆住了。
中间一块巨空旷的地上,堆着许多个木头块,小学数学课本上学的那种形状,有正方形、长方形、球,甚至还有染了颜色带切齿的那种,薄薄一片放在一起便是一幅画!
她去!
这不是积木和拼图吗?!
余茗揉了揉眼睛再看,可不得了!
那满堆的积木姑且不论,那一幅拼图最是诡异!
是一幅卡通的HelloKitty!
她屏住呼吸,稳步朝前,蹲下仔细看了一圈。
真的是HelloKitty!
小时候最喜欢的那种!
古代人玩积木还可以稍微理解,可古代人玩HelloKitty的拼图就太不正常了吧,还是一比一复刻还原的那种。
按耐住心情,余茗不经意地问:“上官少主,这画上物种好生新奇,是从某本古籍里看着的吗?”
听到“古籍”二字,上官呈哭笑不得:“不是什么古籍,是我有一日发梦梦到的,我为它取名凯蒂猫。”他顺手拿起自己雕的木雕,“可爱吧?”
余茗毛骨悚然。
他手上的那只木雕,虽没着色,却真真实实是一个HelloKitty,一个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HelloKitty,一个生动形象的HelloKitty。
HelloKitty是现代的漫画IP啊,古代人怎么可能会知道?
她接过木雕,抚摸两下掩藏住震惊,如常笑道:“上官少主画艺雕工当真是一流,这小玩意真讨人喜欢。”
“这有什么的。”上官呈豪迈道:“我还有更多有趣的呢!”
余茗眸光微动,不动声色接话道:“哦,那上主可否都领我看看,我很是好奇呢。”
“这个……”
上官呈低头,暗暗在心中掂量起来,不免想到姐姐交代的话。
“准备一封毒药掺在茶水里,死了叫人用麻袋往山里一扔,既不残暴也不沾血,值得一试。”
下毒,杀人。
可真是咄咄逼人的字眼。
上官呈抿紧唇,不敢看笑靥如花的姑娘一眼。
他不想杀人。
准确来说,他就不会杀人。
在他成长的世界观里,杀人是要偿命的,人是没有贵族与平民之分的,大家都是平等的,每个人的权利都是受法律保护的,公序良俗规定,不能为了私心谋害他人。
可……
可那是以前。
眼前的世界不是他所成长的社会,这里有严格的三六九等,对家族构成威胁的人都要死。
就算他不杀。
也会有齐易和上官湄替他杀。
这是一场考验,一场关于他是否具备少主威严,能否胜任家族使命的考验。只有通过考验,他才有机会活,如果失败了,等待他的只会是无情抛弃。
他不能被抛弃。
“当然可以。”他藏起锋芒,温温笑道,“姑娘且先稍等,我东西放得杂,一时半会儿找不着,得先找找。”
余茗含笑起身,将手上木雕归还:“我与你一道吧,这样找得快。”
“哪有叫客人动手的道理。”上官呈拦住她,抬手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小罐,“先容我为姑娘斟杯茶,解解闷吧。”
好端端的,怎么要斟茶?
这话题跨度着实太大了些。
“好。”余茗没有推辞,心想正好,借此机会再多交流观察一下。
“姑娘请坐。”
上官呈当真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人,衣着得体,性格稳定,举手投足间尽是风度翩翩,斟茶的动作神情更是老练地道。
若不是那青白瓷壶嘴里冒出来的“茶”白生生且奶味满满,她真要相信眼前这人真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小生了。
“姑娘请用茶。”
余茗接过那一盅冒热气的白茶,佯装惊讶道:“这是什么茶,好生特别。”
“这是……奶茶。”上官呈硬着头皮展示手里的小瓷罐,“姑娘有所不知,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就喜欢喝这奶茶,我年少时偶得机缘在草原生活过一阵,对那奶香四溢的茶尤为难忘,便设法将奶制成了粉,只许舀上那么几匙与茶包一起放进茶壶里,便是奶茶了。”
余茗憋着笑:“原来如此,少主真是有才,如此,那我可要尝上一尝了。”
她端起茶盅送到嘴边吹了一吹,茶汤翻滚,热气升腾烫鼻子一脸,遂放下。
上官呈不自觉紧张起来:“怎么了?”
“太烫了,凉一凉。”余茗眯眼笑着抬头,手搭上膝托住下巴,仿佛要把面前人的皮全扒开,好看个透彻。
上官呈本就心虚,被这样的目光盯着更是渗出一背冷汗,强逼自己冷静,问:“这是怎么了?姑娘为何这般看着我啊?我脸上有东西吗?”
“不是。”余茗神秘兮兮地凑近,“就是我有句话想问少主。”
上官呈更慌张了,攥紧双膝,保持最后一丝镇定:“啊……你说,你说,我肯定是知无不言的。”
深呼一口气后,余茗紧紧盯住他,一字一句地开口:“宫、廷、玉、液、酒——”
此话一出,空气肉眼可见地凝固住。
上官呈双眼茫然,良久后,他愣愣转头,颤着嗓子接道:“一百八一杯?”
“啊!”余茗尖叫出声,一掌拍在大腿根上,压制不住地狂喜,捂住嘴憋笑,眉飞色舞地问:“你是穿越的?”
闻言,上官呈一双眼睛慢慢涌出难以言喻的惊喜,小心翼翼问:“你也是?”
“我是啊!”
在异乡逢到同乡,是多么大的好运气!余茗激动得嗓子发哑,抬起书案上的茶就往嘴巴送,絮絮道:“我的天爷,居然给我遇到老乡了。”
“不能喝!”上官呈纵跃而起,一把将那茶盏掀飞,甜腻的水洒了一地。
为什么不能喝?余茗一头雾水,刚要追问,却听到木楼板匆匆摇响。
有人快步冲进门来,一脸急色:“公子,景王殿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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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喜逢老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