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娥和聿哥儿忙活了很久,将一些食材做成了点心,留着周家人饿时充饥,保存时间长的食材也没有带走,统统归置进了厨柜里,让他们平常食用。
翌日,姐弟二人带着周家人的叮嘱和关心,坐上了专门拉人前往县城的骡车,离开了石山村。
敲开将军府的门,禀了守门的小厮,在门房等了一会儿,春山就来了。
“多谢,小哥。”
姐弟二人感谢完守门小厮,春山就领着姐弟二人去了安排好的住所。
“你们先住在这里吧。等回了盛京,小公子搬去外院,聿哥儿在跟着一起搬去。”
“多谢春山姐姐。”
“你们先放了行李,我带你们去请安,夫人还有些话要交待。”
“好。”姐弟二人放了行李,就跟着到了正院。
一进正院,就听到了令令如山涧般清脆欢快的笑声。
姐弟二人进屋行礼。
陆氏端坐在内屋榻上,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姐弟二人的品性,但有些话还是要说在前头。既来了府里做事,府里的规矩是一定要守的,无论什么人,只要有违反规矩的行为,均按规处置。”
“是。民女明白。”
“姑娘既然明白,就在这份契约上按印或是签字都可,签了契,咱们就是雇佣关系了。”说着,陆氏就让身旁的丫鬟递上来一纸契约。
李幼娥看了看里面的条款,并无不妥,提起笔,签上自己姓名。李幼娥在现代练的是行楷,但原身一手簪花小楷,贸然改变怕引起与原身最为亲近的聿哥儿的怀疑,所以李幼娥暂时并不打算做改变。两份契约,一份交给小丫鬟,一份自己保存。
“姑娘一手字,写得真是不错。”陆氏眸光真诚的夸赞道。
“夫人过赞了。民女愚钝,这笔字还多亏家父在世时耐心教导。”
“姑娘哪里愚钝了,光见这新奇的菜式就足以见姑娘心思玲珑了。咱们府里现在人少,你在大厨房便可,等到了盛京,咱们院里有小厨房,不需去大厨房,但无论在燕东还是在盛京,你主要还是负责令令的饮食。”
“是,仆记住了。”
“今日你们姐弟二人先收拾一番,明日你去厨上,聿哥儿跟恒哥儿去前院,到时世子会检查聿哥儿的功课。”
“聿哥儿,要不要陪令令在这玩?”陆氏说完明日的安排,看着聿哥儿问道。
令令眨眨自己的大眼睛,伸手要去拉聿哥儿,显然对这个昨日陪过自己的哥哥有印象。
聿哥儿从荷包里掏出一块儿糖,放到令令手里。“夫人,聿哥儿想回去帮姐姐收拾房间。”
陆氏听了聿哥儿的话,并无不悦,“以后可要常来院里玩。”
“是,多谢夫人。”
李幼娥带着弟弟出了正院,回到后罩房。两人边归整衣物,边闲聊。
“聿哥儿,以后我们就在府里生活了,夫人说安排你和恒哥儿一起读书,你先适应,如果你适应不来,姐姐会去和夫人说,我们还可以找别的夫子。”
聿哥儿点点头。
聿哥儿晓事早,他明白姐姐的不易,明白姐姐对他的疼爱,也明白这是他们目前所能接触到的最好的条件,他会努力去适应,不叫姐姐担心。
“明天世子检查我功课,姐姐不担心吗?”
“聿哥儿担心吗?”
“有一点儿。”
“姐姐不担心。因为姐姐相信聿哥儿,就算聿哥儿有不会的或是忘了,都不要紧,人不是神灵,不能通晓诸事,而且学海无涯,是人都会有自己擅长,或是不擅长的,明白自己的缺漏,主动补上就好了。虽俗语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但我们更相信把功夫用在平时,就算这几日聿哥儿没有看书,但聿哥儿往日的勤奋刻苦是不能抹去的。人生啊,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哪怕是弯路。”
聿哥儿眼睛亮亮的,看着姐姐的眼神满是孺慕和依赖。
“好啦,快快收拾。”
后面陆氏怕姐弟二人冷到,又派丫鬟送了两套床褥过来,听到姐弟二人的对话,回去学给陆氏听。陆氏和陈嬷嬷对视一眼,都笑了。
“没想到这丫头小小年纪有一手好厨艺不说,还如此通达事理。”
“是啊,不简单。不过,姐姐是个明白人,教出来的弟弟也不会差。”
第二天一早,鸡叫了三遍,天色微亮,犹如一颗明珠发出萤萤光辉照亮海底,一素衣女子蹑手蹑脚的关上房门,系紧了衣扣,北方春日凌晨的风还有些冷,素衣女子快步穿梭在廊道上。
厨房里烛火燃起,一会儿便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丫鬟圆儿披着外裳,打着哈欠,推开厨房房门,“李姑娘,这么早!”
“我早起先准备一些,你再回去睡会儿吧。”
“好,那我再眯一会儿。”
李幼娥忙好了,将盆倒扣在揉好的面上,熄了烛灯,关了门,又回到后罩房。
悄悄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吵醒了床上的聿哥儿。
“聿哥儿,吵醒你了吗?睡得好吗?”
聿哥儿坐起,用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姐姐,你出去了吗?”
“嗯,聿哥儿要不要在睡会儿?”
“要和姐姐一起。”说完便拿起炕上的衣服,自己穿了起来。
姐弟二人洗漱完,出了房门,天光已是青蓝色。
走到后门附近,看到仆人两两一组抬着一筐筐果蔬,往厨房去。姜妈妈还在后门处和卖鱼的小贩说话。
李幼娥带着聿哥儿上前和姜妈妈打招呼。
姜妈妈看是她,回了一声,转过头又认真挑起了鱼贩筐里的鱼。李幼娥也凑过去看,看到筐里鱼儿有的还摆着尾巴跳,虾子也弓着身子蹦,很是新鲜。
“这鱼真新鲜!”
“那是!我这儿的河鲜都是一早捞的,那是个个活蹦乱跳。”
“妈妈,挑一只鲫鱼吧,中午想给小姐做汤。”
“那您看这条怎么样?”鱼贩子热情的推荐着。
李幼娥不动声色的看了看鱼眼睛,心里便知道这鱼贩子做生意最起码货真,“妈妈觉得怎么样?”
姜妈妈点了点头,“拿着吧。”
“妈妈,鱼挑好了,我就去厨上了。”
姜妈妈看也没看她地摆了摆手,示意她去忙,李幼娥便带着聿哥儿走了。
厨房里,丫鬟、仆妇都已经忙了起来。李幼娥在厨房忙,聿哥儿就帮后厨的人堆柴、搬菜。不一会儿,大家就喜欢上了这个懂事、勤劳的玉面小童。
李幼娥到了厨房,先把粥熬上,然后将面剂拿出来擀成长方形。圆儿已经烧好了锅,李幼娥伸手感受了一下温度,转身将擀好的饼搭在面杖上,杖子一转,饼就落入了锅中。几瞬之后,突然有个小丫鬟惊呼出声,“鼓起来了!鼓起来了!”引得周围人转目注视。
只见李幼娥又快又稳,一筷子戳破了饼皮,橙黄的蛋液顺孔倒入,等里面蛋液凝固多半时,筷子夹起,饼在锅上面翻了个花,另一面就落入了锅中。将早起煎熟的鸡胸肉放在锅的另一边稍稍加热,等饼熟了,刷酱,加入生菜、鸡胸肉一起卷好,放入盘中。
如此复制,李幼娥一会儿便做出了许多,只不过饼有大有小。小的酱料简单不咸,考虑的是孩子小,胃口不大且不宜吃许多盐,大的比小的咸一些,是做给世子和夫人品尝的。
等饼都做好,粥也熬的差不多了。打开砂锅的盖子一股甜香味道扑面而来,用筷子轻轻一戳,里面的山药马上松软碎开,去了皮的红枣已经熬化,只看得见点点枣肉。熄了灶火,金黄的小米红枣山药粥盛入白瓷碗中,上面再点缀一些泡好的枸杞,像是冬日的红梅白雪。
正院,世子和陆氏已经起床收拾妥当。陆氏去到耳房,叫起还赖在床上不起的令令。
“娘的宝啊,醒了为何不起?”
“娘,一起躺。”
陆氏陪着女儿躺在床上,哄了一会儿,令令才从床上爬起来,陆氏抱着去洗漱,给女儿更衣打扮好,才抱着她去正房。
令令看到沈维宁,立马张开手要爹爹抱。沈维宁接过她,举高了几下,令令开心的大笑起来,还一个劲儿的说:“爹爹,再来,再来!”
这时恒哥儿从外面进来请安,看到沈维宁和令令在玩,也感觉到幸福的翘起了嘴角,眼神里还有一丝浅浅的向往。
陆氏立马察觉了儿子的神色,给沈维宁使了个眼色,沈维宁立马单手抱着女儿,一手把恒哥儿夹起,抱着二人出到院子里,转起了圈,恒哥儿有些兴奋、欢乐地大叫起来:“啊~,爹爹,爹爹,娘,我飞起来了。”“爹爹,不转了,不转了,晕了,晕了。”
令令则还开心的拍着手,乐得大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陆氏站在门口看着父子三人,温柔的眸光中,爱意涌动。沈维宁放下儿子,正好看到一缕晨光照在陆氏身上,好像爱温柔了日光,周围都是暖融融的样子。带着儿子、女儿回到屋里,走到陆氏面前,亲了一口她的面颊。
陆氏立马脸红了起来,带着韵味的羞涩,稍稍撇了眼四周,攥着帕子的粉拳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胸口。
沈维宁则开心的笑了起来,“走喽!进屋!”
陆氏嘀咕了句,“这人……,真是的。”稳了稳神色,又招呼丫鬟摆饭。
厨房里,丫鬟们拎走了饭食。丫鬟和厨娘们才歇了口气,围着李幼娥问,“姑娘,这饼怎么鼓起来了?像个球一样。”
圆儿刚刚在后面烧火没见到,好奇的眼神里还有没看到的遗憾。
“里面放了油酥,加热饼皮分层,自然就分开了。”
姜妈妈也很好奇,看着面板上还剩下一些面剂子,就问李幼娥,“姑娘,可愿意讲一讲。”
“当然了。”李幼娥明白哪里都不乏聪明人,常做饭有经验的人,可能听个一二自己就能琢磨出来,但她也不可能步步详尽的讲,毕竟她还是要靠手艺吃饭的,除非特殊情况,那就另论了。
“还剩些面剂,不要浪费,姑娘就边做边讲吧。”
于是李幼娥就浅浅的讲了起来,食材是她早起准备好的,如何制备就不便详说了。
剩下的面剂做出来的饼,姜妈妈给后厨分了。聿哥儿分到一张灌了鸡蛋的大饼,只刷了酱,夹了生菜。
李幼娥喝着粥,看着他,“等姐姐挣钱了,聿哥儿买肉吃。”
聿哥儿摇摇头,“这个也很好吃的,姐姐做什么都好吃!”说完,举起饼递到李幼娥嘴边,“姐姐吃。”
李幼娥小小的咬了一口,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这边聿哥儿吃得香,正院沈维宁一家就吃得更香了。
陆氏刚开始看到令令的早饭只有简简单单的两样,还想着若是不够,有哪些小菜令令可以吃些,或者还加些什么糕点。
结果令令吃的超香,带着其他三人胃口都变好了,纷纷拿起李幼娥做的鸡蛋灌饼尝了起来。恒哥儿对李幼娥的手艺绝对信任,上来就抓了个大的,大口吃了起来,边吃边在心里点头,“幼娥姐姐的手艺真好啊。”
令令这边以往都需要仆妇丫鬟追着喂,这回却嫌她们动作慢,竟抢过勺子,要自己吃。“令令,自己吃。我,来。”着急的样子简直与之前判若两人。
一会儿,令令就成了小花猫,陆氏拿起帕子,给令令擦了擦嘴边,“慢点吃,要一口一口的,多嚼一嚼。”这边恒哥听了,也多嚼了几口,放慢了速度。
“娘,甜甜的,好吃。”
令令舀了一勺粥,又放下勺子,两双手抓着鸡蛋灌饼,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
陆氏和沈维宁看着孩子吃的香,竟觉得这饼越吃越香,李幼娥九分手艺都让他们吃出了百分满意。
吃到最后,令令看着第二张饼,有些为难,“令令饱了,还想吃。”之前令令已经喝完了一小碗粥,吃了一个小的鸡蛋灌饼,现在想吃也吃不下了。
“好吃的,中午还有,晚上也有,明天有,后天有,不在这一顿饭的,下次我们在吃好吗?”
令令看了看,放下了手中的饼。恒哥儿看着有些馋,但他也有几分饱了,脑子里吃与不吃的两个小人在打架,最后,“令令不吃,给哥哥吃吧。”
沈维宁这时问恒哥儿,“饭吃几分饱?”
恒哥弱弱答道:“七分饱。”想了想,“我一会儿还要读书练功,肯定会饿啊,现在吃饱了,一会儿就不饿了。”仿佛觉得自己想的挺对,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一些。
沈维宁和陆氏没有再劝,令令给恒哥儿,恒哥儿开心的吃了,吃到一半就有些撑了,进食的速度也变慢了许多,看了眼沈维宁,不好意思说自己吃不下去了,只咬着牙都吃了,还摆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陆氏和沈维宁都看出了儿子为难的脸色,但也没吱声,陆氏既担心孩子撑坏,又看着他强吃下去的倔强模样,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后来恒哥儿练功时才知道什么叫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