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是最灰暗的日子。巨大的悲哀和绝望将他压垮了，可他却一点都哭不出来，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却支撑着他继续活下去。
可女婿好像没有这样的东西支撑。
他开始不吃不喝了。整天寸步不离地守着阿稚的尸体——直到他要将阿稚的尸体安葬。
他爆发了，疯了似地拉扯阿稚的尸体，不允许阿稚离开他片寸。
看着女婿这幅癫狂的样子，他心里是悲哀的，他知道女婿在执着什么——他在执着于“活”，执着于“还在”。
执着于原来。
他不由低下声劝，也不知到底在劝些什么：“商女婿，松手吧。”
女婿嘴唇贴在阿稚早已枯槁的发丝，置若罔闻。
他无力地劝着，可唯一的听众却兴致缺缺：“阿稚她······她已经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哽咽了，后面的话摇摇欲坠，要把他的心戳成一个窟窿：“她不会再存在了······只有一具尸体······”
说到此处已经是极限，他偏开头，任由眼泪横流。
然而，女婿却猛地抬起头来，他的眼珠动了动，终于从阿稚的身上粘下来，最终钉在他脸上，眼神阴恻恻的，好像在迟钝地思考着。
他歪着头：“尸体？”
他没有发现异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囫囵点着头。
女婿却好像突然想明白什么，他的嘴角咧开，眼睛里全是诡异的兴奋：“对啊······尸体······我怎么忘了呢？”
女婿嘴角弧度的越来越大，等到他发现不对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笑起来，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股阴冷的癫狂。
“哈哈······哈哈哈！尸体！还有尸体！哈哈哈哈哈！”
他僵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浑身透着不似活人的阴冷的女婿，突然就陷入一股彻骨的寒意与恐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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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说戛然而止。岳父老头陡然陷入一阵死寂。
林善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岳父冷嘲一声：“然后？然后他就魔怔了，整日折腾我女儿的尸体。”
林善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如果我没猜错，那些床头的绝霁灯早就被动了手脚了吧？吸人魂魄，然后拿去温养那具尸体。”沈则容虽是疑问的句子却带着肯定的语气，“至于为什么在夜里下手——应该是那时魂魄抽出来最为稳定，更适合温养吧？”
岳父沉默着。
他说对了。
林善猛地转过头：“那天晚上——”
沈则容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林善心下了然，原来他们在入住的第一晚便险些被绝霁灯吸走魂魄。
岳父不耐烦了，摆摆手：“赶紧走吧，能逃几时是几时。”
沈则容眯了眯眼：“你觉得我走不了了？”
岳父老头毫不掩饰怀疑：“不然？”
此话刚出，窗外就应景般地突然亮起一抹亮光——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岳父老头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耸耸肩，示意他们得走了。
林善也意识到不能再往下拖了，他看着憔悴的岳父，突然一把拉过沈则容，问道：“如何救他？”
“救不了，已经死了。”
林善还想说什么 ，结果被岳父打断：“我没事，你们逃你们的，不用管我。”
林善咬着牙，最终不再多说。
楼间的脚步声又开始响起了，沈则容一把拽住他就往楼道的尽头走。
沈则容一脚踹开房门，里面的绝霁灯邪门地亮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冒出来吃人的恶鬼。
沈则容一眼都没有多看，推开窗户就跳下去。
林善也跟着他跳下去。跳下去的瞬间，林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商见玉站在楼梯间，月光下他的脸色看不真切，却也能感受到那几乎快要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
沈则容拽着他，稳稳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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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见玉赶到的时候那两只老鼠早已不见踪影，他也不着急，反正在他的地盘上，还能让他们跑了不成？
他转身来到岳父的那个房间。岳父盘腿坐在地上，看见他来也没什么反应，老神在在。
商见玉低声询问：“刚刚跟他们说什么了，岳父？”
岳父丝毫不见慌张，张口就是胡说八道：“算盘倒着更好算，吃饭站在桌子上吃更好吃——”
商见玉无奈道：“岳父。”
“问问问，问什么问，”岳父老头不耐烦了，“我还能说什么，让他们逃命呗还能说什么！”
“那是给阿稚温养身体的，已经很久没有来生人了。”
岳父感到深深的无力：“你怎么就执迷不悟呢？阿稚她早就回不来……”
“够了，”商见玉语气冷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既然灯坏了，你就暂时呆在这里。等阿稚醒过来，我会带她来看你。”
说完便拂袖而去，木门被关上，下一秒，一层水光荡漾着晕开——商见玉给这里下了禁制。
岳父老头终于疲惫地垂下头——他越来越虚弱了。
让阿稚醒过来？
他也曾相信过这鬼话，丧女之痛痛彻心扉，虽理智尚存，但当他真看见阿稚重新睁开眼睛，他还是可悲地沉溺了。
但那怎么能是真正的阿稚？那不过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罢了。
黄粱终将梦醒，可商见玉却沉浸其中，泥足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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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善被沈则容拉着跑。此刻已经到了后半夜，街上寂静无声，却在无形中充斥着不安的因子。
一声吱呀声在夜里炸开。
林善心头狠狠一跳，似有所觉地朝后看去。
只见原本纷纷禁闭的房门此刻被打开了一道，一个人呆滞地站在门前，头部机械地转动着，仿佛在找些什么。
直到他的目光捕捉到他们，如何形容目光相接那一刻的感受呢？就好像一个机器接收到指令要消灭他们的那种诡异感。
让人头皮发麻。
林善还没来得及跟沈则容汇报这种情况，就看见越来越多的房门被打开了，门后站着几个或者一群人，情况全都和上一个人一模一样。
——就好像一群傀儡被控制了。
林善突然想起之前岳父的那具躯壳。
又看了看逐渐亮起的灯。
一个恐怖的念头油然而生。
如果说全镇的“绝霁灯”都变成了鬼灯，那么全镇岂不是没有一个活人？
林善浑身一震，后背发凉。
那之前那副繁荣的景象都是演出来的？那些看起来活生生的人都是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这些……都是商见玉炼好的——傀儡。
改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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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