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残雪渐散,宋娴语抱着手炉窝在躺椅上面,好不悠闲。
风还带着微凉,春日阳光照在身上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暖,不沉重,不灼人。
经宋娴语吹风着凉,宫中下人全部受罚一事,她不敢胡来,下人们看她也看得紧,在厚裘衣和手炉作用下,这个体寒的人愣是起了以身薄汗。
晌午将至,江琂也快下朝了,宋娴语起身在院内走了一会。
等江琂来钟粹殿,某人已经乖巧坐在案前练她那手丑字了。
用完午膳,江琂还留在殿内,等着监督宋娴语喝药。
二人都不是话多的性子,殿内寂静。
宋娴语写了大概一刻钟时间,撂下笔,她攀着江琂的胳膊,道:“陛下,你看看臣妾的字。”她把纸递过去,小的糊成一团,大的勉强能看。
江琂看了皱眉,她胡说:“不错。”
宋娴语暗示江琂教自己练字未果,阴暗地收回那张纸。
随即,她持笔刷刷几下,一个Q版江琂出现在纸上面,她还贴心配文:“不错!”
画师人格上线,宋娴语把Q版小人压在纸下面,开始划正比江琂。没穿之前,宋娴语就根据书中描述画过江琂,但光凭文字绘图,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偏差,江琂真人比宋娴语画的更让人移不开眼。
“画得很好。”
江琂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宋娴语身边。
宋娴语闻言,头也没抬来了句:“约稿私。”
江琂问:“什么意思?”
宋娴语正要回答,忽然,她意识到了自己不在现代,话到嘴边转了个弯:“约--没什么,我这幅画叫‘约稿私’。”
江琂收回目光:“哦。”
没多久,来了人,他和江琂说了几句话,江琂让人收了带过来的东西,急匆匆走了。
临走前,她跟宋娴语说十日后春蒐(sou一声),她已经安排了人过来教宋娴语礼仪。
春蒐?熟悉的名字,宋娴语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男女主相逢的剧情节点吗!宋娴语仔细想了一下,这时候她好像已经死了,女主开始筹划刺杀皇帝的事了。所以,宋娴语生命倒计时十天?
宋娴语对于自己死不死倒是没太多所谓,但是江琂的反应让她不得不谨慎一点。
这十天,她小心翼翼地活着,战战兢兢喝药。但是很奇怪,江琂叫来的礼仪女官,不只教她礼仪,还教她识字练字,这一度让宋娴语挠头:难道她文盲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有一次,小满和阿眠撞见她在上课,竟然也没有太大反应,难道原主也是个文盲,不对啊,原主好歹也在丞相府待了七八年,不至于什么都不会,或许小满和阿眠和原主不熟吧,还是得找个时间套套左唯晏的话。
至于为什么不套小满和阿眠,那还真的是宋娴语和她们不熟,原书有提到左唯晏和原主的往事,宋娴语演起来更得心应手。
……
春蒐,古之春猎也。
天方破晓,薄雾未消。广袤围场之上,旌旗猎猎,中军大纛(dao四声)高悬,玄纹金底上书“春蒐”二字。司马官立于高台,手执令旗,台下军队肃穆,车马列阵,甲胄映着晨曦,泛起一层冷肃铜光,四野无声,唯风过境。
令旗一展,鼓声骤起。围场深处,林间飞鸟被惊动,一群接一群扑棱棱冲向上空。
围场正中,帝王戎服策马,玄甲赤缨,左手持弓,右手引弦,弓开如满月。只听“铮”的一声,利箭破空,刚从密林之中逃窜出来的鹿哀嚎倒地。
众人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春蒐开始,鼓声,蹄声,兽类哀鸣搅作一团。
宋娴语坐在高台,江琂出场时,她的眼睛就粘在她身上,利箭破空,带走的不止风,还有宋娴语的呼吸,她屏气敛息一直到鹿倒在地上,藏在身体深处的那颗心脏疯狂跳动。
“阿晏,回神。”
江琂已经收了弓走过来,宋娴语还是盯着她兀自出神。
宋娴语犯花痴被发现,端起茶杯掩饰尴尬。
围场两侧设了看台,左侧坐着官员及夫人、小姐,右侧坐着王公贵族。
参加狩猎的大多是军中骁勇和年轻的勋贵子弟。
宋娴语记得原书里面春蒐第一天男女主都没有参加。第二天,女主有了消息——午后,皇帝会参与狩猎。她雇人去刺杀,但江琂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这场刺杀失败,不仅如此,尾随想要补刀的左唯晏差点被发现,好在司旻瑾出现帮她掩饰了过去。
宋娴语目光落在不远处带着面纱的女子脸上。左唯晏正饶有兴致的看围场里的热闹,如今,宋娴语还未身亡,二人身份对调,为了把这个谎继续撒下去,左唯晏戴着面纱,对外称自己的脸长了红疹,不便示人。
宋娴语看向右侧,她想找找男主的身影。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男主今天会以淮安候次子亓(qi二声)官崟(yin二声)的身份出现。宋娴语眼神一下锁定了他,一堆中年男子里面坐这着的那个青年。
她找得专注,坐在她身边的人不乐意了。
江琂捏着宋娴语的下巴,强制让宋娴语看自己,她说:“皇后喜欢他?”她的声音很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怒气。
宋娴语矢口否认:“陛下,臣妾心里唯你一人啊。”她说的情真意切。
“你盯了他很久。”
宋娴语诧异,宋娴语震惊,宋娴语不可思议,她不知道江琂对左唯晏有这么大的占有欲啊?难道江琂娶左唯晏是因为喜欢她,但是后期代嫁一事暴露,江琂并没有表现出喜欢左唯晏,也没对其手下留情。
冷心冷情的疯批对一个相处不足一月的人动情?宋娴语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她只觉荒谬,怎么可能?比起这个,她更愿意相信,江琂阴晴不定,这种情况只是她日常抽风。
她回道:“臣妾只是好奇,这位公子为何不参与春猎。”
“呵,骗朕。”
江琂突然冷笑一声,她松开捏着宋娴语下巴的手。她后面两个字说得很轻,宋娴语压根没听清,只知道她还是生气。
“臣妾今后只看陛下可好?”她撑着脑袋,半开玩笑的哄着江琂。
“随你。”
……
薄暮降临,今日春猎接近尾声。
“小满,过来”,宋娴语冲小满招手,她让小满去给左唯晏传话——她找左唯晏有些事。
吩咐完小满,宋娴语借口不舒服下场,她在营帐边等左唯晏。
不多时,左唯晏也找了借口下场。
她看见宋娴语在等她,跑过去。
“参见皇后娘娘。”
宋娴语:“这里没外人,阿晏不必如此。”
左唯晏看看宋娴语,把她拉到一边,说:“阿攸姐姐,小满她们怎么也跟来了?”
宋娴语:?啥?她面上不显:“前些日子我吹风受了凉,陛下担心,让她们看着我。”
“你受凉了?还好吗?”左唯晏担心地说,她说着伸手去探宋娴语的额头。宋娴语避开,她回到:“已经好了。”左唯晏收回手,她开始唠叨宋娴语:“阿攸姐姐,你身子骨本来就弱,还吹冷风……”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宋娴语再一次被惊讶,这是她认识的那个话少干脆的女主吗?
她想了想:或许可以说在宋攸身死之前,左唯晏就是这样的。
在左唯晏的唠叨里,宋娴语差不多摸清了原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常年把自己闷在屋子里,闭门不出,也不让小满和阿眠近身侍候,这点对宋娴语来说是好事,她不用费脑筋来想怎么演才能让这二人不怀疑自己。宋攸走出房门有百分之七十是因为左唯晏来找她,由此可见,左唯晏对宋攸来说很重要,宋攸对左唯晏亦然。
宋娴语还没忘自己约左唯晏出来除了套话,还有另一个目的——为男女主使点绊子。
她没死,左唯晏不用再找江琂复仇,男女主相见的概率大大降低。可,缘分这种东西谁又说得准呢?宋娴语偏心江琂,她就是不想让男女主联手对付江琂。
她说:“阿晏,明日陛下会去春猎,你可不可以来陪我。”
左唯晏毫不犹豫点头:“好。”
次日,宋娴语还没有等到左唯晏来找她,就等到了江琂说要带着她一起去春猎的消息。
她心肝邀请她一起出去,她是愿意的,但是她这身体,可能刚上马颠两下就不行了。
江琂不容她拒绝,把人拉上马。
……
江琂有顾着宋娴语,马在她的操控之下以“龟速”行动,随行的宫人两步作三步慢慢跟在旁边。
好半天队伍终于挪到了密林外侧,江琂随手挽弓射下几只兔子。
“阿晏试试。”
她把弓递到宋娴语手里。
宋娴语想过这弓会很重,但是没想过会那么重,她用力,然后弓往马背上往下滑。
身后人的手接住往下滑的剑,江琂牵起宋娴语的手,持弓,拉箭。
箭落于十米之外的草丛,三个黑衣人从草里面蹿出来。
随行的宫人大喊:“有刺客!护——”架字还未说出后,一柄飞刀贯穿他的咽喉。
死了人,众人开始慌乱,紧接着又是几柄飞刀,宋娴语和江琂身边没了人。
江琂护着宋娴语躲掉飞刀,三人逼近,江琂一手牵着宋娴语,一手持弓挡掉三人劈来的刀刃。
宋娴语紧紧握着江琂给她的箭,在江琂挡刀的时候,她伸手一刺,刺客腹部多了血洞。
“哼,找死!”被扎的黑衣人怒道,他举刀对着宋娴语劈过去,江琂这边还要应付剩下两人,无暇顾她,宋娴语躲不开,银白刀刃在她眸中映出寒光,预想的痛感没有出现,宋娴语被江琂拉了一下避开,但是江琂手臂被刀尖划了一道口子。
“陛下!”
“有刺客!”
有人来了,江琂她们身后一女子纵马过来,她先是一箭穿透一个黑衣人,然后从腰间抽出佩剑,剩下两人眼见敌不过想跑,江琂一个重弓砸过去,二人扑地。
赶来的人把刺客抓住。
宋娴语搀着江琂回到营帐,太医拿着药箱上前,用刀轻轻划开黏在肉上的衣服,处理伤口。
宋娴语看着江琂手臂上的伤口,眼底阴郁,她烦躁低语:“蠢。”她骂江琂,那两个黑衣人到底的时候,一抹金色晃了下宋娴语的眼睛,那是帝影的腰牌。
帝影是江琂培养的一支死士,看书的时候,作者有着重描写帝影腰牌的样子,宋娴语还试着画过。正因为见过,宋娴语才生气,江琂想做什么?以挡伤的名义让宋娴语欠下一笔恩情,想要拉拢宋娴语。
以身涉险来拉拢人心,简直愚蠢至极。宋娴语要是没有注意过帝影腰牌,或许真的会感动,现在知道了真相,她只是恨铁不成钢,想要利用她,直接拿刀架着她脖子威逼就是了,干什么做出让自己受伤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