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江琂批奏章的手一顿,她转头看了一眼宋娴语,没说话,看不出情绪。
……
成婚三日,宋娴语从江琂那求来让娘家人入宫看她的恩准。
她秉持来都来了,总要在死之前见见女主,顺便做点什么。
虽然宋娴语看书不喜欢跳章,原书她也全部看完了,但是她看书很糙,很多细节只是轻轻略看一遍,就连她这具身体的原主--宋攸什么时候死的,她也想不起来。
宋娴语抱着手炉,裹着厚氅,倚在窗边的榻上,沉默出神。
安和三年,年初。
知郡国皇宫的一处宫殿似乎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宫墙院内,人影杂乱,宫女们脸上皆是慌张神色。
主殿之中,一袭玄袍,长身玉立,江琂垂眸,满目冷色地看着华床之上已经没了生气的女子。星星点点的血迹在素色衣摆上铺开,她的脸白的近乎透明。
江琂抬手招来人,让其封锁消息,钟粹殿今日当值所有宫人全部关起来。
宋娴语只大概知道宋攸身死年初,怎么死的,作者也没写。
院中飘起薄雪,她站起身,走到门口,伸出手去接了一片,凉意触及温热的指尖迅速化开。宋娴语垂头看着指腹那颗水珠,杂乱的情绪压的她烦躁不已。
侍女走到她身边,伸手帮她拢了拢衣裳:“外头风凉,进屋吧,娘娘。”
说话的是小满,宋攸的陪嫁侍女。
另外还有一个叫阿眠,宋娴语一开始都不认识她俩,还是江琂提了一嘴问出了的。二人性子都挺闷,不爱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被临时叫来当陪嫁的,她们好似完全没有发现宋攸已经换了个芯子。
中午,丞相夫人和左唯晏来了。
宋娴语听着宫女的传报,走到门口迎接。
一个人影冲到她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
“攸儿,不可无礼。”跟在后面的丞相夫人呵斥一声。
被唤作“攸儿”的女子停住动作,退到丞相夫人身后,她们规规矩矩向宋娴语行礼。
宋娴语对着丞相夫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吩咐小满和阿眠守门。
进门,宋娴语被“攸儿”紧紧抱住,她说:“姐姐,阿晏对不起你。”
习武之人的怀抱果然不一样,宋娴语被勒着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没有推开左唯晏,反而温声道:“咳,阿晏为何要道歉?咳咳--”
听到咳嗽声,左唯晏才意识到宋娴语不舒服,她小心翼翼松开宋娴语。
宋娴语轻轻牵起她的手,看着小姑娘满眼歉意,她道:“陛下对我很好,旁的话不要再说了。”这话是在提醒左唯晏,这里是皇宫,事已至此,暴露身份之类的话不能乱说。
闻言,左唯晏看了看四周,丞相夫人走上前,拉着左唯晏就要冲宋娴语下跪。
宋娴语哪受得住这个,她连忙把二人扶起来,她对丞相夫人道:“这一切都是宋攸心甘情愿的,夫人不必如此。”代嫁是宋攸跪了一天求来的,为了报答丞相府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一月前,朝中一些老古板看不惯江琂登基三年不纳夫、后宫子嗣稀薄,联合起来进言。
丞相跳得相当欢,于是江琂拿他开刀。
当天圣旨下来,皇帝要封丞相之女左唯晏为后。
消息一出,老古板闭了嘴,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闺女。
丞相夫人拿着菜刀追着丞相满院子跑,左唯晏从外面回来得知自己要当嫁到宫里了,立马帮着她娘围剿她爹。
过后,丞相他们准备找替身代嫁,把左唯晏藏起来。
左唯宴是家中独女,他们宁愿犯欺君之罪也不愿让唯一的女儿跳入火坑。
宋攸也听说了这个消息,许久不出门的她从自己的小院里走出,到丞相夫人面前提出自己可以代替左唯晏嫁到宫中。
二人身形差不多,相处久了,眉眼也多了几分相似,宋攸被当小姐在丞相府养了这么多年,周身气质也像一个世家小姐。
找外人或者府内侍女都容易暴露,她代嫁,再合适不过。
丞相夫人本是拒绝的,但是宋攸说女帝娶一个女子当皇后本意是为了堵住朝中那些催婚老臣的嘴,真假或许并没有那么重要。
到时候问起来就说家中本就养了两个女儿,一个亲生,一个义女,他们只是没有对外说过。外头传言喜欢骑马射箭的女儿其实是宋攸,被误认为是左唯晏。
丞相夫人还是拒绝,但是宋攸跪在门外,说这是她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她想要报答左唯晏的救命之恩和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对亲生女儿的不舍占据上风,丞相夫人终是同意了。
宋娴语不知道宋攸平常事怎么和二人相处的,她努力对二人保持热络。
没多久,江琂过来了。宋娴语在内心长舒一口气,比起二人,她更愿意和江琂这种虽然语出惊人但是话少的待在一起。
江琂刚下朝,知道今天丞相夫人会来,她让丞相夫人和左唯晏坐下一同用膳。
“这位是?”江琂指着左唯晏问。
闻言,桌上三人筷子一抖。
宋娴语率先反应过来:“回陛下,这是臣妾的妹妹。”其实是陛下你心心念念的阿晏。
江琂挑眉:“哦?世人皆道左丞相与其夫人伉俪情深,不曾纳妾,膝下只有皇后你这一个女儿。”
宋娴语:“阿攸是臣妾八岁在城郊破庙救下的,因家中没有兄弟姊妹,爹娘便将她收为义女。阿攸怕生不爱接触外人,爹娘便没有对外公示她的身份。”
“这阿攸倒是与阿晏有几分相似”,江琂低声和宋娴语说。
宋娴语:“许是自小一同长大的缘故吧。”
想让她怀疑左唯晏的身份?
原书作者说过,宋攸和丞相以及丞相夫人都有关系。
左丞相的好兄弟宋。。(宋娴语不记得了)和丞相夫人的好闺蜜闻人黛(复姓宋娴语记住了)是一对,她们的女儿就是宋攸。
但后来宋攸父母惨死,她被卖掉……
至于为什么宋攸会被左唯晏救下,好像是被仇人追杀,具体的宋娴语记不清了。
用完午膳,娘家人回去。
宋娴语重新倚在窗边榻上赏雪,江琂坐在她旁边拿了本书在看。
她赏雪赏着赏着就转到江琂身上了,女帝一袭绛色长袍,玉冠束发,领口一圈细软的毛簇拥着那张昳丽的脸,她安静看书,冷然的气质淡了几分。
书页被翻动,江琂的手落在纸张上面,指腹轻点,她的手有一种骨感美,指节处的薄茧,新旧伤痕交错。
“朕有这么好看吗?”江琂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宋娴语问。
宋娴语抬眸,直直望着他,语调轻佻:“自然,能嫁给这般好看的陛下,是臣妾三生有幸。”
江琂移开话头,问:“皇后的义妹面色红润,走路轻稳,瞧着比你这个阿姐更像是传言所说的‘自小学武,擅长骑射,舞刀弄枪不在话下的左唯晏’。”
“臣妾前些年受了伤就没再练武,出门也更少些。阿攸在府里待了一段时间,没从前那么怕生,也更愿意出门,传言或许是把后来的阿攸当成我了。”
“伤了心脉?”
“嗯。”
“难怪会被刺客吓晕过去。”江琂说。
宋娴语:“……”
她今日让女主她们到宫里来,一是为了见见女主,二是想给男女主相遇使绊子。结果,她还没想好怎么不经意说出口,江琂就来了,而且还不走了。
不仅如此,江琂明明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左唯晏了,还要时不时试探她两句。
无聊!
……
等死的日子枯燥乏味,宋娴语每天除了和江琂勾心斗角,就是坐着、躺着,反正她的皇后身份也是空有头衔。
她不是没想过给左唯晏她们写信,但是提笔写下的字和她脑子里面所想的大相径庭,丑得出奇。
有一次江琂走过来看了她扔在地上的废纸,沉默几息才说了句:“你倒是痴迷武艺。”
宋娴语淡定的从她手里拿走废纸,开口:“陛下文武双全,可否教教,咳咳咳……”话还没说完,她就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传太医!”江琂厉声。
她的手不轻不重在宋娴语的背上拍着,帮人顺气。
宋娴语咳得厉害,病态苍白的脸上咳出血色,一股腥甜自喉间涌入口腔。
她抬手掩面,把血吐在袖子上。
太医来了,宋娴语把手递过去。
太医把手放到她的腕上,刚一下,就触电般弹开,然后又放上去。
半晌,他才道:“皇后娘娘这是着凉了。”他转头,窗户大敞着,霜雪红梅尽揽眼底,冷风卷着薄雪入殿,室内室外不分冷暖。他说:“娘娘,您身体还未修养好,冷风应少吹些。”
宋娴语拢了拢身上的裘衣,有些心虚。
她伸手去拿被她丢在一边的手炉。
江琂伸手,盖在宋娴语的双手上。
帝后之间气氛不对,太医从药箱里端出宋娴语今日的药,交代了注意事项,就借抓药溜之大吉。
江琂左手捏着宋娴语的一双手腕,右手掐住宋娴语的脖子,她眼底透着疯狂:“你找死?”
“陛下!”站在旁边小满冲上前来,她伸手去拦江琂。
江琂在小满快要碰到她的时候松开了手。
宋娴语脱离窒息,她用力喘息着,鼻中涌出湿润。
江琂像是冷静下来,她把宋娴语圈在自己怀里,毫不犹豫用自己的袖子帮宋娴语把鼻血擦掉,紧接着温热的汤药被端到宋娴语嘴边,以不容拒绝的架势给宋娴语灌下去。
阿眠把门帘关上,窗户关好,小满还跪着。
“钟粹殿宫人侍主不周,全部下去领罚。”宋娴语好些,江琂开始处置人。
殿内只剩下二人,宋娴语开口解释:“开窗的是我,要吹风的也是我,乱扔手炉的也是我,错不在她们。”这话用处不大,宋娴语还是没有适应好自己的新身份,在王朝这种阶级社会,主子犯错,不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
江琂:“哦。”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似嘲弄。
她把头靠在宋娴语颈间,强行抓着她的手在纸上面写下“死”字,然后又用力把它抹掉。
“你的命是朕的,别再找死了。”江琂贴着宋娴语的耳朵恐吓。
……
钟粹殿的所有宫人都领了二十下手板,宋娴语给他们补偿了银子,还去太医院要了些伤药给他们用。
自从宋娴语吹风“找死”之后,江琂见她更频繁了,几乎天天下朝都来她这。
宫人们都传言,当今陛下和皇后娘娘琴瑟和鸣、如胶似漆,更有甚者说,当今陛下爱惨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受了点凉,陛下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