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潮汐，规律地拍打着洛明玦意识的堤岸。这声音成了这片绝对囚笼中唯一的时间刻度，丈量着无边无际的死寂。他悬浮在冰冷的月白“玉石”之上，像一枚被钉死在琥珀中的昆虫标本，连每一次心跳都显得多余而刺耳。
单向的“冰面”之外，是萧烬雪永恒不变的身影。青灰布衣，墨发垂肩，坐在那张空旷得令人心悸的书案后，时而翻阅霜白玉简，时而提笔书写。他的动作永远从容，姿态永远静止，如同一幅被时光遗忘的古画。只有偶尔，在洛明玦因极致的压抑而发出几不可闻的喘息或指甲无意识刮擦身下“玉石”时，那冰渊般的眼眸会极其细微地转动一丝角度，隔着“冰面”，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纯粹得像是在确认一件收藏品是否完好。
洛明玦试过一切。嘶吼，撞击那无形的壁垒，用最恶毒的语言无声咒骂，甚至尝试以残存意念冲击这囚笼。但所有的挣扎都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这囚笼完美地吸收了一切声音、一切力量，只将最极致的虚无反馈给他。他的愤怒、他的绝望、他所有的激烈情绪，最终都被这无边的静默与那道永恒注视的目光，一点点磨蚀、消解。
他开始出现幻觉。有时，“冰面”外的书房会扭曲，变成清静峰的练功场，萧烬雪一身白衣，手持木剑，眼神清澈地唤他“师兄”；有时，又会变成瘟城废墟，那双眼睛化为吞噬一切的漆黑漩涡；更多时候，是那片桃花林，花瓣纷飞中，那个流泪唱曲的身影反复出现，唱得他神魂欲裂。
现实与幻境的边界彻底模糊。他分不清自己是谁，身在何处，为何在此。只有脚踝上那圈冰晶锁链传来的、恒定不变的冰冷触感，和“冰面”外那道青灰身影，是唯一真实的坐标，提醒着他这场无尽囚禁并非梦境。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永恒的静止彻底同化，化为一片空白时——
变化，毫无征兆地降临。
不是来自“冰面”之外，而是来自……下方。
身下那一直提供着恒定微凉支撑的“玉石”平面，毫无征兆地……变得……柔软了一些。不，不是柔软，是……失去了绝对的刚性，带上一丝极其细微的……弹性？如同……某种活物的……表皮？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古老、沉郁气息的……脉动，从“玉石”深处传来，透过他的背脊，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感知中。
咚……咚……咚……
缓慢，沉重，带着一种……沉睡般的……韵律。
这脉动……并非心跳，更像是什么……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存在……悠长的……呼吸。
洛明玦僵住了。所有的麻木瞬间被驱散，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毛骨悚然的警觉攫住了他！这囚笼……是活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
“冰面”之外，一直静坐书案的萧烬雪……猛地……抬起了头！
他手中的笔……停滞在半空。冰渊般的眼眸中，那万古不变的平静……第一次……被打破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混合着……惊愕、凝重、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灼热的……光芒，骤然亮起！死死地……盯向洛明玦……身下的……方向！
不！不是盯着洛明玦！是盯着……这整个……囚笼本身！
他……感知到了这变化！
萧烬雪……缓缓地……站起了身。
动作……不再是从容，而是带着一种……如临大敌般的……谨慎。
他绕过书案，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这面“冰面”。青灰布衣的下摆，拂过光可鉴人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最终，他停在了“冰面”之前，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洛明玦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惊恐扭曲的脸，以及……其下……那正在发生异变的……囚笼内壁！
萧烬雪……微微……蹙起了眉。他抬起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指尖……轻轻地……抵在了……冰冷的“镜面”之上。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纯、磅礴、带着绝对统治意志的……冰寒之力，顺着他的指尖，猛地……灌注而入！不是攻击洛明玦，而是……强行……镇压向囚笼深处……那股突然苏醒的……脉动！
然而！
这一次……失效了！
那股古老的、沉郁的脉动，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巨兽……猛地……
……加剧了！
咚！！！咚！！！咚！！！
整个囚笼……剧烈地……震颤起来！不再是悬浮的稳定，而是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四周月白色的内壁……开始……蠕动！如同……活物的……内脏！光滑的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暗金色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燃烧着，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洛明玦……头顶上方传来！
他猛地抬头！
只见那原本浑然一体的月白色“天花板”……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中……没有透出光，只有……更深沉、更粘稠的……黑暗！以及……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混合着……檀香、药草、以及……某种……无法形容的……腐朽气息！
这气息……洛明玦……熟悉！是……千年寒玉棺椁！是……最高等级的……保存尸身不腐的……秘药！是……萧烬雪身上……偶尔会流露出的……那一丝……最本源的……死寂之气！
这囚笼……根本不是……什么法器！而是一具……
……棺材？！
一具……巨大无比的……寒玉棺椁？！
而他……一直……被关在……一副……棺材里？！
这个认知，如同最终的惊雷，将洛明玦残存的理智……彻底……劈碎！
“不……不——！！！”他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疯狂地挣扎起来！指甲在蠕动内壁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冰面”之外，萧烬雪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极其……难看！那是一种……计划被打乱、隐秘被窥破的……震怒！他指尖爆发出更强烈的冰蓝光芒，试图强行弥合那裂缝，封印那苏醒的脉动！
但……为时已晚！
轰隆隆——！！！
整个棺椁……猛地……
……翻转了过来！
洛明玦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抛起，又砸落！
“噗通！”
他重重摔落在……一片……冰冷、坚硬、光滑的……平面上。不再是棺椁内壁那带着弹性的触感，而是……真正的……万年寒玉！
周围的景象……彻底改变！
他……出来了！
不在书房！而是身处一个……巨大、空旷、弥漫着浓郁寒雾的……地下宫殿！宫殿四周，矗立着……九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盘龙冰柱！柱子上雕刻着……与棺椁内壁类似的……暗金符文！穹顶极高，隐没在黑暗中。而宫殿的中央……就是他刚刚脱出的……那具……巨大得如同小山般的……寒玉棺椁！
棺椁的盖子……已经……滑开了一半！露出里面……深邃的、散发着冰冷死气的……黑暗！
而萧烬雪……
他就站在……棺椁旁边。背对着他。青灰布衣在寒雾中微微飘动。他……没有再看洛明玦。而是……死死地……盯着……那具……打开的棺椁！冰渊般的眼眸中，充满了……一种……洛明玦从未见过的……
……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凝重！
……有……忌惮！
……甚至……还有一丝……
……难以掩饰的……
……激动？
……与……
……恐惧？！
他在看什么？棺椁里……还有什么？！
洛明玦挣扎着爬起身，顺着萧烬雪的目光，艰难地……望向……那棺椁的……深处……
寒雾……缓缓……散开……
借着冰柱上符文散发的、幽幽的暗金光芒……
洛明玦……看到了……
棺椁之内……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与萧烬雪此刻身上……一模一样……青灰布衣的……
……人！
墨发如瀑，面容……俊美无俦……与棺椁旁的萧烬雪……
……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只是……
棺中人的……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如同……上好的瓷器。双眼……紧闭。长长的睫羽……覆盖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神态……安详……仿佛……只是……沉睡。
但……
洛明玦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呼吸……彻底停滞！
因为……他看到了……棺中人……
……胸口……
……心脏的位置……
……衣衫……
……完好无损！
……没有……
……任何……
……伤口！
……更没有……
……那个……巨大的……空洞！
这……不是……萧烬雪！
或者说……这不是……那个……挖心之后……化为男鬼的……萧烬雪！
这是……
千年前……
……清静峰上……
……那个……还没有……被他……
……一剑穿心的……
……
……完整的……
……萧烬雪！
……的……
……肉身？！！
那……一直囚禁他、折磨他的……这个……萧烬雪……又是谁？！
洛明玦……猛地……扭过头！
难以置信地……
……看向……
……棺椁旁……
……那个……青灰布衣的……身影！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目光……
那个……站着的萧烬雪……
……缓缓地……
……转过了头……
冰渊般的眼眸……再次……对上了……洛明玦……惊恐到极致的……双眼……
他的嘴角……
极其缓慢地……
……勾起了一抹……
……冰冷到……极致……
……也……
……妖异到……极致……
……的……
……弧度。
然后。
他用一种……带着无尽……嘲讽与……悲凉的……
……语气……
……轻声……
……说道：
“看到了吗……师兄……”
“这就是……你……亲手……杀死的……”
“……那个……”
“…………真正的……”
“…………我。”
“而现在……守着这具尸体……活了千年……”
“…………人不人……鬼不鬼的……”
“…………这个……”
“…………才是……”
“…………你应该……”
“…………恨之入骨的……”
“…………”
“…………怪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
棺椁中……那具……完整的……肉身……
……紧闭的双眼……
……睫毛……
……极其……轻微地……
……颤动了一下……
今天手感有点差…………感觉写的不是很好……
感谢每个支持我的读者，各位天天开心，
我妈不让我写刀子…………因为她也要看 她怕被我刀到 各位觉得我还活着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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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Chapter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