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

陆絮影微微颔首,多谢众人叮嘱,再不迟疑。

他抬步转身,素白衣衫临风轻扬,身姿清瘦却挺拔如松,一步步从容踏上青石擂台。微凉的风掠过整座演武场,赛场喧嚣稍稍回落,全场目光尽数聚焦在孤身立台的少年身上。

可下一瞬,那名众人皆以为会登场的魁梧体修戚凛,依旧稳稳立在队伍前方,分毫未动。他侧身退步,朝着身后之人垂手行礼,姿态恭敬至极,一道青衫身影,自天璇宗人群深处,缓步走了出来。

此人身形挺拔修长,不似戚凛那般体魄强横、威压逼人,周身气质清隽内敛,一身素雅玄纹长衫,眉目温润沉静,气息敛于筋骨之间。

全场瞬间一静。

于韶榆倏然瞪圆了双眼,怔怔望着台上那道陌生的青衫身影,下意识抬手指去,语气满是不敢置信:“不对吧……这人是戚凛?”

“不是。”

杨迟眸光骤然一肃,向来清冷无波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沉凝寒意。他目光牢牢钉在台上那道笑意温吞的青衫身影上,眉眼微蹙:“天璇宗领队,沈景湛。”

“…………”

柳倾玦倚着栏杆,眼底戏谑藏都藏不住,专挑人痛处慢悠悠补刀:“诶呦,倒要问问杨师兄,方才笃定万分说下一场是戚凛的底气去哪了?精准预判失误,可是实打实把主动请战的陆絮影,坑进天璇宗的圈套里了。”

杨迟:“…………”

一向处事沉稳思虑周全的杨迟,此刻语塞。往日胸有成竹的气度稍稍敛去,面色略显几分窘迫,只能暗自收下这份预判失算的落差。

擂台之上,沈景湛身着一袭青衫,身形儒雅挺拔,眉眼间噙着浅浅笑意,举止谦和温润,率先朝对面的陆絮影微微颔首行礼,仪态从容大方。后者也端正身形,沉稳垂首,依礼从容回敬。

转瞬之间,沈景湛微微偏过头,目光轻巧越过身前的陆絮影,径直望向台下神情怔愣的于韶榆。他抬手轻晃指尖,眉眼笑意柔和,话语里却藏着几分狡黠玩味:“小师妹实在抱歉啦,我们天璇宗行事,向来也不爱循规蹈矩呢。”

“…………”

嗯对,比太阴门更阴的门派出现了。

台下议论嗡然四起,细碎私语此起彼伏。而擂台中央,唯独陆絮影心绪未扰面色如初。他眸光澄澈沉静,淡淡开口,音色清稳却字字铿锵:“落子无悔。今日登台一战,无论对手是谁,我自当全力以赴。”

沈景湛凝视着少年眼底骤然淬起的坚韧锋芒,温润的眉眼间笑意渐浓,眼底掠过一丝欣赏。他徐徐抬掌,周身内敛的玄力悄然微动,谦和的表象下暗流暗藏,从容抬手:“既如此,师弟,请出招吧。”

两人分立擂台两端,隔空对视。

沈景湛眉目清隽,周身气息沉稳内敛。陆絮影面无表情,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裁判举手,铃声清脆。沈景湛先动了。

他没有像肖瓒那样以剑开局的试探,而是足尖轻点,身形如燕掠出,眨眼间已到陆絮影身前。他出掌,不带风声,掌力却如山岳压顶。陆絮影侧身避开,掌风擦过他肩头,擂台上铺的青石板“咔”地裂了一条细缝。

台下顿时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一掌若是拍在人身上,骨头怕是要断两根,于韶榆指节泛白。

沈景湛一掌落空,并未追击,而是退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他抬眼看陆絮影,笑意未减,眼底却多了几分认真:“太阴门的轻灵身法,果真名不虚传。不止是你,方才那位叶师妹亦是如此。这座专为克制身法所设的擂台,竟也困不住你们半分灵动。”

陆絮影微颔首不语。他拔剑出鞘,剑身细长,泛着淡青色的冷光。他不施半分花哨招式,唯有极致的速度,快得纯粹。

台下多数人尚未捕捉到他的动作,只瞥见一抹凌厉青光破空掠出,剑尖已然瞬息抵至沈景湛眼前寸许之处。沈景湛侧头避过,仍被剑气削断了一缕鬓发,断发飘落在青石擂台上,被风吹散。

“好剑。”他赞了一句,不退反进,一掌拍向陆絮影胸口。

陆絮影剑势未收,来不及回防。他没有硬接,而是整个人向后仰倒,几乎与地面平行,掌风从他面门上掠过,掀起额前碎发,他左手撑地,借力弹起,人在半空旋身,剑已递出第二剑,直刺沈景湛后心。

沈景湛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侧身让过,反手扣向陆絮影握剑的手腕。两人一触即分,重新拉开距离。

从铃声到此刻,不过几息之间,两人已经过了数招,台下的修士们看得目不转睛,连低声议论都忘了。

“这个沈景湛,修为果然不低。”花琉凉折扇半合,压低声音,“他方才那几掌,每一掌都留着余力,没有全力施为。”

杨迟没有应声,目光始终锁在擂台上,他的手指搭在剑柄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不慢。柳倾玦难得没有调侃,双臂环胸站在一旁,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擂台上的交锋越来越激烈。沈景湛的掌法大开大合,每一掌都挟着浑厚的玄力,掌风扫过擂台,青石板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陆絮影的剑法却越来越快,快到台下已经有人看不清他的剑路,只能看见一道道青光在沈景湛身周游走,像一条不肯现身的蛇。

沈景湛忽然收掌,退后数步,双掌虚握,掌心凝出一团暗金色的光球,光球不大,但台下隔了结界都能感觉到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他将光球推出,直奔陆絮影而去,在空中划出一道诡谲的轨迹,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陆絮影没有退,他迎上前去,剑尖直指光球,硬碰硬。

“轰——”

剑气与掌力撞在一处,爆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擂台上烟尘四起,青石板碎裂的石块四处飞溅,被结界挡住,弹回来落在地上。于韶榆被那声巨响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下意识往前冲了半步,被花琉凉的折扇挡了回去。

“别动。”花琉凉难得收起笑容,“他没事。”

烟尘散去。陆絮影半跪在擂台边缘,剑插在身前石缝里,撑着身体,他的嘴角有血,顺着下巴滴在月白的衣袍上,触目惊心,但他还握着剑,指节发白。

沈景湛站在擂台另一侧,衣袍也被剑气割裂了几道口子,但气息平稳,显然没有受什么伤。他看着半跪在地的陆絮影,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他那一掌虽用了全力,但能感觉到陆絮影是接住了的。剑气与掌力相撞的瞬间,那少年的剑意忽然暴涨了一截,差点把他的掌力反推回来。

那是即将突破的征兆,沈景湛很清楚。但那股剑意在即将冲破瓶颈的刹那,忽然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戛然而止,然后剑意溃散,陆絮影被掌力余波震飞出去。

沈景湛不理解。他不是没有与即将突破的对手交过手,那些人要么在战斗中顺势突破,要么蓄势待发战后再冲关,从来没有人像陆絮影这样,明明已经摸到了瓶颈的边缘,却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了回去。

他收了掌:“你的剑意……为何忽然散掉了?”

陆絮影没有回答。他撑着剑站起来,动作很慢,血从嘴角滴到剑柄上,顺着剑身往下淌,台下的于韶榆眼眶已经红了,她攥着断筷旗子,想冲上去,又不敢动,怕影响比试。

陆絮影抬头看着沈景湛,抹掉嘴角的血,声音不大:“还没打完。”

他提剑,又冲了上去。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快,快到沈景湛都没来得及出掌,只能用护体玄力硬接。剑尖抵在他胸口半寸处,被玄力挡住,不能再进分毫。

但陆絮影没有退,他剑势一转,横削沈景湛脖颈,后者后仰避过,抬腿踢向陆絮影膝窝。陆絮影侧身避开,左手扣住沈景湛脚踝,右手剑直刺他面门。

沈景湛挣不开那一扣,陆絮影的手像铁钳一样,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只得偏头,剑锋擦过他耳际,削下一小块耳垂的皮肉,血珠飞溅。

台下有人惊呼。

沈景湛没有叫停。他另一只脚蹬地,整个人借力腾空,被扣住的脚踝猛地发力,带着陆絮影一起翻了个跟头。两人在空中交换了位置,落地时陆絮影在下,沈景湛在上,一掌按在他胸口。

“砰——”

陆絮影被按倒在地,后背砸在碎裂的青石板上,烟尘四起。沈景湛的掌力没有完全吐出,他在最后一刻收了力,否则这一掌能震碎陆絮影的胸骨。

沈景湛收掌,神情有些复杂。

陆絮影身形剧烈一晃,瞳孔骤然震颤,一口腥红鲜血猛地自唇角喷涌而出。他踉跄着半步,单薄的背影微微佝偻,此刻痛楚蜷缩的身影,竟与幻境里重伤垂危的模样缓缓重叠。

台下的于韶榆脑中轰然嗡鸣,心脏骤然攥紧,她顾不得赛场规矩,脱口急声嘶喊:“陆絮影!”她呼吸一滞:“你已经受伤了……别再打了!”

陆絮影未曾回头,挺拔决绝的背影已然昭示了他的选择,没有半分退让迟疑。他抬手随意拭去唇角残留的血色,指尖掠过苍白唇瓣,手腕翻转,长剑携着凛冽青光,再度凌厉刺出。

沈景湛身姿轻晃,从容侧身避开这迅猛一刺,动作行云流水,不费分毫力气。他望着少年不肯停歇的模样,神色复杂:“小师妹说得没错,你已然身负重伤,不必再这般逞强硬撑。”

陆絮影抬手拭去唇角血迹,躯体阵阵发颤,经脉被超负荷催动的灵力拉扯得刺痛难忍。他没有应声,握着长剑的手依旧稳固,目光沉静地锁着对面之人。

陆絮影睫毛微微一颤,心底掠过一片寒凉的通透。

自他拜入太阴门起,修为桎梏便如天堑横亘前路,无论如何苦修打磨,始终寸步难进。他本以为借着今日与天璇顶尖高手的死战,借极致压力逼破瓶颈,可打到如今,体内那层顽固壁垒依旧纹丝不动。

万般挣扎,皆是徒劳。

他清晰感知着体内状况,强行催持玄力的经脉早已不堪重负,遍布细密裂痕,每一寸肌理都在灼灼刺痛,胸腔翻涌着撕裂般的剧痛,玄力紊乱冲撞四肢百骸。

陆絮影眼底,缓缓燃起一抹孤注一掷的疯意。

既然桎梏不破、前路不通,既然死守旧路永远无法精进……那便索性,震碎全身经脉,废去旧力,重塑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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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捞个短命鬼
连载中一根袅袅压海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