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余韵散尽,演武台四周人声鼎沸,司仪修士朗喝出声,敲定首轮对阵,太阴门迎战天璇宗。
等候区的阵位排布条理分明,杨迟身为领队立于队首,神色清冷肃穆,正从容排布出战次序。叶拾璃、陆絮影与花琉凉三人稳居正选之列,静待登台对决。
柳倾玦顶着替补的名头,百无聊赖斜倚在围栏旁,双臂环胸懒怠垂眸,全然一副置身事外只管看热闹的模样。
于韶榆缩在队伍侧边,心底满是雀跃。她头一回亲历原著里声势浩大的仙门大赛。纵使只是无登台资格的预备弟子,只能站在台下旁观,但那双眸子依旧亮晶,一瞬不瞬黏在演武台上。
天璇宗阵营里缓步走出一人,方才列队等候之时竟无人留意到他身影,想来是早前隐匿在人群后方,未曾显露行迹。
少年身着湛蓝色劲装,腰间长剑寒光慑人,身姿挺拔如松,足尖轻点青石台面,稳稳落定后,抬手拱手行礼,声线清朗有力:“天璇宗肖瓒,请太阴门道友赐教!”
“承师兄雅教。”叶拾璃缓步掠上演武台,浅白裙袂被山风拂得轻扬,眉眼依旧温顺恬淡,周身萦绕的淡青色灵力柔和绵长,全然是一副温婉无害的模样。
台下观战修士皆暗自思忖,太阴门弟子,想来是走以柔克刚的守御路子,谁也未曾料到,这温润表象之下,藏着太阴门独有的诡谲机心。
唯有杨迟凝眸望向台上新现身的肖瓒,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了然冷光。
此战出战次序,是登台前一刻落签敲定的。
柳倾玦侧着身子,嗤笑一声:“这天璇宗的弟子也并非全都是体型魁梧之人啊……”
于韶榆闻言斜睨他一眼:“谁跟你说体修就非得生得五大三粗?修为深浅又不靠骨架撑场面。”
柳倾玦神情倏然一滞,嘴角扬起一抹意味声长的笑容,瞥了眼紧盯擂台局势的杨迟,于韶榆翻了个白眼,心底暗自腹诽这人纯属没事找话聊。
二人依礼躬身见礼,比试铃音骤然响彻演武台。
肖瓒当即先发制人,丝毫不拖泥带水。天璇宗素以体修立宗,众人原以为他会近身搏杀,不曾想这位大弟子竟是剑刃不离手。
他手腕猛然震颤,长剑应声出鞘,三道凛冽青芒破空而出,径直撕裂赛场劲风,呈三角合围之势,死死封死叶拾璃周身所有闪避退路。
剑招大开大合,端得是光明磊落,全无半点诡谲偷袭的伎俩,完完全全是名门正派最正统扎实的开局打法。
台下观战的各宗门修士见状,纷纷暗自颔首,低声赞叹肖瓒功底深厚、剑法周正。
于韶榆看着台上缠斗的身影,心底莫名浮起一缕细密的不安。
天璇宗明明是专修肉身、以蛮力近战见长的宗门,可身为大弟子的肖瓒,却弃长用长剑对战,招式章法处处透着反常。她下意识抬眼,目光落在身前身姿挺拔的陆絮影身上,少年身姿立得笔直,清瘦却挺拔的背影隔绝了身后的视线,于韶榆站在他身后,半点也瞧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叶拾璃身姿翩然旋动,堪堪避开三道合围而来的凛冽剑气。她掌心泛起温润淡青玄力,一层轻薄玄纱覆于周身,轻柔却坚韧,从容卸去剑气残留的凌厉余威。自始至终,都维持着看似被动的防守姿态,眉眼温顺,周身玄气毫无攻击性。
“叶师妹身法固然卓绝,可一味固守防御,终究难分胜负。”肖瓒朗声道出一句,剑势骤然陡转,足下踏落规整步印,指尖飞速掐结法印。
“得罪了,天璇聚玄阵,起!”
话音坠地的刹那,青荧灵光自青石台面翻涌升腾,转瞬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玄力牢笼,法阵向内骤然收束,沉厚的威压层层碾落而下,将四方闪避空间尽数封死。
“这是什么东西,天璇宗暗中精进的玄术?”柳倾玦脸上的漫不经心尽数褪去,当即直起身躯,眉宇骤然拧起,闲散慵懒消散大半,目光沉沉锁着台上运转的聚玄阵。
这聚玄阵远比寻常困阵凶悍,阵内玄力不断压缩,叶拾璃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沉重凝滞,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磅礴的压迫感,脚下像是坠了千斤巨石,灵动的身法彻底被牵制。
肖瓒立于阵眼之处,长剑斜指,神色冷肃,全然没了方才的谦和:“叶师妹,落入我天璇聚玄阵,不如尽早认输,免得受灵力反噬之苦。”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天璇宗不是主修肉身吗?何时悟出这般厉害的阵法?”
“看来是藏了底牌,专门用来应对此次仙门大赛!太阴门那位女弟子怕是要输了!”
“话说……他们太阴门主修什么来着?”
话音一落,场地不约而同的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柳倾玦漫不经心地扫过周遭同门,薄唇轻掀,淡淡吐出二字,语调懒散又笃定:“杂修。”
“…………”
于韶榆心头一震,下意识扭头望向一众从容淡然的太阴门众人。杂修二字落得轻飘,可此刻回想起来,这份漫不经心反倒透着一股子成竹在胸的底气。
“?”
于韶榆微微眯起双眼,心头灵光骤然点醒:“正常人听见杂修二字只会随口略过,但我是高敏感肌,所以……”
擂台上,聚玄阵的威压仍在层层敛缩,灵光织就的牢笼步步侵逼,几乎要将叶拾璃的身形彻底桎梏其中。肖瓒持剑稳立阵眼核心,眼底漫开志在必得的冷冽,只静待对方不敌重压、俯首认输。
唯独困在阵心的叶拾璃,温婉眉眼间寻不到半分惶色,唇角还悄然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从容得全然不似身陷困局之人。
昨夜月色浸满窗棂,于韶榆早已沉沉睡熟,太阴门几人却趁着夜深齐聚一处,围坐灯下排布整场战局。
杨迟端坐主位,指尖轻叩着桌沿,清冷的嗓音在静谧夜色里格外清晰:“天璇宗素来以体修立足仙门,这般鲜明的标签,本就是他们刻意放出去的障眼法。”
陆絮影眼底暗光轻轻一闪,沉声接话:“世人认定他们懂近身蛮力搏杀,可仙门大赛事关宗门颜面,天璇宗必暗藏阵法,首战会抢占开局气势,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花琉凉轻摇折扇,笑得散漫狡黠:“早猜他们没那般老实,故意把体修的名头摆出来唬人,实则暗地里苦修阵法,打的就是出其不意的算盘。”
柳倾玦倚在窗边漫不经心搭话,语气里满是看戏的兴致:“索性顺着他们的节奏来,装做被阵法困住的模样,哄得他们放下戒心,倒也有趣。”
……
阵中的叶拾璃不再一味被动闪避,淡青色玄力顺着聚玄阵流转的脉络丝缕蔓延,化作肉眼难辨的纤细灵线,悄无声息缠上整座法阵的玄力节点。
她本就专精以柔络破闭环阵法,不过数息之间,原本运转稳固的聚玄阵便泛起细密的震颤,灵光开始紊乱摇曳。
肖瓒脸上的胜色骤然僵住,瞳孔猛地一缩:“你竟能顺着阵脉拆解我的聚玄阵?”没料到对方破解阵法的速度竟这般迅捷。
叶拾璃抬眸相望,声线依旧温和平缓:“肖师兄藏得后手精妙,只是不巧,恰好被我克制罢了。”
话音落下,她指尖灵势骤然一收,缠绕在阵基各处的灵线骤然绷紧,轰隆一声闷响,密闭的玄力牢笼应声皲裂,青荧灵光四下溃散,聚玄阵眼看就要彻底崩塌瓦解。
台下花琉凉笑意渐浓,轻晃折扇低声打趣:“小五这手拆解,练得可真是越发娴熟了。”
可不过片刻,擂台之上,局势陡生剧变。即将溃散的聚玄阵并未彻底崩碎,反倒在濒临瓦解的一瞬,调转玄力流向,原本向内碾压的威压顷刻朝外翻涌。
灵光骤变的刹那,叶拾璃眸底掠过一抹浅讶,当即敛回缠络阵脉的灵线,收势往后退开数寸。
肖瓒见状骤然扬声长笑,方才转瞬即逝的错愕荡然无存,脸上只剩洞悉一切的戏谑笑意:“叶师妹果然能破聚玄阵,果真与我预想的分毫不差。”
全场哗然四起,连柳倾玦都收敛了闲散姿态,直起身躯挑眉看向擂台。
于韶榆彻底懵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杨迟神色依旧沉稳:“看来天璇宗,也算到了我们早已识破他们藏阵的心思。”
肖瓒持剑而立,笑意坦荡又带着几分狡黠,朗声道出声来,将这场双向预判的套娃彻底揭开:“世人皆知我宗主修肉身,你们自然会料到我们暗藏阵法后手;你们料到我会出阵,我们便顺势料到,你们定会提前备好破阵之法!”
这话绕得台下一众修士头晕眼花。
花琉凉却失笑摇扇:“玩上套娃预判了。”
柳倾玦嗤笑一声,双臂重新环在胸前,眼底满是兴致:“有点意思,倒是小瞧这群只会练肉身的莽夫了。”
擂台之上,诱饵阵法彻底消散,全新的玄阵自青石台面之下翻涌而出,阵纹排布更为晦涩繁复,与方才的聚玄阵全然不同。
“方才不过是预热,”肖瓒长剑横抬,周身玄力骤然暴涨,“这才是我天璇真正的底牌,覆玄锁灵阵!”
叶拾璃眉头微蹙,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意外,却未见慌乱,迅速收束周身灵线,改换运功路数。
肖瓒望着她骤然变招的姿态,笑得愈发从容:“你顺着阵脉破阵的路数,我们早已摸得透彻,故而特意备下这无脉无络的活阵,就是为了封住你的本事!”
台下于韶榆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磕磕绊绊出声:“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我料到你会料到我料到你的预料?”
这话听得身旁陆絮影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是整场对峙以来,他头一回流露神情波动。
杨迟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无波:“他们算得深远,我们也留有后手。”
话音刚落,他抬眼望向台上的叶拾璃,遥遥递去一道眼神。叶拾璃心领神会,温顺的眉眼间骤然漾开一抹狡黠笑意,哪里还有半分被逼入绝境的模样。
她不再执着拆解阵法,反倒任由覆玄锁灵阵将自己周身笼罩,紧接着掌心结印一变,不破不躲,以自身玄力为引,竟要与这座活阵共生相融。
肖瓒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你意欲何为?”
“肖师兄能算到我会破阵,”叶拾璃声线轻柔漫缓,却藏着锋芒,“可曾算到,我太阴杂修,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破阵,而是混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