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梁檀文追着她问二十八个英文字母是什么意思,汤宜被扰的头大。
一时片刻怎么可能给他说清楚,只好打着马虎,说忙完这一阵空闲下来绝无保留都教给他。
可梁檀文还是不依不饶,行至王郎中小院门前,大门处站着张亚、李冠二人。
汤宜得见曙光,从来没有此刻觉得俩老虎钳大哥如现在般慈眉善目,“快快快大人,有人找你。”
催促声还未落下,门口两人已经大步走来,作揖行礼。汤宜则向旁侧挪了一步,根据李冠神色判断出事情的轻重缓急。
李冠同梁檀文耳语,眼瞅着他神色凝重起来,多余话没有多留,随张亚他们离去。
离去匆匆,只徒留一地脚印。
月儿从院子里跑出来,紧紧贴着汤宜,眼睛看着远处即将消失的背影,“姐姐这衣服是大人给你置办的吗?”
小小的脸上满是新鲜,汤宜揉着她脑袋,佯装生气:“小小年纪打听不少。”
梁檀文的紧急离去,生怕不是小事。汤宜看看身上的衣服,问月儿:“王郎中在家吗?”
“爹爹早上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
王郎中不在家,汤宜也不好让月儿领着去找,小孩子身体弱,到时候不慎被传染,她罪过大了去了。
领着月儿回家躺了片刻,心里总是念叨着山洞里昏迷着的男人,万一醒了怎么办,伤那么重或者会不会饿?
思绪像一团乱麻,在床上翻来覆去。
“姐姐你别乱动了。”月儿想睡会儿,被她扰得根本睡不着。
“抱歉抱歉。”汤宜直接坐了起来,靸拉着鞋下床。
*
山路人少,一片澄明,竹叶随风飘落,扑簌簌落下数片泛着秋意。
竹篮跨在汤宜手臂,时不时她要换着来,方便缓解篮子带来的沉重力量。
天气寒凉,但这段山路走下来,让她额头冒出一层细汗,气喘吁吁,最后是将竹篮放到地上,用手拉着才到地方。
山洞空无一人,汤宜以为眼花了,再三确定石床上的男人不见了,赶忙把手里篮子放下,四处寻找踪迹。
洞口下处,风穿过林间,像海浪一样地起伏。
四下空无一人,汤宜疑惑,这好好的地方不待,到处乱跑什么?亏她心里惦记,到头来白跑一趟。
回去洞内安静,空气中还余留着炭火的焦燎气味,几个竹筒东倒西歪的在地上放着,她留下的字迹上被踩出大大的脚印。
细看痕迹边缘很不规整,似乎那人是走起路来一脚深一脚浅。
人都不见了,汤宜用脚烦躁地字痕抹平。竹篮里为他准备的饭菜、衣服都已无用,是怎么拿上来就怎么带下去。
叹气之余,哗啦水声清透地穿过石壁,恍惚的她以为是幻听,保持不动。
水声从上向下浇落入池子里的响声,稳稳进入汤宜的耳朵里,兀地站起来,蹑手蹑脚地朝着内里温泉处走过去。
隔着转角,汤宜偷藏在石墙后面,小心探出脑袋,目光如炬穿过层层水氲,池中央男人长发如瀑,遮不住的肌肤布满疤痕。
【小心长针眼。】
不分场合系统蹦出来,汤宜双手捂着胸口,按压住呼之欲出的心脏,她掩饰不住满面惊恐的怒容:“干嘛啊,把我吓死得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汤宜白它一眼,想让它滚一边子去,话终归是没说出口:“别胡扯了,我不做亏心事也怕鬼敲门。”
这系统纯粹是无利不起早,几日没见,单单今儿个现身,绝对没憋好屁。
池子里的人,偏转了身子,汤宜向后躲,没好气地问:“找我有何贵干?”
【还记得你的正事么?】
满打满算休息的有两天吗?
汤宜无力感从心底升起来,太阳穴隐隐凸起,无奈扶额:“记得。”
迟迟没有等到系统的回复,汤宜还在疑惑寻找系统的去向,却被一阵濡湿的水意控制,喉头间传来窒息。
汤宜后背僵住,眼睛发直,她知道是自己隐藏失败被水池中的人发现了。
感受到脖子间的手越收越紧,汤宜嗓子发痒,下意识动作抬手,想要挣扎。
“别动。”
身后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犹如周围的石壁一样冷硬。随之掐着汤宜脖子的手又上了些劲,除去疼痛外,还像吞咽了巨物般卡着呼吸不顺。
汤宜不敢再和他对抗,垂下手去,一张白皙的脸憋得通红。
“谁派你来的?”
汤宜被他遏制的感到耳鸣,听他语调阴冷似毒蛇吐信子,声音变得怪异又扁平:“是我救了你。”
话甫落,汤宜明显察觉到脖颈的手松了,趁他松动,她猛然挣脱,揉着喉咙缓解如石子滑过般的刺痛,脸皱成一团,大声清嗓子。
面前男人湿发下垂,发梢向下滴水,洇湿身上的衣物,脏污被他洗尽,眉眼虽说浑浊却不失英气,视线继续向下扫,见他胸口处若隐若现的肌肤,在汤宜目光中闪现。
她眼神没有躲闪,男人拧眉愤怒裹紧衣服,汤宜这才错开视线,挑明自己为何前来,“我…我给你带了衣服还有食物。”
齐潋凝眸端详,揣测她话里的真假。后颈处的酸痛,让他看向汤宜的眼睛里中更加幽深,这股痛是她带来的。
昏迷前她夹杂着惊慌询问的语气还历历在目。
刚才从后面控制她时,她也是没有半分察觉,虽说最后被推开,主要是他手上没有用力。
她毫无威胁价值,齐潋神色放平下来问道:“在哪?”
汤宜小心翼翼地为他指明方向。
“带路。”
汤宜赔笑走在他前面,转了身就皱眉撇嘴,怎么和梁檀文一个德性,可她明明救了他,心里特别郁闷。
偌大的石床上放着孤零零的竹篮,篮子上盖着一层灰色的麻布,汤宜愤懑指着:“没骗你吧。”
齐潋上前掀开,火烧里的香油味道扑面而来,最下方还有一层叠放整齐的衣物。他回头去看汤宜,语气警惕:“你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
闻言,汤宜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藏不住的嫌弃:“你有什么可让我获得的?”
即便是王公贵族,那也是曾经,如今落魄成眼前模样,简直招人笑。
“单纯是我人好心善,你知道不?”汤宜觉得危机解除,宽心地往旁边坐下,仰着脖子给他看,“瞅把救命恩人给掐的。”
细长白净的脖子上,赫然印着红色的手指印,齐潋张口结舌。
“行了。”见他吃瘪,汤宜懒得再计较,把衣物从火烧下面拿出来,递给他,“你去里面换上吧。”
齐潋迟疑片刻从她手里接过。
他很快换好衣物。王郎中个子没他高,衣服穿在他身上短上一截,倒也利索。
如今生火对汤宜来说就是手到擒来,招呼他过来坐,“坐这边。”
在他坐下之际递过去一块饼,“你就这么醒了?”
数日未进食,纵使齐潋想保持体面,动作还是很狼吞虎咽,她的话尽数同饼咀嚼进嘴里,顾不上回答。
饼渣乱掉,汤宜诧异他的吃相,但又很快适应,把水壶递给他。
水壶里灌得是温热米汤,齐潋顺着咽下口中的食物,他竟生出了热泪,转而快速收敛,漆黑的眸子深处渗出一闪而过的阴寒。
将手里的牛皮壶放置一侧,齐潋点头回答她的问题。
“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不适的地方?”汤宜询问。
齐潋摇头又点头。
“有还是没有?”
“身上还有些乏力。”
这是汤宜第一次听到他平和的讲话,除去了尖刻外声色倒是温润。
居然自己撑了下来,汤宜暗赞他身子骨怪硬朗的,见他能吃能喝,“你刚醒这都是正常的。”
“本来还以为你得传染病了呢。”汤宜放下心,“还好是误判。”
传染病?
齐潋神色凝重,他也怕患上。
“别担心。”汤宜注意到他的表情,宽慰他,“这病得了上吐下泻,你有这症状么?”
齐潋思索自纠后摇摇头。
沦落到如此狼狈境地,是他躲避追兵导致掉落山崖,奈何天不亡他,水流将他冲上岸,爬寻许久力竭而晕厥过去。
“那不就好了。”汤宜拍拍他的肩膀,“放宽心啦。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齐潋一愣,盯着她收回的手,眼眸里泛着奇怪的光。
拿来的烧饼被他吃下去一半,火堆渐渐燃烧殆尽,他的湿发也成半干状态,汤宜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冲他颔首一笑。
她的笑容从眼底流露出来,并不浮于表面,齐潋看着心下慌神,“你要走?”
汤宜点头。
“我怎么办?”齐潋脱口而出。
汤宜茫然钉在脸上,半知半解他话里的意思,“你这不是能吃能喝的。”
她带来的竹篮现在里面空空荡荡,齐潋无法反驳。
“你带我走。”
他的语气如此怨怼,吓得汤宜后退好大一步,大脑皮层骤然泛白,瞪着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齐潋也没有半分收敛同她对视。
良久汤宜吞了口津液,说话结巴,“你…你这是讹上我了?”
“你要对我负责。”齐潋说得认真。
汤宜捂着嘴,整个人石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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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