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计打西门庆,初见武二郎

两旬后,女红会办过七八回。聚过的娘子们一传二,二传三,几乎半个阳谷县都已有耳闻。

“女先生”也多了善厨艺的分茶铺子吴氏、善记账的客栈贺姑娘、粗通歧黄之术的药铺温大娘……当然,最受欢迎的还是潘氏的女红。

最初一两次聚会后,王瑶的花销也直线下降。现在除了给赵妈妈的佣钱外,她基本能收支平衡。

更喜人的是,茶坊在阳谷县闺中的名头越来越响。每次聚会虽人数不定,但几乎场场爆满,有时甚至还要控制一下人数。她翻看台账,觉得可以做未来计划了。

只有一事可恼:西门庆自己虽被生意绊住脚,没来生事,却派小厮走了好几趟,借口送东送西,实为催逼王瑶下手。

王瑶再三找借口敷衍,却也知不是长久之计。等那煞星腾出手来,少不得还要对付他。

虽然武大早已捎信叫武松速回阳谷相看亲事,但当有十天半月才到。

她绞尽脑汁想出几条计策,却无十足把握,只好以静制动,相机行事。

***

这日娘子们又来茶坊。王瑶虚掩了门,引着几个娃娃在门里吃糖认字。

突然门开,有个醉醺醺的男子一头闯进,撞倒娃娃。娃娃立时大哭,尖声叫娘亲。王瑶被吓了一跳,定睛看时,来的不是西门庆是谁?

西门数次被她敷衍,早已动怒,却一直不得闲来质问她。今日午时与人喝多了酒,散席后一路走回家醒酒,不知不觉间一径到美人窗下。看茶坊白日歇业,料想那小美人正在屋内。他酒色迷心,竟一头撞进来。

王瑶心念如电转,立时扯下门上布帘,兜头将他一蒙,伸脚一绊。西门庆喝醉的人,收不住势,踉踉跄跄地跌进茶坊内。众娘子起先吓得往后躲,却见是个被布帘蒙住头的醉鬼,又撞倒了不知谁家的孩儿,几家娘子便尖叫着冲过来。

王瑶趁乱捏着嗓子高叫:“哪里来的登徒子!调戏良家,打死勿论!”

有几位彪悍娘子便抄起尺子扫帚上前。巧的是今日有位屠户家娘子与会。只见她人高马大,尺子舞得虎虎生风,直往酒鬼身上招呼。

西门庆头脸被蒙住,不及躲避哀求,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一身锦衣便没法看了。

看看打得差不多,王瑶便装模作样上前挡住:“哎呀众位娘子,留他一口气扭送县衙,莫打了!”

众女拍拍手,带着娃娃速从后门散去。潘氏欲回间壁,又恐留王瑶独自一人吃亏,便立在后门口窥看。

王瑶忍笑揭开帘子,故作吃惊道:“哎呀,怎地是大官人?老身该死!街坊邻居近日都知茶坊里有娘子会,从不穿门撞户。大官人想是吃醉了?”

她快手快脚地打个手巾把请西门庆净面,嘴里嘈嘈不休:“大官人恕罪恕罪,实是帘子蒙了面,看不真切。”

西门庆垂头丧气坐在地上,挨这一顿打,酒反而醒了些。他眯着醉眼正想发作,却见到那小美人正俏立在后门。

“娘子……”他摇摇晃晃立起身,便要过去作揖,却不知自己现在鼻青面肿,活脱戏台上的登徒子。

……此人打断自己讲课,潘氏本就恼火,再看他色迷迷地盯着自己,不由恶心。她见无事,便丢下一句“干娘,明日再过来说话”,看都不看西门庆一眼,自回间壁去了。

王瑶得计,好说歹说,撮弄着西门庆出了茶坊。她从街角叫过两个闲汉,塞些银钱,让他们好好扶西门回家不提。

当晚王瑶翻开台账,又记一笔:计打西门庆,惹潘氏厌恶;效果:佳;风险:有受报复可能。

***

次早她紧闭茶坊大门,给来上工的茶博士等预发几日工钱,让他们先休息几天。

估摸武大挑担上街时,后门便被敲响。

王瑶开门迎进潘氏,只见她满面怒色,道是与武大合了一夜气。

“昨晚那杀才听有人闯茶坊,便不许奴家再来,叫奴家骂个狗血淋头!”

王瑶早知潘氏会如此。她本是大户使女,供主家驱使,只能小意侍奉人,喜怒都不由心。这多半月来,各家正头娘子如众星捧月般捧她,用现代话来说,她“逐渐发现了自我价值”。

甚至还有几家娘子许了钱财,请她帮忙绣嫁妆、做针线细活,赞她比阳谷县里有名的裁缝活计还好,价格也公道。

这几日潘氏在家计算,自己女红收入已比武大卖炊饼还多,正是志得意满之时。不想被昨日那个小贼搅扰,这条路眼看要断,潘氏早在心里把小贼骂了千百回。

王瑶明白此时该下猛药,便让潘氏坐下,自己回屋取出西门前后几次送来的绫绢银两与潘氏看,细细告知前因后果,只隐去昨日自己绊西门等事。

潘氏当日失手落叉杆打到西门庆,其实对这浮浪子弟有些心动。然而这几日,她听众娘子议论,逐渐建立起“正确价值观”;再想想昨日西门被打,丑态毕现,之前那点小心思早抛到九霄云外。

她冷笑道:“无赖子弟,小看奴家。大郎良善,不擅与人相争。却等我家叔叔回来再与他理会。”

王瑶舒一口气,自穿书以来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她知道此案关节处不在西门,也不在武大武二,正在潘金莲的一点不平之心。若不能把她心态纠回正轨,那么这颗定时炸弹早晚要炸。

终于能脱离原书轨迹,保住小命了!王瑶暗想:之后北宋天大地大,自有现代妇女干部的用武之地。

她收好财物,笑道:“娘子勿恼,暂不必与大郎提起,免得与老身有碍。待都头回家,老身与他分说。娘子自在家中做针线,下月再起会。”

送走潘氏,王瑶锁好店门,一径去城南大槐巷,找原主的一个旧识柳师婆。

***

话分两头,却说西门庆青头肿脸地被扶回家,惊得家下乱作一团。且喜他家开着生药铺,抓几副药喝了,又贴几张膏药。喜得女子手劲不甚重,未曾伤筋动骨。

西门庆一头睡倒,次日起来恨得咬牙:“老虔婆,怎地如此戏耍我!”便欲来茶坊生事。再想想挨打缘由实说不出口,便唤来常与他勾连的泼皮闲汉,令他们去砸王婆茶坊出口恶气。

七八个泼皮攥着西门大官人给的银子,雄纠纠气昂昂,直奔紫石街王婆茶坊。远远便见茶坊门首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一头雾水地分开人群,挤到最里面,就见大门洞开,桌椅板凳都挪到角落,腾出店堂中央一片空地。香烟缭绕中,有个老婆子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举着鼓铃作法。

王瑶站在门外,正向众邻哭诉:“不知怎地,茶坊招了脏东西。昨日西门大官人从门边走,不知怎地便一头撞进来栽倒,在地上乱滚。我扶起来时,满脸青紫,直说胡话……”

“请——神——了——”她正说着,那师婆尖声大叫,吓得泼皮连同众人纷纷后退。叫罢师婆忽地扑倒在地,双眼上翻,鼓滚出去老远。

为首的泼皮暗道晦气,哪还敢进门砸店,带人径回去报西门庆。

西门庆听罢,摔了药碗,便要亲自去茶坊找晦气。家人上前死活劝住,好说歹说,叫他先养伤为上。

西门庆也觉得脸伤不雅,气呼呼躲在家中。过了三五日恢复如初,他便叫起十数个小厮家丁,持棍棒直奔紫石街。

***

王瑶这几日不敢再开茶坊。好在柳师婆的法事吓退泼皮,也遮过了西门庆闯茶坊调戏良家的丑事,免得之后邻里不许女眷上门。

她知西门庆不会善罢甘休,捏着汗、悬着心等待。这日午后,只听街口一阵喧哗,有不少人直奔茶坊而来。

好女不吃眼前亏,王瑶抓起手边早已打好包的值钱细软,便待从后门溜走,按事先约好的去间壁武大家躲一时。料想他们砸完店,出了气,也不会专与一个婆子过不去。

脚步声奔到紧闭的店门外,王瑶一只脚已跨出后门。门外突然一片静寂,少时有人不慌不忙,粗声问道:

“谁家家奴,敢在阳谷地面放肆?可问过我武松吗?”

“!”王瑶险些喜极而泣,便收回脚,走到店门前,侧耳倾听。

“原来是武都头,久仰久仰!”半晌只听西门庆答言。

“西门大官人,”武松却不与他多说,“我虽住县衙,这间壁却是我大哥住。还望大官人抬抬手,不要蒿恼四邻。”

王瑶伏在门缝上望,只见十数个土兵持弓握枪,背对茶坊门站成一排,对面应该就是西门庆带来的家人。

她心中大定,回身放下包裹,找最新的桌椅在店堂中央摆好,再擦干净,便去灶下烧水煎茶。

等她端着一壶明前茶、两个茶杯,还有一个茶点攒盒转回店堂,便见店门大开,门外只有来往行人。

在她备好的桌前坐着个风尘仆仆的长大汉子,听见她脚步声便抬头,目光如电般看来。

武松!救星!

王瑶强抑激动心情,把茶盘放在桌上,倒茶布食,与武松对面而坐。

武松向后一靠,眯眼看她,开口却是:“王干娘,我刚从城西金鸡巷回,未曾访得有刚搬来的童生。”

王瑶笑着点头:“自然没有。”

她当时编谎话,想让武松速回,本没指望能骗过精细的武二郎。

武松也笑笑,探究地看她一会,另起话头:“干娘这是何苦?”

问得没头没脑,王瑶答得也简单:“堵不如疏。”

这个答案大出武松意料。他紧盯着王瑶追问:“武家有何处入了干娘的眼?”

王瑶再答:“老身所图暂不可说,先借都头的荫凉歇歇脚。”

武松大奇。他刚来阳谷县时,便见过间壁茶坊的王婆,只记得是个目光闪烁、心思不正的中年妇人。今日对坐,却见她眉目清正,对答如流,虽是市井妇人,胸襟见识却连自己都要叹服。

来日方长,不急在一时。武松打定主意笑道:“干娘客气。干娘请的这杯茶,武二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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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王婆撑起北宋半边天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