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宣布破产那天，凄风苦雨疯嚎着拍打窗户。记忆里的原主咽下一勺保姆煨了三个半小时的石斛老鸭汤。汤很热，喝进了肚子里，手脚却开始发凉，像抓了一把细碎的冰凌，刺痛到发木。
宣布消息的商父商母抱头痛哭，商玉立在门口，看不清神色。
没有人说到具体的负债数额，等原主回过神，家里只剩下商奶奶。
“没有负债，不欠钱！乖宝，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上学。放心啊，就算你爸妈没法子给你花钱了，有奶奶呢，奶奶有养老金，奶奶养你！”
回忆就像是幻灯片，在脑海中一帧一帧播放。商奶奶斩钉截铁的“不欠钱”三个字，如同一针强心剂，给了原主莫大的安慰。
却给了穿过来的商言一锤重击。
商言呆在床上整整五分钟。
这五分钟的时间里，手从枕着脑袋，变为放在身体两侧，最后安详放在胸口上，如同一具会喘气的尸体。
000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宿主，您还好吗？”
商言轻声：“我要撤回灵魂烙印，我要回原来那个年薪五十万以上，存款有一百多万的世界。”
“宿主，对不起，”000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哆哆嗦嗦开口，“刚才主系统已经加急、优先审批了！”
“《老子的赚钱之路》，双方已正式签约，从现在开始进入任务期。根本目的：维护位面稳定。主线任务：赚钱。目标金额：一亿。支线任务：复仇。复仇对象待定，请宿主抓紧时间探索，让所有欺辱过原主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报应！”
“宿主完成一个亿的目标金额后，系统额外发放两千万的奖励！”
“请宿主注意人身安全，生命没有第二次。”
商言：“我要撤回灵魂烙印。我要回去。”
000：“对不起宿主，我们已经正式签约，没有反悔的可能了呢。”
“我要投诉。”
“主系统没有开发投诉这个功能呢。”
毁灭吧，世界。
商言微微一笑，“死系统，祝你们整个主系统位面导入数据全错，接收信号全乱码，和每一任宿主沟通全障碍。”
虽然七千万是原主的爹欠的，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商立国的儿子，他要是兜里有钱不帮老爹还债还吃香的喝辣的，不管去从事哪一个行业，都会人人喊打。
舆论啊舆论，有时候杀人于无形，比物理攻击更可怕。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商言见识了什么叫做催债。
因为银行起诉，商立国被纳入“老赖”名单并限制高消费，赵慧兰作为商立国的配偶，也因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一同被执行。
两人找工作四处碰壁，最终商立国去送外卖，赵慧兰在商场卖鞋。
周四一早，商立国和赵慧兰准备去上班，刚开门，一个抱着不足三个月婴儿的女人噗通跪下，眼里噙满了泪水，“商老板，我男人相信你，找了十几个乡里乡亲的去帮你盖房子，现在那帮子人拿不到钱，把我男人打进了医院！我孩子才两个月，奶粉都没得吃，孩子爹又要医药费！你今天要是不给我钱，我只能一头撞死在你家门口了，呜呜呜，我也是没办法……”
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将女人撞开，背上还背着一个年迈□□的老人，恶狠狠嚷嚷道：“商立国，你今天不给钱，我让我爹死你家门口！我没钱，我也治不动了！今天你要么给钱，要么背几条命债！你选！”
门形同虚设，每一个字都霸道得顺着门缝儿溜进来。商言睁幽幽睁开眼，生无可恋地用被子捂着脑袋。穿越过来六天，每天早上都会像菜市场一样闹一通，今天最严重，门堵了，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最开始，商言还担心邻居投诉，恍惚间想起来这一栋楼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争吵不休。难怪商家一大家子人会住这种地方。
不知道拉扯了多久，商立国终于咬咬牙，从房间里拿出商玉给的卡，泪流满面，哽咽道：“我知道对不起大家。当初信誓旦旦进了房地产的风口，没做出成绩，还缺了个天大的窟窿，害了各位。我现在身上没钱，住的房子是我老娘的养老金租的。我跑外卖，我媳妇儿卖鞋，我们挨打立正，赚的每一分钱都还债！”
“这笔钱是我儿子找同学借的，一共就借到十万，你们拿去分了吧。”
拿到了钱，堵门的人离开了。
商言知道，明天，后天，后面几天来的人会更多。十万对于七千万这个数字来说很小，但是七千万拆分之后，下面有多少个人？十万可以是十个人或者二十个人一个月的工资，这个人看到那个人拿到了钱，必定觉得老赖有钱了，很快就会闻风而来。
商玉给的这十万，究竟是及时雨还是柴堆里引燃的火柴，难说。
*
转眼就到了当厨子的那天，周六，天气预报说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商言四点起床，从袋子里翻出一顶鸭舌帽戴上。
当社畜时连轴转，不当社畜和床相伴。
睡了好多个白天夜晚，略有成效。镜子里的人黑眼圈淡了一些，虽然泪沟、眼袋依旧存在，但精神气明显好了很多。因为反扣着鸭舌帽，藏匿了大部分的扎眼发色，这颗脑袋已经没有刚穿越过来时那么惹人厌了。
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包裹着年轻的身体，肩平直清瘦，没有多余的褶皱，像薄雪覆住青竹。
带了几分闲适、游刃有余的气质。
四点半，商言收拾完，拿上了床边的短款黑色羽绒服，gogogo，赚钱！
悄无声息出门，一路摸过筒子楼廊道的积水，上了滴滴车。软件上显示栖月山庄在一百多公里开外，大部分是高速路，电车也不算难熬。夜灯下，飞蛾在跳舞，两边树影婆娑，随着风的律动摇摆。
车子进入收费站，商言掏出手机，开始查栖月山庄的相关信息。
核心卖点是温泉，每个房间都有私汤，公共区域有按摩或者理疗类。大棚草莓采摘，棋牌室、咖啡厅、奶茶店是基础配置。山庄有湖，可以室内垂钓。如果不喜欢钓鱼，那有攀岩、高空断桥等刺激项目。或者次激烈的球馆，羽毛球乒乓球篮球网球器具应有俱有，骑行道，一路慢悠悠看山上风景。种类很多，五花八门，难以全部一一列举。
商言咋舌，这样的山庄，住一晚三千打不住。听说邀请了挺多人，陆安也真舍得。
车子晃悠悠，在六点一十分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
还没下车，陆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商言，到了没！厨师长说就等你了，我说你就不能靠谱一点？不是和你说了时间的？六点二十之前集合！你……”
“厨师长在那辆刚开过来的蓝色大巴车上？”商言提着包下车，和司机说拜拜，然后饶有兴致地抱胸看着大巴车停下，陆陆续续下来人，继续追问：“厨师长是哪位？大家都穿得好统一啊，白大褂，我喜欢，给我配一件没？”
陆安的呼吸声明显粗了一些，想直接让人滚，又想起来幸云弈说了商言今天必须到场，骂人或者拒绝一时爽，万一这红毛脑子有病直接撂挑子了怎么办？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出岔子，陆安烦不胜烦，说有有有。
商言满意了，掂了掂自己手里的包，去厨师长那儿报道。
厨师长莫栋是个下巴长在天上的人，上下扫了一眼商言，看不起三个字盛了满眼。
不等这人说话，商言先发制人，“陆少刚才电话里催我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说着，把手机晃了晃，给围着的几人看电话号码。
莫栋的脸色变得五彩纷呈，想皱眉，又拿不准眼前究竟是个什么货色，最后面无表情说：“我的团队不需要长得好看的花架子。最重要的一点，不管是第一次合作还是多次合作，自己处理的食材、烤制的食物，自己负责。”
“如果做出来的东西不行，我会立刻换掉那个人，不管是谁。”
商言跟着众人点头，迎上众人怀疑的视线，微微一笑。没有点名，那就不知道厨师长的箭射的是谁，在场的人皆有可能嘛。
一个看着略显正气的方脸中年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对莫栋摇头，“莫师傅，你太紧张了，别吓着新来的小兄弟了啊。”
这人显然和莫栋很熟，他出面，莫栋就没有再继续说教的意思，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气音后先一步上了另外一辆小巴车。
其他人陆陆续续上车，让人意外的是，方脸男人还在继续释放善意。
他朝商言伸出手，不出彩的五官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上拉，笑容里带了几分热络，“你好，我叫郑西，这位兄弟，是叫商言吧？”
商言和人握手，片刻后迅速分开，礼貌笑答。
“你好。”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郑西属于哪一种？商言垂眸，留了个心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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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牛马精神发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