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在……自己动手烤鸡翅？”
赵如珩靠在窗户上，问身旁静静矗立的人。
从二楼的天字朗阁看下去，正好能看到爬满扶芳藤的墙，以及只有一个人的烧烤自助区。寥寥烟雾中，身形高挑的青年闲适从容，有条不紊的动作颇具观赏性。
被问话的人垂着眼睫，显得沉默。
“商玉？”赵如珩挑眉。
商玉抽回思绪，抬头看向赵如珩。圆润的眼，湿漉漉的瞳孔，像只闯进幽深森林的幼鹿。他略迟疑了几秒，回应道：“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的。”
“手法娴熟，我有点好奇，”赵如珩嘴角含笑，语速变慢，声音大了一个度，“Damian，楼下那位烤肉的小兄弟我认识，味道是这个。”
赵如珩说完，做了个大拇指的动作。
Damian瞬间像是被触碰到基因开关，作为烤肉的忠实爱好者，他根本等不了一秒，到窗边看了位置，然后迫不及待地出门，下楼。
顾和宴敲键盘的手顿了顿，下一秒恢复如常。
赵如珩接过商玉递过来的茶杯，歪头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顾和宴，最终继续看窗外扶芳藤墙下那一片冷清的区域。
有意思，真有意思。
扶芳藤墙角。
商言烤好了一盘鸡翅后，一个傻大个儿冲到了自己面前。
是个老外，大冬天里就穿一件薄绒，金色的头发，高大的身材，本来应该是很唬人的长相，偏偏眼里只有对食物的渴望，在自己和烧烤架周围转圈圈，像一只蹦来跳去的哈士奇。
商言看了看周围，没有第三个人，于是分了一半的鸡翅给老外。
老外喜出望外，迫不及待放进嘴里尝，一边吃一边眯眼竖起大拇指。
“谢谢！你烤肉……好看！好吃！我很喜欢！”
然后这金发碧眼的老外一点都不见外，用英语继续说：“可以请你为我再烤制两份雪蟹腿、一份北海道扇贝、两份鸡翅、三串海虾、一个茄子、一份杏鲍菇吗？”
说完，递给了商言一沓钱。
商言茫然眨了眨眼，食材，是御庭香居的，工具，也是御庭香居的。他，是来这儿吃饭的。
怎么要给别人当厨子了？
“真的不行吗？”见商言许久没有接钱，老外碧色的眼眸逐渐暗淡。
商言想起了刚才在手机里从幸云弈窗口领取的五千块，自己目前的总资产5058.09人民币。
这一沓钱，少说也有两三千吧？
也就半个小时的事儿，还能顺带烤自己的。
商言不可耻地心动了。
半个小时后，名叫Damian的老外心满意足地获得了一大盘珍馐，商言获得了大量金币。
商言送走了老外，端上属于自己的食物往一楼包厢走去。
二楼，天字朗阁。
赵如珩托腮，问正在津津有味吃雪蟹腿的Damian，“真的好吃？”
【烤肉终极爱好者】Damian抬头，茫然，用英语反问：“不是你说他烤肉很好吃，让我不要错过的吗？”
赵如珩闷笑出声，伸手拿了一块烤翅。居然真的不错。
在Damian极度护食的眼神中，赵如珩对顾和宴道：“顾总，尝尝？”
顾和宴没抬头，在三人小群内发了一连串的指令。
赵如珩：“……”
又来任务，今晚还能不能睡了？
Damian生无可恋地看了一眼赵如珩。仿佛在说，你惹他干嘛？
赵如珩将身体微微往后靠，贴上椅背，拿出手机给幸云弈发消息。
商玉在旁边看见了，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依旧是不动声色地垂眸，往嘴里喂了一点不知味的米饭。
同一时间，商言回到包厢，不意外地看到一整桌的鲜香麻辣。
香辣帝王蟹，鲜辣粉蒸肠头，樟树港辣椒炒六头鲍，糊辣壳走地鸡，尖椒兔腿，等等。
商言心底啧了一声。
原主不吃辣，他也不吃辣。
陆安看着商言端盘子进包厢，本能开始嘲弄：“哟，我说商小少爷去哪儿了呢，原来是去当服务生了啊。”
还想继续嘲弄几句，陆安看到了盘子内色香味俱全的脱骨鸭掌、牛小排、黑豚五花、西班牙火腿，一系列素食。
陆安：“……你去哪儿搞的？”
刚好幸云弈推门进来，看到一桌子的辣菜皱眉，又看了一眼商言的盘子，惊愕开口：“你去自助烧烤了？”
商言递了一只鸭掌给幸云弈，“尝尝。”
幸云弈尝了，惊讶地睁大眼。而后伸出手，又尝了一块火腿，烟熏椒香，脆咸鲜美，让人恨不得吞掉舌头。
幸云弈眼底的光闪了闪，眸子里带着惊疑不定，表情不是很自然，但很快又努力平衡掉不快，只是问：“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手艺了？”
商言微微一笑：“高二之前。”
当然是骗人的，原主一个纨绔怎么可能会做饭，能把饭煮熟就不错了。
这烤肉的手艺，是他上辈子为了拿下一个大客户，特地去新东方进修了半个月的成果。没想到以前学的技能还有长尾效应，今天小赚了一笔。
陆安几人原本以为幸云弈只是给商言面子，略带犹豫地尝了尝。
几秒后，盘子空了。
商言：“……”这又是新一轮的报复吗？
吃完饭，幸云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陆安说：“今天之后就是寒假，你暂定在栖月山庄的聚会还差一个顶级BBQ厨师，不如让商言顶上。”
陆安递卡给服务生结账的动作一顿，“不是都已经确定好人选了吗？”
幸云弈的眸子黑沉沉看向陆安，把人看得一个激灵。
陆安结结巴巴地说：“是，是还没确定好。我留个位置给商言。”
幸云弈收回视线，脸颊微微上提，冷不丁问商言：“商言，这是赵少的意思，你什么时候和赵少……”
商言摇头：“不知道。”原主以前和赵如珩就没什么交集，他穿越来之后，就更没有交集了，谁知道对方发什么疯。
气氛冷凝了半晌，商言忽然开口，脸朝着陆安：“等等，让我去你的地盘当厨师？”
幸云弈压下心底乱响的鼓，以为商言看不上当厨师，拉着他的手勉强安慰道，“别介意，当厨师也没什么，虽然有点跌份儿……但是你看商玉，还给赵少当秘书呢，都是为了解你家里的急，赚点钱。”
对。
赵少是个博爱的人，谁都愿意拉一把，以前愿意拉商玉，现在愿意拉商言，很正常。
幸云弈说服了自己，眼里的光逐渐亮了起来。
商言没推开幸云弈的手，但是依旧坚持不懈问陆安：“多少钱一天啊？”
打白工可不干，谁爱当韭菜谁当，他不当。
陆安黑着脸吐出三个字：“一万八。”
商言登时愣在原地。
夺少？？？
当一天BBQ厨师，工资一万八，上辈子将近半个月的工资了！别说只是丢脸，就是只穿内裤裸奔也行啊！
*
商言揣着八千块的巨款，打车回家。累了一天的牛马，迫切需要一张床治愈。不知道摇晃了多久，车子停在了一处狭窄逼仄的巷口。
商言揉着眼睛，循着记忆回家。
晚上十一点，筒子楼还热闹得很。
“废物！老娘嫁给你十年，你给我几个钱！还指望我给你存个百八十万？你算算你赚的有这么多吗？一家人都喝西北风吗！”
“你花钱大手大脚，买这么多快递，天天在家好吃好喝，你还和我来上劲儿了！起开，老子下去买包烟！”
“你去啊，去了就别回来！”
“嘭！”
隔壁。
“姐，别走啊，长夜漫漫~”
“哎呀，姐你好坏啊~”
商言深吸一口气，靠着强大的意志力跑上三楼。
呼，终于到家了。掏出钥匙开门，床已经在朝自己招手，刚才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幻觉。
“咔——哐！”
玻璃烟灰缸猛地砸到木门上，发出两段脆弱的呻吟。
“兔崽子，几点了？还知道回来！”
中年男人胡子邋遢，眼睛熬得通红，狠狠瞪着刚进门的人，仿佛恨不得刚才那个烟灰缸砸不孝子的太阳穴上。
孤儿院出身的商言，一直以为自己渴望来自于家庭的爱。年轻不懂事时，还觉得同学的父亲打是亲骂是爱。
现在，看着这醉醺醺的男人，商言真想一巴掌抽醒当初那个劝说同学的自己。
“爸，消气。”
穿着白色羽绒服的青年进门，将一张卡放到商立国的手里，解释说：“赵少提前预支了我这个月的工资，十万，都给你，不要生弟弟的气了。”
商立国抱着商玉，哭喊着：“玉啊，我们对不起你啊，都是爸爸的错……”
商玉摇头：“爸，很晚了，快去睡觉吧。”
听到声响，商奶奶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一地的狼藉，气不打一处来，“喝喝喝，下了班就开始喝，好意思骂儿子，自己去房间歇着！”
把商父赶走后，商奶奶拉着商言的手坐到泛黄的米色沙发上。
商言还在神游中。
多少钱？
之前幸云弈说商玉在给赵少当秘书，一个月多少钱？
十万！
就端茶倒水写报告，陪吃陪喝不陪睡，一个月十万块？这赵如珩钱要冒出口袋了吗，给这么多！
商言差点酸成柠檬精。
商奶奶以为商言被吓到，拍了拍他的手，安慰：“好孩子，你爸就是压力太大，别理他。乖宝，奶奶给你留了牛奶，在厨房，喝了再睡。”
商言洗完澡，喝了牛奶回到房间。
说是一个独立的房间，实际上是储物间改造，放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之后，就再也放不下其他稍大件的东西。衣服也只能堆在帆布袋里。
躺在床上，商言怔愣出神。
原主的这个家庭关系也是挺糟糕的。酗酒的爸，装睡的妈，不理人的哥。只有奶奶对自己有好脸色。也很够了。
门被推开，一道白色的身影走了进来，是商玉。
从商言这个角度抬头看，刚好能看到青年脑后萦绕着的光晕，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衬得带了一丝温度。
“这段时间消停点，家里破产了，没人会一直给你收拾烂摊子。”
商言没说话，脑袋枕着交握的掌心，就这么静静看着甜糕大变猪笼草。
商玉久久没等到商言的反应，耐心告罄，直入主题，问：“你什么时候会烤肉了？”
商言换了个姿势躺好，不接茬，淡定反问：“自从高二之后，你们什么时候管过我的事情？”
商玉清淩的眼睛盯着商言看了几秒，把商言看得浑身不舒服。
良久，商玉转身，往门口走。关门前，他冷不丁说：“陆安下周栖月山庄的聚会请了你当BBQ厨师，既然你也有了赚钱的能力，不妨再知道更多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商言感觉商玉在说后面的话时，嘴角的弧度略有些变化。
“家里不仅破产，还欠银行、施工方、各杂项，共计七千万有余。”
话音落，门关上，给唯一的听众消化重磅炸弹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三章：负二代emo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