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宫城的更鼓敲过了子时。
殿中烛火已经剪得极暗,只余下一盏孤灯,豆大的火光忽明忽暗。伺候白日的宫女早已退下,殿外廊下只剩轮值的内侍来回走动,脚步声远远近近,落在寂静的长夜里。
林砚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暗线心腹赵顺,现已在偏殿当值,可伺机接触。】
系统的提示安安静静响在脑海。
他没有贸然行动。
这宫里到处都是王莽布下的眼线,墙壁、廊柱、门外,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座寝宫。一步走错,不光是他,连那仅存的一颗棋子,也要瞬间化为飞灰。
他侧过身子,故意轻轻咳嗽几声,声音不大,带着病后孩童的虚弱。
守在外间的内侍听见动静,挑帘走进来。
“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
林砚裹紧薄被,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声音软软的:“渴,要喝水。不要别人,叫赵顺过来。”
他刻意说出这个名字。这几日原主烧得迷糊,偶尔便是这个小太监伺候递水,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记熟了一个人的面孔,算不上蹊跷。
内侍没有多想,应声退出去传唤。
不多时,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太监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便是赵顺。
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眼恭谨,手掌粗糙,垂着头捧着水盏,一举一动都合乎宫里的规矩,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走上榻边,低头奉水。
周遭尚有隔窗的人影,林砚没有多说半个字,只是伸出小手接过水杯,低头喝水。趁遮挡旁人视线的一瞬,飞快极轻地低声吐出四个字:“子时后殿。”
话音压得极低,几乎融在夜里。
赵顺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指尖微微抖了一下,却没有抬头,神色依旧恭顺,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谢……”林砚喝完水,把杯子递回去,又变回那副怯怯的孩童模样,蜷回被褥之中,“我要睡了,你守外间。”
“是,殿下。”赵顺躬身应下,捧着水盏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上。
林砚闭上眼,表面安安静静躺着,心里却翻涌不停。
他手里就这么一个人。
没有兵,没有钱,没有外援。
外面朝堂,王莽的党羽遍布朝野;宫内的宫人,十有**都是监视自己的细作。
①【稳住赵顺,搭建宫内隐秘传信渠道!】
②【借赵顺之手,搜集朝堂与民间情报!】
③【谨慎行事,万万不可暴露二人关联!】
任务条目浮现在脑海。
这是他走出的第一步。若是赵顺心怀二心,今夜这一句私语,明天就会送到王莽案上,自己便是死路一条。
可他别无选择。
总不能永远困在榻上,只靠着伪装苟活。
不知过了多久,廊下轮班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四下彻底安静。
林砚悄悄掀开被子,赤着脚踩上冰凉地砖。七岁孩童的身子单薄,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窜,他却浑然不顾,悄无声息绕到寝宫后方偏僻的后殿角门。
月光薄薄洒下来,照见廊下一道瘦削的影子。
赵顺已经等候在此,背对着殿内,替他留意四周动静。听见身后细碎脚步声,他缓缓回头,看见小小的太子立在月色之下,脸上再也没有白日孩童的懵懂痴憨。
少年太监猛地屈膝跪下,声音压得发颤,眼眶泛红:“殿下。”
不是应付差事的客套,是发自肺腑的跪拜。
“起来。”林砚的声音放得很轻,褪去了软糯的童音,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此地不宜久留。我问你,宫外近况如何?大司马王莽,近日在做什么?”
赵顺缓缓起身,脊背依旧绷得笔直,低声禀报。
王莽正在授意各地官吏上报祥瑞,白石、奇草,一桩桩“天命征兆”接连不断,民间已经渐渐流传,说王莽才是上天选中的人。朝中不肯附和的老臣,接二连三被罗织罪名贬官下狱。
听完这些,林砚心底沉沉。
一切,都正向着史书那条亡国之路狂奔而去。
王莽的网,越收越紧。
“你是宫中为数不多尚念汉室的人。”林砚望着眼前的少年,“如今我手中无凭无据,不能给你高官厚禄,甚至连庇护都做不到。一旦败露,你必死无疑。你若现在反悔,尚且来得及。”
赵顺垂首,语气坚定:“奴才世代受汉恩,宁死,也不会归顺王莽。”
月光落在少年的脸上,没有半分退缩。
林砚心中落下一块石头。
他终于不再是孤身困在这座牢笼里。
手里攥住了一缕微弱的火光。
“好。”林砚低声吩咐,“往后,你替我收集消息。朝堂动向,民间灾情,各地出现的祥瑞谶纬,但凡大小事,尽数悄悄报给我。行事务必谨慎,不可留下半点把柄。”
“奴才,记住了。”
远处传来巡夜侍卫的梆子声响,由远及近。
“你快回去。”林砚立刻收敛神色,又变回那个孱弱幼童,“不可让人察觉你我私下相见。”
赵顺迅速退入阴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林砚蹑足返回寝殿,重新躺回被褥之中。
帐外月色凄清,汉宫万丈高墙,依旧如囚笼一般。
王莽权倾朝野,天下人心渐被蛊惑,亡国的阴影沉沉笼罩大汉。
但至少,今夜,他拥有了第一枚落子。
蛰伏仍将继续,棋局,才刚刚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