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太傅之困

几日光景匆匆而过。

孔光府上,大司马府的来客往来不绝。

名义上是探望卧病的太傅,实则是明晃晃的拉拢与施压。高官携带着赏赐、问候登门,言语之间半是温存体恤,半是暗藏威慑。

孔光已是垂暮之年,满头白发,卧于病榻之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王莽的用意。若是顺从,便可以保全家族荣华;若是执意不肯归附,等待他的,便是祸及满门的灾祸。

消息穿过重重宫墙,借着一次转瞬即逝的空隙,被刻上东宫的泥板。

那日王吉被差遣去库房取物件,殿内刹那无人监视。

赵顺俯身,指尖飞快划过陶泥:“大司马数次遣人探孔光,威逼利诱。太傅闭门不见外客,心神忧惧。”

林砚目光扫过浅浅刻痕,手掌一挥,泥板重新归于平整。

【情报更新:孔光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①【身在深宫,无法直接出面接触孔光。】

②【不可贸然传递书信,一旦泄露,会坐实孔光私通东宫的罪名。】

③【静观其变,密切关注太傅最终抉择。】

林砚缓缓坐到榻沿,心底一片沉重。

孔光是朝中硕果仅存、尚有威望的汉室老臣。他若是倒向王莽,其余那些还在观望的士大夫,多半会随之瓦解。可若是硬刚王莽,以孔光一族的身家性命作为赌注,这位老臣未必有这样的魄力。

人到暮年,大多会顾及宗族子孙。

这正是王莽拿捏他的要害。

同一时刻,大司马府。

厅堂之内,方才去孔府探望的官吏正在回禀。

“太傅称病拒见,言语含糊,既不肯公然附和安汉公,也不敢出言抗争。”

王莽端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玉璧,神色平静无波。

“孔光历事数朝,名望太重,不可强逼。”他缓缓开口,“逼得太急,反倒会激起士林非议。软的不行,便徐徐施压。”

他并不需要孔光公开上书劝进。只要这位太傅保持沉默,不站出来公开反对自己,就足够。

“继续送去药石赏赐。告诉他,只要安分度日,家族富贵不绝。”王莽淡淡吩咐,“同时,派人暗中留意孔府子弟,寻其把柄。”

恩威并施。一边给足体面与恩惠,一边攥住家族的软肋。

这一套手段,王莽早已驾轻就熟。

东宫之中,危机依旧悬在头顶。

王吉的监视没有半分松懈。殿内的泥板,也成了最凶险的器物。每一次使用,都要赌那短短数息的空档。稍有不慎被撞破,便是万劫不复。

这一日午后,变故突生。

王吉不知为何,没有如往常一般外出,反倒站在殿内,目光死死盯住案上那几块习字泥板。

林砚心头微微一紧。

难道是被怀疑到泥板上头?

赵顺正在一旁擦拭案几,也察觉到了那道视线,动作不变,内心已经绷紧。

“殿下,这几块泥板,久已使用,泥料松散,奴才拿出去重新捶打翻新。”王吉走上前来,语气听不出喜怒,伸手就要把几块泥板尽数收走。

林砚心脏骤然一缩。

泥板若是被拿出去查验,就算上面已经被抹平,若是细心查验陶泥纹路,未必不能寻到一丝刻划残留的痕迹。

一旦被王莽拿到蛛丝马迹,所有的联络就彻底暴露。

不能让他拿走。

林砚脑中飞速转动,立刻摆出孩童闹脾气的模样,身子往前一探,小手按住泥板,皱起眉头,小声嘟囔:“不要拿走,我还要拿来画画。”

他把身子挡在案前,一副舍不得玩具的稚态。

王吉手伸到一半,顿住了。

他只是奉命处处排查可疑之处,却没有资格强行夺走太子的玩物。若是硬抢,便是以下犯上,传出去便是大罪。

“殿下,泥板松散,容易划伤手。”王吉耐着性子劝道。

“我不怕。”林砚把头偏过去,死死按住,像一个护着玩物不肯松手的小孩子,“我就要留在这里。”

语气不吵不闹,只是执拗。

王吉进退两难。拿,不敢硬夺;不拿,又完不成暗中查验的心思。

僵持片刻,他只能缓缓收回手,躬身道:“既殿下喜爱,那便留下。只是还请殿下小心,莫被泥块割伤。”

说完,他退到一旁,目光依旧死死黏在那几块泥板之上。

一场危机,靠着孩童的身份堪堪躲了过去。

可所有人都清楚,风险已经摆到明面上。

泥板这个传讯的法子,已经被盯上,再也不能轻易动用。

待到傍晚,寻到一个极为短暂的机会。

没有泥板可用,赵顺只能借着添水,嘴唇几乎不动,用气音吐出极短一句:“孔府子弟已有被人罗织小罪。”

话音落,人已经退开。

林砚心口一沉。

王莽动手了。

拿孔光的族人开刀,以此胁迫老臣。

深宫四壁冰冷,外面朝堂之上,权臣的罗网正在一点点收拢。老臣被胁迫,宗室被监视,人证被收买,自己的联络手段接连被废掉。

处处都是困局。

夜色漫过窗棂,更鼓声声。

林砚立在窗前,望着沉沉夜幕。

王莽不急着杀他,不急着废他,只是一点点拔除他所有向外延伸的触角,磨掉他所有可以借力的力量。等到外朝再无敢反抗之人,这座深宫之中的太子,便真正成为孤立无援的摆设。

不能坐以待毙。

可眼下,他又该如何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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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汉末废帝我再造盛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