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日如期而至。
长安城内外车马喧阗,沿街挂满彩帛,官民齐出,围观九锡大典。鼓乐之声隔着重重宫墙,隐隐飘进东宫,绵长不绝。
今日,王莽要正式领受九锡。
整套近乎天子规格的礼器陈列于未央宫前殿,铜器鎏金,车马雕饰华美,百官列班,宗室王侯列席,人人衣冠齐整。
这本该是王莽人生里极风光的一日。
太子按礼制需要到场观礼。
宫人捧着玄色幼太子朝服入殿,伺候林砚穿戴。衣料厚重,压在七岁的身躯上,沉甸甸的。
【任务提示:参与九锡观礼。】
①【全程恪守稚子本分,不做出格举动。】
②【冷眼观察殿上众人神态,分辨人心向背。】
③【保全自身,绝不可以在大典之上贸然发难。】
林砚站在镜前,望着铜镜里那张稚嫩的小脸。
心底一片清明。
今天大殿之上,满朝文武,各路宗室,全都在看着。只要他流露出半分异于孩童的锐利,立刻就会落入王莽布下的罗网。
赵顺不能随他同去前殿,只能留在东宫。临出门前擦肩而过,两人目光都没有相交,只匆匆一瞬。
“殿下,该动身了。”内侍低声催促,那是王莽安插在身边的人,寸步不离。
林砚点点头,垂下眼皮,一副怯怯怕生的模样,跟着一行人,往未央宫前殿走去。
长长的宫道,两侧侍卫林立,铠甲映着日光,寒气逼人。
前殿广场,百官按位次分列两侧。
王莽一身公侯朝服,立于殿中,神色谦和恭谨,一副不敢居功的姿态。可周遭所有人的目光,大半都落在他的身上。
林砚被内侍引到太子专属的低矮席位落座。位置靠前,却更像一个用来装点场面的摆设。
鼓乐奏响,礼官高声宣读诏书,一一罗列王莽的功德。
安宗庙、修社稷、抚流民、兴教化……洋洋洒洒,把世间所有美词,尽数堆在王莽身上。
读到赐九锡一节,殿内百官齐齐躬身,齐声称颂,声浪层层叠叠,回荡殿宇。
绝大多数人,或是真心拥戴,或是迫于威势随波逐流。
林砚安静坐在席位上,小手放在膝头,眼神懵懂茫然,仿佛听不懂耳边这些宏大的颂词。可他的目光,悄悄扫过殿里每一张面孔。
不少官员神色亢奋,满脸逢迎。
一部分老臣垂着头,面色沉郁,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还有汉室的宗室王侯,有人满脸讨好,也有人眼底藏着愤懑,却不敢抬头出声。
孔光告病没有来,缺席了这场大典。
王莽向前一步,再度躬身辞让,言语谦卑。又是一套推辞的戏码。礼官与百官轮番劝谏,几番来回,他才装作万般不得已的模样,缓缓接过九锡的信物。
礼器一件件交到王莽手中。
那一刻,殿内呼声再起。
属于王莽的声望,在此刻攀至顶峰。
林砚冷眼旁观这一出完整的大戏。
史书上冰冷的文字,如今活生生在眼前上演。每一次揖让,每一声称颂,都是铺向篡汉的台阶。
就在大典进行到**之时。
有官吏捧着新上报的祥瑞奏报入殿高声启奏,说南边郡县又发现灵禾,一茎九穗,乃是安汉公感召上天的吉兆。
这话一出,殿内又是一片赞叹。
林砚坐在席位上,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动。
脑海里瞬间想起那日在寝宫,自己随口问出的那句——石头怎么会自己写字。
周遭的称颂声震耳,可他依旧只是歪了歪脑袋,像是听不太懂,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他很清楚。
现在开口,毫无用处。
没有确凿人证物证,仅凭太子一句孩童质疑,只会被当做胡言乱语,反而打草惊蛇,让王莽往后伪造祥瑞时更加谨慎。
隐忍,才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站在殿中接受朝拜的王莽,目光不经意扫向太子席位。
他在等。等这个曾经吐出惊人问话的稚童,会不会在今日这般重要场合,再说出什么不妥的言语。
可林砚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眼神涣散,一副被盛大场面弄得有些茫然的孩童模样。
看不出半分城府。
王莽心中那一丝紧绷,稍稍松懈下来。
也许,那日真的就只是小孩子无心的随口一问。
大典仪式一步步走完,礼成。
鼓乐再鸣,百官跪拜。
王莽正式领受九锡。
大汉的权柄,又实实在在往他手中握紧了一大截。
典礼结束,百官陆续退朝。
林砚由内侍护送,原路返回东宫。一路之上,宫外百姓欢呼的声音还不绝于耳。
回到寝殿,脱去沉重朝服,浑身才算松下来。
不多时,赵顺入内伺候。四下仍有监视的耳目,他只能借着整理冠服的机会,用气音极快地吐出一句:“今日散朝,有数位宗室私下神色凄然。南方那株灵禾,是地方官吏刻意培育伪造。”
一句说完,便立刻闭口,低头做事。
【大典观礼任务完成。】
【获得线索:南方灵禾为人为伪造。】
【警告:王莽得九锡之后,行事会更加肆无忌惮,往后风险持续升高。】
林砚立在殿中,望向窗外高远的天色。
九锡到手,王莽距离至尊之位,只剩一步。
长安城一派欢腾,可大汉真正的危机,才刚刚拉开帷幕。
浮华大典落幕,暗地里的较量,只会愈发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