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制糖

天还没亮透,谢蛮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来穿衣,推开卧房门时,晨光刚从东边的矮墙头漫过来,灰蓝蓝的,带着露水的潮气。灶房的门虚掩着,里头没有声响。

谢蛮走过去,从门缝里朝里看。

顾言坐在灶台前的小凳上,背对着门,脊背挺得很直。她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书页,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晨光一页页地翻,嘴唇微微翕动,不出声,只默念。灶膛里连火星子都还没点,冷冰冰的,她就那么坐在阴凉的晨气里,看得入了神。

谢蛮看了片刻,没有推门,轻着步子退回了院子里。

她去井边打了水,把昨夜的碗筷洗了,又劈了几根引火的细柴。动静不大,却还是惊动了灶房里的人——她听见书页合上的声音,紧接着是凳子轻轻挪动,然后灶膛里响起了拨火棍拨弄灰烬的声响。

等谢蛮抱着一捆新柴推门进去时,顾言已经在生火了。灶膛里橘红的火舌舔着锅底,她也正往锅里舀水,看到谢蛮进来,目光飞快地闪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事被人撞见,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不自在。

谢蛮什么也没说,把柴放在灶边,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水瓢,自顾自地忙起来。

"早上吃粥,昨天做的魔芋豆腐切了凉拌,行不?"

顾言愣了一瞬,点了点头。

两个人便在灶台前各忙各的,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晨光一寸寸地爬上窗台,把两个沉默的影子铺在地上,挨着,又不完全挨着。

吃过早饭,谢蛮又进了山里一趟,这次去收获比上次好,捡到了这种三七名贵药材,虽然这些三七应该能卖十两银子左右,但是还得还赌坊欠的钱,可能还会有利息。

吃过早饭,谢蛮又进了趟山。这回运气不错,竟让她寻到了几株品相上乘的三七。虽然估摸着能卖个十几两银子,但这笔钱还没捂热,就得填进赌坊那个无底洞——连本带利,恐怕所剩无几。

谢蛮的目光扫过顾言那几本翻卷了边的旧书。在这个时代,珍贵的典籍往往被世家大族垄断,顾言若想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光靠这几本残书远远不够。

经过昨晚的谈话,加上今日亲眼所见,谢蛮心中已有了定论。原主的记忆告诉她,顾言绝非池中之物。即便没有她这个穿越者,这只暂时困于方寸天地的雏鹰,迟早也会想出办法挣脱束缚,翱翔九天。

可既然来了,她便不想袖手旁观。无关其他,同为女性,她深知这条路有多难走,只想帮她把这通往云端的梯子搭得更稳一些。

等到秋后官学开设女子班,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笔墨纸砚哪一样不要钱?更别提日后若要去县里、府里游学考校,处处都是吞金的巨兽。

谢蛮搓着手上的泥,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食盐。

她记得清清楚楚——穿越前翻过的那些科普文章里写过,粗盐提纯的法子简单得很,溶解、过滤、蒸发,几道工序就能把灰扑扑的粗盐变成雪白的细盐。这年代盐价不低,若她做出更白更细的盐来,往富户人家那里一送,银子岂不是流水一样进来?

她心里一热,差点就要站起来去翻找粗盐。可下一瞬,像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私盐。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朝代的盐政虽说比前朝宽松些,可盐铁官营的规矩没变。制盐、贩盐都得经官府的手,私自煮盐一旦被查出来,轻则流放,重则掉脑袋。她这具身子在村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若是突然折腾出成袋的白盐往外卖,不出三天就得有人敲院门来查。

谢蛮甩了甩手上的水,把那点火苗似的念头摁了下去。

但摁下去之后,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盐不能碰,那糖呢?

她眼睛亮了亮。这年头市面上多是饴糖,甜度寡淡,色泽浑浊。蔗糖倒是精贵,可那是南边才有的东西,本地见不着。她记得自家那个年代,有人用糙米和麦芽熬出过清亮亮的饴糖,工序虽繁琐,但原料家家都有,做出来之后比寻常饴糖干净漂亮许多,拿去镇上换钱,应当不难出手。

糖不比盐,不受官府管束,顶多算个吃食买卖,谁也说不出什么。

谢蛮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得通。她起身擦了擦手,推门进了灶房。

顾言正坐在窗边,借着落日的余晖翻那本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谢蛮拉了条小凳坐过来,把制糖的想法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泡米、蒸饭、拌麦芽,到熬糖、装罐,说得头头是道,像是心里已经演练了无数遍。

顾言搁下书,安静地听她说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

“你这些法子,从哪学来的?"

谢蛮被她问得一噎,含含糊糊地说:"我们哪儿的人都会这个法子。"

顾言没追问。她垂下眼想了想,再抬起来的时候,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比先前松动了一些:"糙米家里有,麦芽呢?"

"我来发。"谢蛮眼睛一亮,"给我三天,我先把麦芽催出来。"

顾言没再说什么,起身去粮缸里舀了一碗小麦递过来,又顺手把灶台上的空陶盆腾了出来。

谢蛮接过去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指尖,温温的,带着书页的凉意。两人谁都没说话,暮色从窗子里漫进来,把灶房里的锅碗瓢盆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金色。

那天夜里,谢蛮把小麦铺在粗纱布上,浇透了水,搁在灶台边暖着。她蹲在地上仔细摆弄那些麦粒的时候,顾言从她身后经过,脚步顿了一下,低低说了句:"你手上那水泡,挑破了抹点菜油。"

谢蛮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只磨得发亮的水泡,嘴角翘了翘。

三天后,麦芽发了寸把长的白嫩芽,密密匝匝地铺满了一纱布。谢蛮蹲在灶前把那捧麦芽剁碎的时候,心里头那点急切慢慢落了地,化成了实打实的干劲儿。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一捧饱满的糙米倒入粗陶盆中……

"成了。"谢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比灶火更明亮的光芒。

她将熬好的饴糖舀入事先准备好的粗陶罐中。琥珀色的糖浆缓缓注入罐底,在罐壁上挂了一层晶莹的光泽。待它稍稍冷却,那浓稠的液体便渐渐凝成了半透明的膏状,剔透温润,像一块融化的蜜蜡。

谢蛮迫不及待地用指头蘸了一点放入口中,甜意在舌尖化开的一瞬间,她眉间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这甜不似蔗糖那般浓烈逼人,而是带着一种温润的、属于谷物与时光的醇厚,绵长地漫过整个舌面,连喉咙深处都跟着暖了起来。

她转过身,把陶罐往顾言面前推了推,眼睛亮亮的:"你也尝尝。"

顾言看了看罐中琥珀色的糖膏,又抬眼看了看谢蛮那张被灶火烤得微微泛红的脸。指尖在袖口底下蜷了一下,她犹豫了片刻——那念头在心头打了个转,最终还是伸手,自己用指腹轻轻蘸了一点,送进唇间。

糖膏在温热的口腔里慢慢化开,甜意绵密而柔和。她愣了愣,眼睛不自觉地亮了一度。

"……很甜。"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镇上王记铺子卖的清亮。"

谢蛮笑起来,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她没在意顾言那片刻的犹豫,转身把陶罐端到案板最里侧,小心地盖上一层油纸,又拿粗麻布裹好扎紧,像藏什么宝贝似的。这罐糖若拿到镇上去卖,少说也能换回十几两银子来。要是赶在入冬前多熬几锅,攒下来的银子就够顾言买齐一整套笔墨纸砚了。

她蹲在案板前,盘算着下一锅要泡多少米、发多少麦芽,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响。回过头,顾言不知什么时候把桌上的书合上了,正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先前的客套和疏离,而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窗台上那碗麦芽一样,温温的,正在冒一点儿细白的尖。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顾言问。

谢蛮站起来,拍了拍膝上沾的草屑,走到灶台边弯腰把那口铁锅里残余的糖汁用清水涮了涮,笑着回了一句:"先攒钱,把债还了。"

顾言抿了抿嘴,没接话。灶台上余温尚存,暮色从窗外一寸寸漫进来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穿成古代农村悍妇渣a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