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岁末新禧

转瞬便是除夕。

连日风雪放晴,天光澄澈,整座沈府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回廊檐角,层层叠叠的暖红映着皑皑残雪,暖意融融,驱散了冬日寒意。府里仆婢皆是新衣整洁,往来奔走,备宴席、燃爆竹、摆果盘,处处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一派阖家团圆的热闹新岁光景。

清徽院正厅宽敞开阔,今日阖家齐聚,沈家上下长辈、各房少爷小姐尽数到场,连暂住府中的高舒娴也被请了过来,一同守岁迎新。

吉时一到,小辈们依次上前给沈老夫人、各房长辈跪拜辞岁,行新年大礼。

沈老夫人满面红光,笑意盈盈,看着膝下儿女成群、孙辈绕膝,心中满是安稳顺遂。待众人行礼完毕,早已备好的红纸封红包便逐一分发下去。

每位少爷小姐、甚至年岁最小的沈知菡,人人都得了厚实的压岁红包,红纸鲜亮,触手温厚。一众孩童捧着红包,眉眼弯弯,喜气洋洋,厅内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年味浓郁至极。

高舒娴虽是客居,沈老夫人也格外疼宠,特意备了厚重体面的红包递她,温声笑道:“在府中便同自家人一般,不必拘束,好好过年。”

高舒娴心头暖意涌动,连忙恭敬谢恩,愈发觉得沈家温和宽厚,待人赤诚。

满堂喜乐融融,正当众人闲话说笑、共贺新岁之时,二老爷步履从容走入正厅,面上带着遮掩不住的喜色,快步走到沈老夫人身前,躬身回话,声音清亮,压不住心底的欢喜:“母亲,儿子有一桩大喜事,要禀与母亲知晓。”

满厅笑语微微一歇,众人纷纷侧目看来。

二老爷眉眼舒展,字字含喜:“方才府中大夫诊脉,查实二儿媳苏氏已有两月身孕,胎相安稳稳妥。”

这话如同惊雷落满堂,瞬间让整座正厅愈发热闹喜庆。

沈老夫人闻言猛地一喜,眉眼骤然舒展,连日来的心事尽数消散,连连点头笑道:“好!好!真是天降喜事,新年新吉兆!”

她年岁渐长,心中最牵挂的便是沈家子嗣绵延。沈家如今府中男丁单薄,嫡系孙辈仅有两位,始终是她心头憾事。如今二房传来喜讯,无疑是新年第一桩天大的好事。

沈老夫人抚着袖口,满心期许,朗声说道:“咱们沈家眼下男丁稀少,香火单薄,我日日盼着府中添丁。这一胎若是能得一位哥儿,便是沈家天大的福气,将来也好为家族撑起门户,绵延子嗣。”

立在一旁的苏氏一身得体袄裙,眉眼含羞,双手轻轻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止不住满心的欢喜与雀跃。她成婚多年,迟迟未有子嗣,心中始终惴惴不安,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怀上身孕,不仅自身腰杆挺直,也为二房添了无限希望。

安宁郡主连忙上前笑着道贺,各房夫人、一众姐妹也纷纷围拢上前,口中道喜不绝,句句皆是吉祥祝语。

沈知菡站在人群末尾,看着满堂喜庆、人人欢喜的模样,眼底也跟着漾开笑意。

新年伊始,风雪尽散,沈家先得一桩添丁喜事,想来这一年,定然是顺遂安康、岁岁无忧。

满室欢腾,大家围着苏氏说笑,新年的热闹喜气,牢牢笼罩着整座沈府。

次日府中喜气正盛之时,二门处管事匆匆入内通报,神色恭谨:“回老夫人,严府夫人携严公子亲至,上门拜年,年节厚礼已送至府中。”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皆是心照不宣。

严、沈两家的婚事虽尚未正式下定、落帖公示,可京中稍有体面的人家,早已知晓内情。这桩亲事是两家长辈早早敲定、满心笃定的良缘,只差待沈知蘅及笄后便正式礼成,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在座皆是自家长辈亲眷,无人会觉得唐突。

沈老夫人见状心中愈发欢喜,眉眼含笑吩咐道:“快请!严夫人与严公子快些入厅落座。”

说着,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知蘅,语气温和笃定:“蘅儿,你随我一同招待严家客人。”

众人皆神色坦然,无半分异样。沈知蘅年岁未及及笄,婚事未定却早已内定,由她亲自招待未来夫家母子,合乎情理、体面周全,算不上逾矩。

不多时,严夫人一身华贵新年袄裙,携身姿清挺的严子澈缓步走入正厅。二人礼数周全,拜年贺词吉祥妥当,送来的年节礼盒琳琅满目、皆是珍品,足见严府对沈家的敬重。

寒暄客套、众人叙话的间隙,严子澈目光落于身侧的沈知蘅身上。

今日新年正旦,她身着一袭素雅银红襦裙,眉眼温婉清丽,身姿端雅,立于满堂喜庆之中,沉静从容、落落大方,不见半分少女羞怯扭捏,世家嫡女风骨尽显。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近距离打量、正视这位与自己绑定婚约的沈家大小姐。

此前他心中始终囿于盲婚哑嫁的被动,满心皆是被长辈安排的束缚与无奈,从未真心接纳这门亲事。沈知蘅带他前往暖阁安坐,趁着旁人闲谈无暇顾及,严子澈斟酌再三,终究还是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慎与坦诚:“恕子澈冒昧冒犯。这门亲事,从头到尾皆是长辈一力促成,你我皆是身不由己、听从安排之人。今日,也是子澈第一次正式与沈小姐说话。”

他本是想提前坦诚心意,告知对方自己无心这场包办姻缘,不愿日后耽误彼此。

可沈知蘅听闻此言,只是浅浅勾唇,神色平静无波,抬眸淡淡看向他,一语直接点破他心底执念:“严公子所言不错。只是自古以来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听公子这话,倒是心底并不愿结这门亲事。”

严子澈一怔,当即有些窘迫难堪。

他心底的确不甘被婚事束缚,可这般直白心思被人当众点破,又对着一位清白闺秀,着实失礼冒犯,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不等他辩解,沈知蘅已然缓缓起身,身姿端立,神色认真坦荡,无半分扭捏卑微:“严公子,我沈知蘅从来不是非你不可。”

“若你真心不愿结亲,大可直接与两家长辈说开,坦坦荡荡便可。”她目光澄澈,不卑不亢,“若是公子碍于颜面、不敢开口,那我亲自去说亦是一样。本就是盲婚哑嫁、长辈撮合,公子心中不愿,我全然理解,并无半分怪罪。”

严子澈彻底慌了,连忙起身拱手,仓促辩解:“不不!沈小姐误会了,我并非此意!”

“哦?”沈知蘅微微挑眉,语气清淡,带着几分淡然通透,“是我误会了?严公子饱读诗书,我亦是自幼习书、通晓事理。”

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温柔却有风骨:“今日年节新岁,本不宜提这些扫兴之事。何况你我并未正式定亲,无婚约束缚,不过是长辈口头合意罢了。但凡公子有半分不愿,只需一言,我沈家绝不会纠缠分毫,更不会损及公子半分声名。”

话音落罢,她微微颔首,得体施礼:“厅中还有长辈应酬,我先告退。”

语毕,身姿优雅从容,转身便退入内厅,干脆利落,无半分留恋不舍。

只留严子澈一人立在原地,心头翻涌纷乱,久久回不过神。

他原本初衷,是想告知对方自己不喜包办婚姻、不愿被束缚,暗含退亲之意。可方才沈知蘅一番坦荡通透的话,骤然打乱了他所有心思。

他以为这场婚事,是他单方面的将就与妥协,是他被迫接受的桎梏。可此刻他才恍然察觉——沈知蘅好似从头到尾,对这门亲事、对他这个人,半分眷恋、半分执念也无。

她从容、坦荡、洒脱,随时可以利落抽身,好似这场人人看好的良缘,于她而言,不过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家族交易。

一股莫名的落差与茫然涌上心头,严子澈心底五味杂陈。他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想娶她,还是被她这份“全然不在意”的淡然刺得心绪纷乱。

他愣愣伫立片刻,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贴身小厮,语气带着几分茫然费解:“我……我今日样貌,很丑吗?”

小厮当场一愣,连忙躬身讨好,连连摆手:“公子说笑了!您容貌清俊、气度卓然,乃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少年郎,多少世家小姐暗自倾慕,人人夸赞,何来丑陋一说!”

严子澈低声喃喃,眸色沉沉,满是不解:“既然如此,那她为何……对我半分别样心思也无?”

世人皆道他与沈知蘅是天作之合、天赐良缘,人人艳羡,唯独这位当事人,淡然疏离、毫不在意。

新年暖意融融,可严子澈心头,却悄然缠上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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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岁末新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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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嫡女度流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