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我们就住到了学校旁边。退了高中学区房之后我发现别的地方的房子都好便宜,大手一挥直接拍板交了半年租。时鸣不打算住校,但据说军训必须要住宿舍,所以还要单独买一套被褥。我们逛了两天的百货市场,愣是没敢走进超市和商场。
还是太穷了。离开了老板娘我们简直就是坐吃山空。
给新租的房子添了些家具好好收拾了一番,又早早准备好了他上学要带的行李。我们开始逛他的学校,逛学校周边的小巷。
两个从来没有见过大学的人,两个差点都再也没法看看大学的人,在大学里面像没见过世面的刘姥姥一样,看什么都稀奇,看什么都好玩。
好大的图书馆。
好大的操场。
好大的湖。
好大啊。
我感觉这个学校比我们来的小破镇子都要大了。
时鸣看起来很开心,他牵着我的手走在学校里湖边的小土路上,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地主家傻儿子式的微笑。湖边高大的树影遮住了仍然刺眼的阳光,斑驳的金光撒在小道上。湖对面就是学校旁边的商业街,熙熙攘攘的人流在车水马龙间穿行,像是光影在时间之中留下的痕迹。我好像恍惚地看了很久,久到太阳西斜华灯初上才回过神来,看向安静坐在我身边陪我呆呆地望着湖面的时鸣。
他也看着我。
我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美好的有一点不真实了。怎么会这么美好,烟火气刚刚好,灯光刚刚好,身边的人也刚刚好。
美好的如梦幻泡影。
我被我的想法吓到了,没有再说话。时鸣依旧挂着地主家傻儿子的笑容。我们牵着手走进已经布置好的房间里。高三租的房因为忙都没怎么摆弄,比起房间感觉更像是一个宿舍。这次我们好好的一起布置了,这里有一种我们俩都是第一次体验到的,家的感觉。
温馨,温暖,温柔,有一种万家灯火有我一盏的感觉。
现在我觉得在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里,能有这样一个有时鸣的家在背后,就什么也不怕了。
时鸣这时候话变得多了起来。他絮絮叨叨的开始念叨起八月份的计划,他打算明天就去买两辆单车,然后我们就可以便宜的逛遍这个城市。等开学,我们还能换着去学校上课,哪天的课比较好玩我比较感兴趣就我去,无聊的课就他去。我们可以一起在图书馆看书看到天昏地暗,像小情侣一样在操场绕着一圈一圈地走,数着天上的星星,然后躺在草坪上牵着手吹风。
我的脑子被乱糟糟的未来塞满了,幸福得简直要开始冒粉红泡泡。在睡着之前我最后一个明晰的想法是幸好我为了省钱去睡了天桥,才能遇到时鸣,才能像现在这样傻傻的躺在床上数着未来。
我本来是没有未来的人。
我的过去一塌糊涂,但现在,有时鸣来书写我的未来了。
暑假剩下的日子好像过得很快。我们骑着二手店买来的小破自行车走遍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我们在不知名的小店里面喝冰冰凉凉的小甜水,在江边吹着清晨凉爽的风,看着城市的灯光突然熄灭,紧接着天边慢慢亮起;我们喂过路边的小猫,也互相追逐着在曲折的小巷子里大笑着奔跑。一直到城市里乱七八糟的小径都被我们摸熟了,时鸣就开学了。
我帮他把床铺搬进宿舍。因为军训完他就会搬回家,所以我们根本就没带多少东西。加上我们来得也早,居然是寝室最早收拾好的。
时鸣就又开始和我在学校里乱逛。
一直到晚上门禁,我再不出校门就得跟着他回宿舍了,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牵着我的手,目送我走出学校。
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心里突然空落落的。我不禁加快了脚步,想快一点回到被我们布置好的小窝里,趁着里面还有时鸣的气息……
我在想什么?
明明他只是军训,甚至明天白天如果没有训练他都可以回来一趟。房子本来就离学校很近。
明明我们刚刚还在牵着手散步。
明明只是分开了十分钟。
我推开家门,没有开灯,家里看起来一点都没有下午时鸣也在时温馨,甚至还有一点冷冰冰的意味。
明明只是一个晚上而已,为什么我觉得我好像已经离开他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