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远垂眸盯着我掌心，半晌，久久舒出一口气：“我猜，这不是你唯一的后手吧。”
“当然不是。”
忽然，镜廊的大门在我和他身后被推开，熟悉的女声慵懒散漫。
为首的是时屿，一左一右跟着孙管家，与终于闻讯赶到的齐昀。
“二少，您的管家带我找到了温家总闸，无论您定时设置要发布什么东西，恐怕这会儿都是404not found。”时屿莞尔道，“另外，氰化氢有明显留痕，你杀完人还没洗手吧？GC-MS定量就可以给你定罪。法医已经等在温家门外了，二少，你说我要给他们开门吗？”
温远目光沉沉地笑了：“孙管家。”
孙琼依旧没什么表情：“抱歉，二少爷。”
“是因为你妹妹吧？还是小温缘也给你灌了什么**汤？”温远笑叹道，“我还以为你要报复的人只有温宗和温领峻。”
“温远，”我平静道，“认罪吧。”
听到我的声音，温远唇边笑意更甚。他俯下身，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知道吗妹妹，你这样轻松，会显得我们这些机关算尽的人蠢得可以。”
“难道不是么？”我平视他的眼睛。
“不，因为我刚发现，其实你才是那个最有天赋的，比这全家的男人加起来都有天赋。”他眼中流露出极为真诚的欣赏，“你作壁上观，总有人主动替你扫清所有障碍……也许你是对的，不是想救池信么？去试试吧。”
我微微一怔。
接着，他终于直起身，语调平静地像在说另一个人的事：“各位，我可以认罪，但挽救池信也许比你们想象的要麻烦多了……希望你们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不劳二少挂心。”齐昀冷冷掀眸，我猜他八成是听到了温远对他的无端诽谤，“请。”
温远笑看他一眼，径直走出镜廊大门。齐昀神色冷淡地盯在他身后。
见他离开，孙管家对我们微微一鞠躬：“二位小姐，不打扰了。”
我和时屿对她一齐颔首。
待人全部离开，空旷的镜廊只剩下我和时屿，以及那具姿势滑稽的尸体。
“……温远放水了，”我远远眺着温领峻的尸身，轻声对她说，“如果他不承认，光凭我的录像，不能证明什么。况且他那么多保镖，未尝不能把我们一起做掉。”
时屿走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长发：“这很好理解。”
我抬起头，疑惑地望向她。
“温宗那种人渣都能在这个家里患上躁郁症，温远的痛苦只会比他更深。”她耐心地解释，“如果我没猜错，他早就有自毁倾向了，只有仇恨支撑着他一直活到现在。”
“可是你看，温宗无期，温领峻被他杀了，池信又全盘落到了你手上——这可是能把温领峻气活过来的地步——对他来说，该报的仇已了，活着也不再有任何意义。”
“我猜，他会主动向法官申请死刑。”时屿顿了顿，垂眼深深看我，“你会让他如愿吗？”
我想了很久，也得不到一个答案。但就是这么一想，忽然生出一种身心交瘁的感觉。
“我不知道……”我疲惫地侧过头，靠在她柔软的小腹上，“时屿。”
“嗯？”她将我揽在怀里，语气低柔。
“曾经我以为，我只要埋头画画，有一个爱人，一两个好朋友，就是幸福了。”我闭上双眼，感受着她温柔的轻抚，“可是，好像……我所谓的幸福，是很多人费尽全力，才营造出来的假象。我就好像是城堡里的公主，有一天，推开窗，才看见人生真正的蜩螗沸羹。”
时屿久久这样抱着我，片刻过后，才温声问：“你知道吗，阿缘。”
“嗯？”
“总有这么一些人，她自己的人生蜩螗沸羹，见惯了淤泥。所以当她见到公主，她会像见到一片易碎的雪，”她轻轻地说，“你会明白，总有人不想这片雪化掉。”
而我当然听得懂。埋在她怀里，弯了弯唇。
“那么公主，”时屿唤我，“你原本认为的幸福，完成了吗？”
这句我没有第一时间明白过来，眨眨眼睛：“完成了，吧？”
“不对。”
时屿却佯装责备，点了点我的鼻尖，顺势俯身，单膝半跪在我面前。
“公主，您有爱人吗？”
好了好了，这下我总算听明白这人在打什么算盘珠子了。心里又好笑，又感到有些可爱。
所以我故意逗她：“时董，你这架势，是要直接求婚吗？”
时屿瞬间从善如流：“好有道理。要不我们先暂停一下，我去改个词。”
“急什么，”我笑道，“假如我说我有呢？”
“那就更要暂停一下了，”时屿煞有介事地，“放心，我杀人很快。”
“怎么要自杀呀？”我笑眯眯地问，“这么想不开。”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在我的印象中，时屿永远端得四平八稳。因此，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个人从卡壳到惊愕到茫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
真是的，还以为我在她身边这么久，真的一点话术都没学会吗？
我给足了她收拾表情的时间。在这个期间，我自己心里是五味杂陈。
其实，现在的我，坐在轮椅上不修边幅，左腿打着石膏，额头缠满纱布。但时屿那样小心翼翼地凝望着我时，又和我们在那座长满山茶花的小岛上的初遇一分不差。
那时，她隔着一整座喧嚣嘈杂的大厅，慵懒又迷人地朝我遥遥举杯。是一眼过电，是势均力敌，又怎能不算某种意义上的一见钟情。
“阿缘……”现在，那个对我举杯的女人单膝跪在我身边，眸中压抑着某种山呼海啸的情绪，“你真的……你是说真的还是——”
她的后半句话，可能永远都问不出来了。
因为，在这一刻，我双手环过她的脖颈，将唇主动贴上了她的。
“假的。”我说完停了很久，欣赏了一下她错愕的表情，心里感觉终于大仇得报，才探向她耳侧笑道，“时屿，我们私奔吧。”
时屿听完这话，才终于忍俊不禁，低低笑出声来。还是和以前一样，笑起来连带着我都抖。
“我的小美人儿，你真是……”她就像刚开始那样唤我，轻轻托起我的后颈，柔和地垂眸吻我，在我们接吻换气的间隙笑着说，“……要了我的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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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