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兴来了这么一场逼宫的戏码后,直到走出温宅的正门老远,我都能感觉到背后两道戏谑调侃的目光。
“有屁就放!”我转头揍了齐昀一拳。
“不行了,温总光天化日下揍人了。”齐昀配合我捂着肚子,哎哟哎哟道。
“齐昀你放肆!”时屿也立刻零秒入戏,掐起掌印大太监的兰花指,“人家陛下今天还恩准你cos了助理,揍揍你又算什么?那叫天恩浩荡。”
齐昀立刻痛哭流涕:“臣有罪!臣悔过!”
我一听就头疼。这俩人给我演什么宫廷苦情剧,其实都在内涵我临场爆发,把他俩之前废寝忘食定好的Plan ABCDE啪一下全推翻了。
按照原计划,时屿和齐昀应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轻拢慢捻抹复挑,把温领峻慢慢逼到火坑上。我继续藏拙,让他对我放松警惕,好营造一个让我猥琐发育的空窗期。
现在好了,在温领峻那儿,我直接升级成守关**oss,这俩人反倒成小怪了。
要不时屿怎么说我今天让他俩“cos助理”呢。
“你俩把嘴闭上吧!齐昀你是救护车吗!”我崩溃道,“他都把我逼成什么样了?难道我一句话不说,你们就开心了?”
这话一出,时屿和齐昀都不演了。
时屿眉毛都快挑进头发里去,难以置信地:“宝贝儿,你到底在说什么?”
“?”
“我们在夸你啊亲爱的。”她微微欠身,一把捧住我的脸揉了揉,“你今天表现得真的太棒了。你看见温领峻最后那个脸色了吗?你知道我拿出毕生涵养才没笑出来吗?”
“……真的?”我愣愣地眨眨眼睛。
“当然。”齐昀非常笃定地对我颔首,“我们定计划的出发点,本来是让你不那么紧张,以及帮你铺路兜底的。可我觉得,今天就算我和时屿不在,你也一样能让他签下来——你本来就不需要我们帮你,也不需要这些没用的‘计划’。”
我不由地翘起唇角。
有点骄傲怎么回事?
“打扰一下,Boss。”
这时,时屿的助理站到了她身后,手里拿着平板汇报道,“星途的林总监说设计图已经出来了,想今晚和您探讨一下细节,问您有没有档期。”
“你知道该怎么做。”时屿淡声道。
“是什么设计图啊?”我随口问。
“翡翠之城的CBD造型图。”她转而抬眸对我一笑,“想不想看看?”
说完抬手,示意助理把平板给我。
助理略显迟疑。
于是我意识到,这份设计图大概是保密性质的。
“算了吧时屿。”我主动说。
时屿摸摸我的头,然后转过头,心平气和地:“小语?”
被唤作小语的助理双手把平板递给我。
我只看了一眼理想效果图,心脏突然重重一跳。
晨辉中,680米螺旋塔扭转升空,六边形玻璃折射着七彩光晕。无数悬浮廊道串起摩天巨楼,光伏膜日夜切换,营造虚拟的银箔与荧光河。磁悬浮胶囊车穿梭在透明管道中,垂直森林从下沉花园攀援而上,光影与绿意错落交织,一派未来的冷峻与生机。
“……技术上可行吗?”隔了半天,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还在审核阶段,但问题不大。”齐昀平静回答,“目前,翡翠城的地标建筑,也就是这座最高的螺旋形塔,已经在收尾环节了。现在只差命名。”
时屿也只是很平常地笑问我:“阿缘想不想来做命名人呀?”
这俩人仿佛完全意识不到他们做了件多牛逼的事一样。
我再垂眸看效果图,才终于意识到,当初他俩为什么会和虞夜雪闹得那么大。
——毋庸置疑,翡翠城会成为下一个核心商业区,甚至是世界的心脏。
如果这事换了我。
别说去惹虞家,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把未来归入麾下。
……
今天齐昀公司难得没事,所以他和时屿一起把我送回酒店。
这几天港城的白昼渐渐延长,天也越来越热,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吃过的一种柑橘味冰糕,闹着一定要齐昀买。
“小时候那家早就关门了。”他对我扬扬手机,无奈道,“我点外卖了,不过味道不一定正宗哦。”
他话音刚落,悠扬的门铃声忽然响起。
这么快??
我去打开门,一低头,发现并不是外卖,而是机器人管家。
机器人圆圆的,半人高,长相很可爱。她对我露出可爱的表情,甜甜道:“您好,这里有一份您的包裹喔!”
我验证过指纹,机器人的肚子打开,里面只躺着一封信。
牛皮纸信封上印着精致的火漆印,甚至还在漆蜡中嵌入了一枝蓝色满天星。
然而我蹲下去拿起信封,就像捏起炸弹引信。
“阿缘?是谁的?”
时屿注意到我的僵硬,从我身后快步走近。
我幽幽道:“鬼的。”
信封上没有任何落款,只有一行优雅的钢笔字。
「好久不见了,妹妹。」
*
“所以,他想拉拢我?”
十分钟后,我们三个围坐成一圈,中间的地板上躺着这封已被解读过三四遍的信。
我嗦着橘子味冰糕,含含糊糊地问道。
“动机?”齐昀问。
“我不知道。也许他觉得我比温宗更有威胁力?”我一错不错地盯着淡蓝色信笺上优雅的行书。
信很短,也很直接。
「好久不见了,妹妹。」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惊讶于我的主动联系。但事实上,自从你重新回到港城,我就一直在注意你的动向。」
「因此我知道你的成长,也明白你的野心。」
「不要误会,妹妹,我没有想阻挠你的意思。恰恰相反,我真心地恭喜你拿回属于你的位置。但我知道你也发现了,很多人对此颇有微词。」
「也许,我有替你解决的能力。」
「三天后,斯嘉丽湾赌马场,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我们的事情。」
「你的兄长 温远」
信纸下压着一张金色的赌马场入场券。
齐昀沉吟半晌,才幽幽问我:“你觉得可能性有多少?”
“四舍五入为零吧。”
“嗯,有自知之明。”
“……”我面无表情,“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去?”
齐昀却只是一笑,原封不动地把问题抛了回来:“阿缘怎么看?”
言下之意,决定权握在你手上。
我的视线再次落在那手漂亮的钢笔字上。
……温远。
无论他说得再冠冕堂皇,他都比谁都更清楚,我们俩所谓的“兄妹”,其实是“姐弟”。
他明明知道,还要挑衅般称我妹妹,自居兄长。
之前我没有开玩笑。他有至少一半董事会的支持,而我什么都没有,在他眼里,我的威胁程度四舍五入为零。
斯嘉丽赌马场将是一场鸿门宴。
我与当初的沛公,处境并无任何不同。
“我必须去。”
半晌,我才平静开口。
“这场鸿门宴必须要去。就算不是三天后,也会是温领峻死的时候。”毕竟最终,那个位置上只能坐一个人。
“我陪你。”时屿笑道。
齐昀从我手里拿走快融化的冰糕,面容温和:“或许,阿缘也用得上一个闯帐的樊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