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妻子

齐昀说过这话没多久,兰斯州政府就发布了紧急通知,临时封闭所有港口,强制上报所有船只的位置。

我们当然是理都没理。

晚上九点,小姑突然来了。

她神色慌张,衣衫凌乱,刘海都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来,快步冲向我:“阿缘,阿缘,我的上帝……”

“楚小姐,你那边什么情况?”齐昀打断她的抒情,单刀直入。

“……我今天一出公司门,就被四五个人围住,他们自称‘虞总’的保镖,把我押上了一辆商务车。”她扶着胸口,看上去对这段经历仍然心有余悸,“车里只有一个女人,她自我介绍是虞夜雪的姨母,好像叫……”

“虞千棠。”我轻声提醒。

“对,虞千棠。”小姑立刻点头,“她一上车就收了我的对讲机,拉着我坐了三四个小时,中间几乎一句话不说,说了也都是一筐废话。后来她下车接了个电话,我本来以为她要对我动手了,谁知道她居然把我放了。我下了车,担心你也被她找上,就赶紧开车过来找你了……”

我按住她:“等等,你没收到苏词的留言?”

小姑迟缓地摇摇头。

齐昀解释:“车里有信号屏蔽器。不然她也不会下车接电话。”

“那电话……”

“电话应该是虞夜雪打来的。她扣住你,是因为虞夜雪还没部署好人力。她接到电话,得到了虞夜雪的首肯后,就只剩下一件事。”

齐昀盯着她,平静吐出最后一句话:

“我们所在的具体位置。”

小姑突然愣在了原地。

两三秒后,泪水渐渐蓄满了她的眼眶,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怎样的错事。

我责备地看了齐昀一眼,后者却依旧神情冷漠,不为所动。在他眼里,对楚无寒的定位来说,这种程度的情绪崩溃,是不值得他花精力来处理的。

“小姑,小姑你听我说,”我用力掰正她的肩,“虞夜雪想知道我的位置,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定位你只是其中一种,你明白吗?即使你今天没有来见我,她找到我,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你没有做错什么,小姑。”

小姑抿着唇点点头,我看得出来,她还是很内疚,只不过迫于形势不得不把眼泪忍回去。

“……现在怎么办?”她问我们。

“我已经让我的人把这座房子围起来了。”时屿向后梳理了一下卷发,淡淡道,“但问题是,他们现在并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谁。我不能保证虞夜雪出现后他们不临阵倒戈。”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男人从后门快步走了进来,满脸写着六神无主:“董、董事长!”

“说。”

“有一队人正在接近我们,卧槽,人老多了!他们还有直升机啊董事长!我们真的不报警吗?!”

时屿压下眉峰,我猜她现在一定非常想把这个项目的HR揪过来,问问都怎么招的人。

但现在她只能忍:“说清楚点。什么方向,具体多少人,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男人一愣:“这……不、不知道啊,天太黑了……不过应该是西南边儿。”

“我知道了。”时屿对他一挥手,意思是赶紧滚。

男人忙不迭地滚了。

忽然,时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道:“等会儿,滚回来。”

于是滚到一半的男人又着急忙慌地滚回来了。

“你身上几把枪?”时屿一抬下巴。

“这,我这……”男人脸上挤出讨好的笑,“董事长……我这是保命用的,我上有老下有小……”

时屿清清嗓子:“只要这次我活着回去,立刻擢升你为兰斯码头项目总负责人。”

“得嘞!”男人一拍大腿,“您怎么知道我这趟就是来给您送枪的!啊哈哈哈!您稍等!”

接着,就在我们所有人的注视下,只见他变戏法似的从腰、裤兜、衣服夹层里掏出了四把手枪,一边陪笑,一边殷勤地放在桌上。

我们:“……”

“不去学魔术可惜了。”时屿瞥他一眼,笑意流转,“要不负责人也别做了,转行吧?”

他瞬间石化成灰白色了。

时屿连笑了好几声:“逗你的。这没你事了,滚吧。”

男人被她这一笑得瞬间红温,又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连作几个揖,逃也似的跑了。

目睹全程的我非常不理解,这人怎么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情况下,还能这么恶趣味的。

可是毫无来由的,我又漫无边际地想到,时屿和齐昀、虞夜雪的风格真是大相径庭。想必有个这么散漫不正经的老大,她的助理团秘书团也都是群奇葩。

但我并不讨厌。

相反,我相当钦佩她。就好像,在这即将掀起血雨腥风的紧要关口,我的心情居然奇迹般地被她两句玩笑稳住了。

“所有人准备。”

又是几分钟过去,前门打开,齐昀迎风走进来,衣角翻飞,神情淡漠:“虞夜雪来了。”

我立刻被苏词拉着躲进提前布置好的掩体后。客厅已经一片狼藉,所有家具都用来抵住前后门和做掩体了。在这个位置,我能透过落地窗看到窗外,但外面的人很难看见我。

虞夜雪的人浩浩荡荡地围了过来。

我说“浩浩荡荡”绝非夸张。浑浊夜色中,我只能看到上百个黑压压的人影围在院落前,全副武装,有真枪实弹也有麻醉剂。头顶一架直升机打着雪亮的探照灯,掀起的气流扰动他们的衣角,给人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迫。

这种影视作品里才能看到的场景,一般都是黑吃黑或者火|并的前摇。

谁能想到,千军万马兵临城下,只是为了抓回一个人呢?

南缘,你怎么那么能耐呢。

我心下苦笑。

时屿临时抓过来的自家员工一看这个阵势,都哆哆嗦嗦地缩回了院子里,有的甚至已经缴械举起双手了。

时屿见状对我摇摇头,用气声说:“没办法了宝贝,我已经画了我能画的最大的饼了。”

——然而,管你是金饼银饼还是疯狂星期四至尊豪华大饼,在命面前,统统都滚你的大头饼。

我对此表示非常理解。

双方对峙了十几秒。

接着,对方阵营里出现了短暂的扰动,两个女子高挑的身形被众人簇拥,一前一后走上前。

后面那个年纪稍大,挽发髻、穿套裙,美则美矣,此时的表情却显得局促而殷勤。料想她就是齐昀提过的虞千棠。

而领头那人……

尽管我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也知道她现在不可能看得见我,但当我对上她那双妩媚上挑而野心毕露的眸子时,心尖还是重重一跳。

……我真的没办法。

我和这双眼睛的主人,曾无数次抵死缠绵颠鸾倒凤,我也曾无数次在心间写下她的名字温柔缱绻。当然最终我们还是刀刃相向、非要争个胜者为王,就像无数烂俗小说剧情中读者喜闻乐见的那样。

虞夜雪还是缎面般的墨色长发,正红唇色。她穿宽松优雅的高定风衣,及膝长靴,肩有银色流苏。不同的是,我看见她右手一闪而过的流光,我猜想,那是和时屿的食指戒一样的,代表家主权柄的标志。

她神情淡漠,略微侧眸,身后的虞千棠就立刻向前一步贴耳过去。她只说了一句话,虞千棠颔首,从下属手中接过一个扩音器。

为了方便我们理解,她特地说的是中文:

“各位晚上好,我是路易安州安全署总负责人,虞千棠。接下来,请时屿女士、楚无寒女士、齐昀先生、苏词先生四位听好——”

“你们绑架家主的妻子在先,非法入境在后,现在还涉嫌强迫其他公民袭警,证据确凿!现在,除非你们立即交出人质,家主会酌情考虑减刑,否则,我们会强制执行。”

“各位晚上好,我是路易安州……”

“怎么样?这才叫贼喊捉贼。”时屿唇间研出一丝笑意,漫不经心地,“现在,我们倒成伤害你的绑架犯了。”

说完向我一眨眼睛:

“——不过这个小人质很乖啊,居然一点不反抗,下次还绑你哦宝贝。”

“都什么时候了,闭嘴吧你!”我急得都想扇她一耳光了。

“阿缘。”齐昀突然出声,“你注意到她对你的用词了吗?”

我愣了愣。

妻子……

妻子?!!

猛然想起什么,我睁大眼睛去看虞夜雪的右手,看清的时候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那不是什么我一厢情愿认为的家主戒!

——那TM就是个钻戒!!

我的脑子前所未有的乱,又前所未有的活跃,仿佛一场摧枯拉朽的狂风骤雨从每个脑细胞上碾过去,再把它们全部塞进滚筒洗衣机甩干。

最后我终于想通了关键,捂着脸生无可恋:“……靠了,老齐,我所有证件都留在那座岛上了。”

——尽管理论上来说人不到场结婚证办不下来,但这个“理论”只是针对普通人的。如果虞夜雪想结婚,她几乎可以指定地球上的任何一个人。

饶是时屿,也在听到虞夜雪疑似强迫我和她登记结婚了之后,露出满溢言表的鄙夷与冷意:

“什么意思?得不到就硬抢?玩不起是吧?”

“什么虞家家主,我看她就是个心理变态,什么玩意就敢来碰我阿缘的瓷——”

时屿骂骂咧咧,最终我们四五双手同时捂住她的嘴,才没让她暴走。

我定了定神,无声与窗外的女人对视。

……一个形式上的身份,对你的利益没有任何帮助,甚至有些无厘头,做得不够干净,容易留下把柄……

虞夜雪。

这不像你的水平啊。

所以……

“妻子”,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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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门上位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