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
一天我午睡醒来，发现时屿不在身边。我走下楼，看见苏词在客厅里踱步，时屿则倚在墙边，两人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凝重。
我直觉不好，走上前去：“怎么了？”
“齐昀。”时屿垂眸道，“今天他去超市，已经比原定时间迟两个小时了，还没回来。”
“他的频道呢？”
“没声音。”
为了防止虞夜雪利用手机定位，自从我们来到M国，所有人的手机芯片就被销毁。
现在，我们紧急联系的方式，是几个对讲机。
“没事的，再等等……万一他只是忘了看呢？”我犹豫地说着，尽管连自己都不太信。
又过了一个小时，苏词这会儿已经连步都不踱了，几次三番推门出去，又无功而返。我和时屿都没安慰他，因为连我们俩自己都没有底气。
就在这难耐的沉默中，突然，门开了。
是齐昀。
他手上是空的，黑色冲锋衣的帽子紧紧拉下，不是他出门时的那一件。
“怎么回事？”苏词第一个迎上去，神色不安地问，“怎么花了这么久？我们给你留的言你听到了吗？你……”
“我没事，阿词。”齐昀安抚性地打断他。
随后他转向我们，语出惊人：
“我被虞夜雪的人跟踪了。”
死寂。
我腾地一下站起来：“你说什么？！”
齐昀对我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走到桌边喝了整整一杯水，才开始从头叙述他今天的经历。
“我今天照常去超市，路上却突然遇到清街。一般来说，只有兰斯州的顶贵才有这个待遇，但他们都不认识我，所以我没想着要躲——直到那个人坐的车从我身边驶过。”
“看见她的一刹那，我意识到，这个人我认识。时屿，你应该也打过交道。”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虞家旁系，虞夜雪的表姨母，虞千棠。”
“认识。怎么不认识。”时屿眸光一沉，讥讽地扯扯嘴角，“靠见风使舵平步青云，玩死了自己三任妻子，还差点把手伸到我们时家身上。”
接着她话锋一转。
“但我记得，她在兰斯州没有挂名职务，虞家又向来低调。按理说，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齐昀点点头：“正因如此，我当时非常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结果很明显，她也看到了我，并且认出了我。”
“接着，我身边开始出现便衣，至少五个。”
“她敢在兰斯州对你动手？”苏词蹙眉。
“也许是动手，也许是请去喝茶，但结果都指向一个，那就是我们暴露。”齐昀说，“所以我用了两三个小时和他们兜圈子，中途还换了一次衣服，最后把人甩在了离这里两三公里的地方。”
“总体来说。”
他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我们暂时还没暴露。”
“那坏消息呢？”我对上他的目光，心里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
齐昀向来杀伐果断，这种犹豫在他身上极其罕见。
他沉默了很久，从冲锋衣内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远远递向我：“……有件事，我觉得你们必须得知道了。”
我尽力压住手指颤抖的频率，尽量平静地接过报纸。
头版第一行大字号唰地撞进我眼中——
【The head of the Yu family has passed away due to a sudden illness! The first heir completes the transfer of power within three hours（虞氏家主突发恶疾确认离世！第一继承人三小时内完成权力交接
）】
我眼前一花，哆嗦着向下看。
【号称“幕后操手”的虞氏家族迎来本世纪第一次权力大换血。据悉，家主虞辉山于6月12日凌晨3时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已确认离世……】
【6月12日6时，其第一顺位继承人虞夜雪全权接过家主权柄，两小时内，撤销了所有第二顺位继承人的内部职务，四小时内，原职已经全部被新人替换……】
【……虞夜雪风格极为激进，匿名权威称，她或将一改虞家“隐于幕后”的家族传统，成为实际意义上的“决策者”……】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突然变得非常稀薄，无论我怎么深呼吸，都喘不过来气。
手中的报纸无力地垂到地上，时屿走过来一把接住，一目十行地读完，啧了一声，只评价了四个字：
“她属狗吗？”
“时屿。”我一把拉住她，呼吸紊乱，“之前你说，她害死了她哥哥，那她母亲——”
时屿轻笑一声：“早死晚不死，谁能自然死亡得那么巧？再说了……一回生二回熟，女承母业天经地义，不是么？”
她的话直白得几乎残忍。
入骨的冷意一丝丝从我后背攀附上来，攥住我的灵魂，就像毒蛇冰冷的吐息。
“现在讨论虞辉山是不是虞夜雪杀的，没有任何意义。”齐昀敲了敲桌子，语调冷静，“现在的问题是，虞夜雪已经成为家主，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制衡她了。”
“——虞千棠的出现一定与她有关，或者说，就是在她的授意下，来布置针对我们的天罗地网的。”
“那怎么办？”苏词立刻问，“现在转移吗？”
“不现实。”时屿摇头否决，“首先我们没有转移地点，其次，四个人一起转移目标太大了，很容易在中途被人……”她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联系警署？”
“你在开玩笑吗苏词。你知道虞家家主意味着什么吗。”
苏词看我一眼，语气中透出冷意：“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坐以待毙，把阿缘就这么交给她吗？！”
“——当然不。”
“——绝无可能。”
时屿和齐昀在同一刻异口同声道。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齐昀先接过话头，冷峻道：“阿词，现在联系楚无寒，虞夜雪一定会先去抓她。时屿，把你家码头所有工人都拽过来，就算是杀人，我料想她们也不敢杀那么多平民——不要打电话，不要调动‘弗丽嘉’号，如果我没料错，现在我们已经被监听了。”
苏词立刻点头称好。连时屿都罕见地没插科打诨，垂眸吻了一下我的发顶，旋即从后门出去了。
“……我呢？”
我望着齐昀。
“你？”齐昀视线转向我，身上的杀伐之气才淡了许多，甚至短暂地对我笑了笑，“你负责待在我身边，保护好自己。”
“如果你出了事，那我们做的这些，才真是无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