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逃亡

虞夜雪静静地盯了我半晌。

我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看不见的天平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终于我等来了她的回答。

“别这么激动,宝贝。我已经替你答应了。”虞夜雪平静道,“他们的船15日晚上到港,17日离开。”

心下猛然一松,我整个人都泄力般地沉入热水中,说不上来此刻的情绪是喜悦、悲伤还是自嘲。

后面我和虞夜雪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这个话题。

回到卧室后不久,有人叩了叩房门,虞夜雪径直走过去打开门,我看到来人是秦特助。虞夜雪把一盒东西接了过来,道:“辛苦了。”

“我的职责。”秦特助躬身道,“少主人,南小姐,晚安。”

“嗯。”

虞夜雪回到床边,出我意料的,把盒子放在了我腿上,“打开看看。”

盒子不小,被牛皮纸包裹着,我拉动抽绳,只见里面赫然是六罐极其精致的矿石颜料,在灯光下反射着迷离闪烁的金属调光泽。

“这是……生日礼物?”我惊诧地抬头看她。我不是没用过矿石颜料,但这几瓶的品质,显然不是我之前用过的能比拟的,光是这瓶群青,显然是青金石的提纯产物。

六瓶加起来,恐怕已经能买下我一辈子的画了。

纵使虞夜雪身份在那里,我还是有些吃惊。

“不是。”她却道,“这是我从认识你不久后就让人赶制的。这瓶白色的提纯花了点心思,所以今天才送到我手上。”

“宝宝,你的生日礼物,”她顿了顿又补充,“我希望在当天再告诉你。好吗?”

我抱着她的礼物,点点头,“好。”

“真乖。”虞夜雪轻笑出声,摸摸我的头,随即在我身边躺下。

她毕竟处理了一天事务,很快就沉沉睡去。

我侧卧在她身边,凝视着女人摄人心魄的侧颜。

你怎么敢让齐昀来呢?

我无声问她。

难道你不知道,只要我能见到他,就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让他带我离开吗?

还是说……

你已经,放弃把我拴在身边了?

*

我引导虞夜雪让齐昀来找我的原因,是想给自己、给邱泽一个容错率。

可没想到,我居然没用得上。

第二天,虞夜雪去会议室开远程会议,邱泽送进来的早餐盘底,压着一张匆匆写下的纸条。

「5.31,18:00,海洋皇冠号」

我眼睫一颤,抬眸向她求证。

“……这是一艘欧洲本部的船,从阿姆斯特丹出港,每两个月来这里送一次补给,”她低着头,假装为我摆盘,用几乎是气声的音量说,“夜雪总只会把这种事交给秦特助,昨天我亲耳听见她和本部确认过了时间。”

“船很大,到时候我替你打掩护,你只需要躲进货舱里,在他们卸货的时候溜走。”

我蹙眉:“那你呢?”

她垂着眸:“夜雪总暂时怀疑不到我身上。”

“她第一个就会怀疑你。”我盯着她道,“这种方式指向性太强了,一旦她发现我不见了,你必死无疑。我不相信你没想到。”

“我知道,我想到了,所以我会嫁祸给秦梧。”邱泽平静地回应了我的目光。

我惊了。

“怎么嫁祸?”

“秦梧有的时候会把发传真这种小事交给我做,昨天我听完她电话之后,在发往欧洲的传真中加了一句,修改货船停泊时间,31日当晚就启程回阿姆斯特丹。本身就只有秦梧有这种权限,所有传真的署名都是她。”

“但她会立刻知道是你干的,”我心里仍然觉得不妥,“她会往死里咬你,而且虞夜雪非常信任她,本身她也没有救我的动机。”

邱泽却对我短暂一笑:“第一,夜雪总不见得会信任任何一个人,秦梧只是她用得最顺手的。第二,”她笑中带上了点无奈,“本身我也确实没有救你的动机啊?”

“那么你的动机是什么呢?”其实我已经想问这句话很久了。

“因为我觉得,你这样的人,不应该是这种烂尾的结局。”

晨光中,她认真地说。

那时的我并没有想过,那是我这辈子,听到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

5月31日风一般扑卷而来。

我坐在困了我几个月的沙发上,正面盯着墙壁上的吊钟。一片血红色夕阳沉溺在我身边,映出我长发及腰的剪影。盛大而绝望。

五点五十八,五点五十九,六点整。

我在血色中站起身来。

走到门边,推开,走廊里两名侍者同时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南小姐。”

最近虞夜雪很忙,他们就是她的眼睛。

但好在一切早有准备。我以平静无波的目光回视他们:“记得替我给阿缘加点菜叶。”

“好的。”他们毫不设防地目送我离开,其中一人甚至在身后叮嘱,“南小姐,云图显示今晚有台风过境,您记得早点回来。”

我抬抬手以示回应。

自从决定要逃之后,我对虞夜雪可谓千依百顺,她对我的限制也越来越少,现在所有人对我“傍晚出门散步”已经司空见惯了。

夕阳像一颗眼睛般缓缓垂下眼睑,安静地目送溃败的将军、逃婚的公主。我走得步步踌躇,恐惧着每一种指向失败的结局;我走得急切不已,每一步都憧憬逃离这座岛后新的安宁。

六点二十二分,我抵达港口。

“海洋皇冠”号就那么静静地停在幸福的门口,随着金蓝色的海波微微起伏。仿佛要让我头昏脑胀地觉得,它在等我。

除了几个工人正边抽烟边卸货,周围人迹罕至。我心擂如鼓,闪身躲入一个已经卸下来的集装箱后面。这个距离,让我隐约能听到他们交谈的只言片语。

“……虞总的货…手都给我放轻点…”

其中一人并未动手,只站在一旁,我猜测他类似监工,“上个月那一批……总部的意思……”

这时另一人用抱怨的口吻开口,底气不足声音很小,我只能隐约听到“每月一批”“到底”“保密”“继承权”之类的词语。

“闭嘴!这是你该问的?”监工顿时拔高音量,严厉呵斥了一句,“乖乖把东西送好,其他的事儿轮不到你管——抽完这根赶紧干活!”

虞夜雪禁止有人在她的岛上抽烟,更遑论留下烟灰和烟蒂了,所以这些人都是站在离港口不近的礁石上、面朝大海抽的。

也就是说,他们全背对着我。

听着心跳的声音,我动了。我在集装箱的掩映下飞快地跑着,夕阳拉长我和我的倒影,就仿佛我们像武打片里飞檐走壁的女侠,劫贫济富英雌义气。可惜事实是我只是一个准备偷|渡逃离这座岛的金丝雀,不是女侠,更不是英雌。

躲进货舱远比我想象中容易得多。

五六只酒桶围满我的四周,我又在自己头顶盖了一层麻布,尽管上面散发着发臭的鱼腥味,但肾上腺素让我完全注意不到这些。几个男人不停地进出、拖拉货物,最近的一次,其中一人甚至距离我不到一米的距离。

但没有人注意到昏暗角落里的麻布。

黑暗中,每一秒都仿佛能在我心里挠出痕迹,每一秒我都在质疑自己的计划、恐惧虞夜雪的暴怒。我全身每一个神经都高度紧绷,连一丝最细微的动静都能让我心脏停跳。不知这样煎熬了多久,突然,船身猛烈地晃动了一下。

我先是愣住,随后是迟到的狂喜。

船开始离港了。

接下来,只要邱泽能撑住,只要船能开过巴拿马运河,虞夜雪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让船返航了。

提问:我能成功逃脱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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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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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门上位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