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虞夜雪走后不久,正门再一次被推开,有人站在门边敲了敲门框。我回过头,看见是秦特助。
和邱秘书不同,秦梧与虞夜雪更加贴近,这也意味着处理起来格外棘手。我心里已经很累了,但还是强打着精神问,“什么事?”
“少主人的意思,她不在的时间里,需要有人一步不离地照顾你。”秦特助回答。
我笑笑,“照顾还是监视?”
于是她也笑,“其实有些话不必说这么明确的,南小姐。”
“那你不进来吗?”
“我没有她的许可。”
哇,真是等级森严帝王家。可虞夜雪,你让人就这么站在门口盯着我算是几个意思?
而且这个人选也有点惊到我了,她平时做什么事都需要秦特助跟着,现在居然舍得让人家来监视我一个废物金丝雀。
该怎么说?对我的重视么?
看。
我会说冷笑话了。
“随便吧。”我转回椅背,重新把视线收向窗外,背对着她淡淡说,“虽然这种活儿确实委屈你了。有时间你跟她说一声。”
背后的声音失笑:“我可没有那个胆子。”算是默认了我的前半句话。
“跟她说。往我身上安个摄像头吧。”
我不紧不慢补充完后半句。
身后突然陷入沉默。其实换以前,我不会把嘲讽说得那么尖锐,但我现在身心俱疲,在茫茫瀚海中完全看不到生的希望,怼人算是种自娱自乐,假如真的有用的话。
等第十三道海浪卷上岸边,秦特助才再次开口。
“她不会的。”
我猛地一踩飘窗,让旋转椅向后转一百八十度。我终于第一次正面对着她,心平气和地:“希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她问我。
“你想替她辩护。”我说。
“我没有。”
“没有?”
“没有。”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我捕捉到了她微不可察的后悔。所以我相信了。
“但为什么说她不会?”
“因为如果是少主人……”她犹豫几分才笑说,“她只会在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身上安摄像头。”
朋友们,此处应有掌声啊。
其实站在她的立场,她本不该说出这句话的,如果要搞文字狱的话,这话完全可以理解成对虞夜雪君权的不满。但很明显,我身上的一些东西让她改变了主意,打出了这记在死亡线上蹦哒的边缘球。
我这人恩怨分明,她这一瞬的善意,我领了。
接下来的整整一下午,我都忙着坐在窗边看海景、听音乐、读书架上读不懂的法语书。她则始终尽职尽责地在我身后cos门神。
日落时分,两名侍者端上晚餐。
“又是波龙……”我一揭开银质餐盖就满脸黑线。
这里澄清一下,真不是我矫情,而是这里所谓的星级大厨好像离了黄油奶油番茄酱就不会做菜了似的,好几次我都恨不得冲进厨房自力更生,辣炒、油爆、葱油、蒜蓉、红油……我靠啊实在不行你办个老干妈拍卖会,五百万以下我能都考虑的啊!
今天的是奶油蘑菇酱波龙配意面。
我捏着鼻子把盖子盖回去:“这是今天唯一的菜?”
“是的。”侍者回答。
“谁拟的菜单?”问话的同时,我的语言库里已经迅速涌入大量国粹词汇,心想甭管是谁,我都——
“是夜雪总。”
“………”
——我都会忍气吞声的。嗯对。
再者说,苦命人何必为难苦命人?所以接下来我和颜悦色地把两名侍者送到门外,然后一个后转体:“帮个忙吧秦特助。”
她严词拒绝:“这是原则性问题。”
“你想看虞夜雪发火?”
“这没有必然联系。”
“No no,有哦。”我晃了晃食指,“上次她发火就是因为我不吃晚饭,这次她明确了她不在时你需要监控我,等价于我不吃晚饭你必然知情,等价于你姑息纵容,等价于你玩忽职守,等价于——你完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所以?”
“你不想吃也可以,找个人替你呗。”我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并在露馅之前转过身,走回窗边。
成败在此一举。
我知道各位非常迷惑,来,我们倒带一下——
我用了一下午说废话做破事,对着一道菜疯狂吐槽,已经成功地让她放松了警惕,觉得虞夜雪小题大做。
我说“虞夜雪不在时你需要监控我”,她默认,说明今晚虞夜雪确实不会回来。
我一通胡扯得出“虞夜雪会发火”的结论,她同样默认,证明她从心里认同我的结论,并且确实开始为自己担忧。
最后,我说“不想吃也可以,找个人替你呗”。
注意,这个人是要来替我吃东西的,因此这个人需要很爱吃。并且她需要保守秘密,所以需要同时与我、与她都有较近的关系。最后,这个人的阶位要稍微低于秦特助一点,这样她才使唤得动。
说到这里,我的目的是谁已经昭然若揭。
几通心理暗示下来,秦特助有且只有一个选择,我甚至能清晰地透过她的脸看到这个选择成型的全过程——
“我去把邱秘书叫过来,”她对我晃了晃手机,“你先等一下,别着急。”
咚。
看不见的法锤轰然落地。
我在落地窗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然后又急速收住,就像潜伏多年的特工终于偷到机密文件、对着蓝天贪婪而克制地呼吸一样。
凝视着落地窗倒影里我的眼睛,我无声地开口:
「老齐,你看到了吗?」
「你教我的出千,我学会了。」
秒针走过三圈半,我听到来自另一个女性的高跟鞋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停在了房门口。
她与秦特助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便跨进来,轻轻咳了一下:“您的代吃服务到了哦。”
我克制着转过头,与邱秘书对视一眼。
这一眼毫秒必争,我在视线里填满了悲伤凝重。而她不负我望,捕捉到了我的情绪,眉心微微一凛。
“代吃记得要加快速度喔,”我迅速收回目光,为她揭开餐盖,笑着说,“万一你俩的boss突然回来了,我们就可以互相陪葬了。”
“少主人今晚直飞法国,不会回来的。”秦特助靠在门边回应我。
“那我用不着陪葬喽?”邱秘书笑着接话,同时借着弯腰拉椅子的动作对我做口型:
「怎么?」
大脑嗡鸣作响,我在桌下攥紧了衣角。
我能相信她吗?
我不知道。
这是我的信仰之跃,如果我看走了眼,不出明天,我的下场就会比之前每一次加起来还要恐怖。
可这一切重托的锚点,在一个我只认识了两个月的人身上。她甚至还是虞夜雪的私人秘书,仰她鼻息而活。
思及此,我甚至想笑。
——每每我都说虞夜雪的冷静疯狂,如今看来,我自己也不遑多让。
“你等会儿哦,我给你找个新叉子。”
我掠过她身边,目的地在桌子的另一侧,经过她时,我屏住呼吸,精准地让拖地的桌布绊倒自己,惊叫一声,踉跄着倒在她椅边。
她当然俯首将我扶住。
就在这一刻,我顺势向上贴近她耳侧,双眼的距离近而又近,以至于我能清晰地看清她眸中我悲切恳求的眼神。我用只有我和她能听到的声音啜泣:
“邱泽。”
“……救救我。”
救我。求你。
来辣!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出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