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我犯了欺君之罪,她语调却轻柔带笑,就好像我刚才怎么取悦了她似的。
“好了,昀总在那儿等你半天了。”
她向后撤了一步,朝我抬抬下巴,“去吧。”
她这会儿都不像虞夜雪了。
很久之后我回想起这一幕,才发现自己忽略了她当时眸底的汹涌深色。
我走向齐昀,挽住他胳膊把他往前拽。
“虞夜雪是个狠角色,你处理不了她的。”齐昀由着我拽他,语气平静,“如果她还要继续这么招惹你,我可以带你回港城,你一句话的事而已。”
他和时屿都在警告我逃离。
但这个时候的我太过狂妄,或者说是狂热。我自认为我有更重要的理由留下来。
“我还需要她。”我说,“老齐,你知道我为了让温领峻去死已经等了十年了。你放心,我知道见好就收的,实在不行了你再来救我。”
“说得轻巧,虞家势力比你想象的还要大。”他眉心依然紧蹙,语调却软了下来。
“那你就过五关斩六将,朕相信你。”
“臣不行,臣有罪,臣会每天给陛下上坟的。”
“滚你大爷!!”
我俩有一茬没一茬地互骂着,不知不觉竟也走了不近的路。中间偶尔会遇到齐昀家企业的合作对象,免不了要寒暄打趣几句,顺口问问找酒的情况乐呵乐呵,权当消遣了。
我的身份就是齐昀的画家朋友,人家一听跟自己没什么利益牵扯,瞬间就把我忽略了。我乐得清闲,在旁边一边观察小鸟筑巢,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谈话。
“……还得是夜雪总啊!当初送邀请函来请我们上岛来玩两个月,我就顶顶佩服她了,又搞出一个寻酒,啧啧,真是……”
“虞家不是放风说要和港城温家联姻吗,这次怎么没请他们家呢?”
“夜雪总做事,不敢揣测啊!啊哈哈哈!”
最后说话的这人好像有点怕虞夜雪,拿出一张小帕巾擦了擦自己脑门上的汗,这时我就知道他要转移话题了。
和虞夜雪联想度最高的话题是谁呢?
毋庸置疑。
“话说,小时董这次是真给虞家面子,”他一开口,我就知道他要开始放时屿的屁了,“不仅应邀来了,连继承都是两天速回,这八成是想和虞家有进一步的合作喽。”
“可不是!我刚还看到小时董了,在那儿啊,正认真找酒呢!”
然后一群人又是扯天扯地,没完没了。
我无聊得想死,在路旁索性蹲了下来揪小草玩儿。就在这时,我看到草丛里隐约露出一个木盒的一脚。
嗯?
我扒拉开草丛,终于见到了今天的第一个木盒。
上面赫然用金色写着:Ch·SY。
前面是国籍,后面是姓名缩写。
嗷哟!这叫什么!皇天不负无心人,说曹操曹操以光速闪现!
听刚才那人的意思,时屿应该就在不远处,我掏出手机随手拍了一张给她发过去,配文:[限你十分钟内来赎,不然就撕票喽]
她居然秒回了。
Isla:[喜欢就送你了,宝贝]
我仿佛隔着屏幕都能听到她低沉带笑的烟嗓,几分慵懒几分漫不经心。
我瞥了盒子一眼,继续打字。
缘:[我要你酒干嘛?你倒是过来啊]
Isla:[怎么了宝贝儿,遇到谁了?]
我抬手将相机切自拍模式,拍了一张被团团包围的齐昀发过去。
她只回了两个字。
lsla:[等我]
注意力回到这群人身上。我算是摸清楚了,其中有三个“虞家狗腿子”,两个中立人士,所以你可以想见,后期是一场针对时屿的言语围剿。
“……老时董也是病糊涂了,几个年长的放那儿不管,居然把位置给了她……”
“远山最近的股市情况可不容乐观呐。”
“唉,要不怎么说主少国疑呢?还是太年轻了……”
就在这时。
“主少国疑?”
我身后响起一道倦怠而慵懒的女声,带着叹息般的笑意。
时屿走路气势万钧,仿佛杀人如麻的女战神。
她盯着说话之人骤然惨白的脸色,笑着挑挑眉,“那说明你至少脑子还没糊涂,居然还知道我是主啊。”
“时董……”
哟,这人脑子还在线,主动把“小”给去掉了。
时屿啧了一声,神色有点不耐烦了,于是那人骤然噤声。她先是对齐昀一抬下巴,“我在那边看到你的酒箱了。走不走?”
齐昀立刻接戏,对众人彬彬有礼地一欠身,“各位,暂时失陪了。”
于是又激起一圈场面话。
处理完这些人,时屿这才走向我,微微弯起她那双风情万种的眸子,低声问:“准时到达,就别撕票了吧?”
“那不行。”我瞪圆眼睛,“赎金呢?”
要说她这人真是喜怒阴晴不定。刚才还杀人见血,现在就直接笑出了声来,还一副很愉悦的样子:“放心吧宝贝儿,少不了你的。”
时大董事出手相当阔绰,可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所以我就很爽快地把人质交了出来。她就着我的手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向右一转,木盒打开,一股顶级香氛的木质调气息便扑面而来。
柔软的黑天鹅绒上是一瓶深红色的液体,瓶体上还有花瓣纹路雕刻,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上面的小牌子用花体英文写着:
【黑醋栗,樱桃,圣女果,约2%vol】
【致炙热、迷人而危险的爱情】
“这还真是私人定制啊?”没见过世面的我直接就震惊了。
“你听她放屁。”时屿不屑道,“顶天了就是女男分开,随便用几种花果,一句语焉不详的致辞,就敢说自己是私人定制了。为了拉拢人心无所不用其极。”
“你不是说看到我的酒箱了吗?”齐昀冷静地制止了她继续骂虞夜雪的趋势,“在哪儿?”
“哦,在东边。我带你去。”
我啊了一声,“等会儿,刚才我和老齐就是从东边来的啊?”
没想到时屿已经太了解我俩了,笑道:“你俩估计就光边走边互怼了,找了吗?”
“好了好了。”齐昀伸手插在我们俩中间,镇定自若地提出解决方案,“我和你去拿箱子。阿缘,反正这园子也就这么大,你先去找一会儿你自己的,待会儿我们手机联系。”
“万一我被人拐了呢?”我举手提问。
“南缘小姐,”他特别认真地问我,“你今年几岁?”
“哎呦,虚岁八十二了。身体强健,精神倍儿棒,就是活了这么久啊,还有一个遗憾。”
“您老人家请说。”
“唉,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那便宜儿子,叫南昀的,二十二年了也不肯叫我声妈,你瞧瞧,不孝子啊!”
齐昀,哦不,南昀对我笑得春风拂面。你看,多好一孩子,所以我也就选择性忽略了他磨后槽牙的声音。
“你看你,收这么个便宜儿子有什么好处。”偏偏时屿贴在我身边凑热闹,对我笑得像个小狐狸精,“你要是想,我可以叫妈妈给你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