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蒙力克的士兵还拿着长戟站在大殿各处。
百官被围在中间,大多数人都低着头,袍子下摆还沾着刚才混乱中蹭到的泥点与血污,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没人敢随便抬头。
殿外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每个人的心上,敲得人神经紧绷。
原本低着头的人都不约而同抬起头,目光齐齐射向殿门,带着惊惧与探究。
陆景年就站在那里。
他还穿着那身衣裳,受的伤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暗红色的血还在慢慢渗出来。
苏铭跟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时不时扫过陆景年的伤,眼里带着一丝担心。
他们身后跟着十名精锐暗卫,步伐一致,腰间的佩刀刀柄都朝左,随时准备动手。
“是陆御史和苏将军……”有人小声惊呼,声音里全是震惊。
百官的表情立刻变得复杂。
李广南的同党脸色有些难堪。
中立的官员眼神躲闪,又惊又怕,偷偷打量着陆景年身上的血。
而少数早就和苏铭通过气的大臣,则悄悄挺直了背,眼里藏着期待。
陆景年没理会众人的目光,直接朝大殿前方走去。
经过周凯身边时,这位曾经嚣张的户部尚书猛地缩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兔子,生怕被注意到。
但陆景年看都没看他,只是走到殿的中央。
他刚站定,巴尔就上前一步,对着陆景年单膝跪地,沉声道:“陆大人,既然任务完成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陆景年点了点头。
百官有些发愣的看着陆景年看陆景年。
“逆贼李广南,已经死了。”
短短九个字,像雷一样在殿里炸开。
“不可能!”一个官员突然吼起来,他是李广南的手下,此刻眼睛通红,挣扎着想冲上前,却被旁边的士兵按住,“太师是国家的支柱,怎么可能是逆贼?你们这些叛贼,杀了太师,不会有好下场!”
陆景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而苏铭上前一步,“这位大人是要苏铭将当是李广南叛国的事拉出来?”
“那你们不也是借助敌国势力,你在这又有什么好辩论的?”
“大人说的事,李广南是将军中粮食倒卖敌国,搞得民生痛苦,而我们是自己借自还,大人可去问问,有谁因为这件事而被牵连吗?”
“你……”
“而且我借的势力不是敌国,因为他要离开北狄了,如果这样大人还是我有错,那我可以受罚。”
那人不再说话。
朝堂一时安静。
陆景年最先开口,他道,“李广南掌权后,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害死无数忠良,晚年通敌叛国,出卖国家利益,导致边境三城失守,百姓流离失所。如今已被除害……”
又是一时的安静。
“陆御史这么做,是拨乱反正,为国家除害!”一位老臣突然开口,声音洪亮,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有人带头,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
“陆大人为民除害,功劳巨大!
“奸贼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从死寂变得热烈,虽然不少人的附和有些刻意,但也真实反映了局势的彻底改变。
等殿内的议论声稍微平息,当年引荐陆景年进御史府的王纪安上前一步,对着陆景年深深行了一礼,然后单膝跪地。
“国家不能一天没有君主。李广南死了,政权悬空,百姓不安。陆御史是忠良之后,智勇双全,又有拨乱反正的功劳,深得军心和民心。请陆大人为天下、为百姓考虑,继承皇位,重整山河,开创太平盛世!”
他话音刚落,一些将领也跪地,高声喊道:“末将等愿誓死追随陆大人!请陆大人登基!”
刚才开口的礼部尚书也跟着跪下,对着陆景年叩首:“老臣请陆大人登基!”
“请陆大人登基!”
“国家不能一天没有君主,请陆大人顺应天命!”
陆景年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百官将臣,微微皱眉,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神色,指尖不自觉收紧。
他上前一步,扶起王纪安,沉声道:“各位大人请起。景年只是为父报仇,为国家除害,不敢有称帝的想法。而且,我家世代忠良,一直以辅佐君王为己任,现在突然登基,恐怕难以服众。”
“世代忠良?所以陆大人您是……”
“苏家长子,苏瑾年。”
殿内瞬间死寂,百官齐齐一愣,脸上的惊愕僵了半晌——他们追捧的“陆御史”,竟是背负家仇的苏家后人?
“竟是前苏将军的儿子……”有人低声喃喃,语气复杂。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先前劝进的武将开口道,“正因是苏家大郎,才更该登基!苏老将军当年忠君报国,却遭冤屈,天下将士皆扼腕叹息!如今苏大人不计私怨,先除李广南这等国贼,足见胸襟!这样恩怨分明、以国为先的人,才配坐这龙椅!”
“说得对!”礼部尚书也反应过来,语气愈发恳切,“苏大人身负血海深仇,却仍以社稷为重,这份格局远超常人!若您登基,既能为苏家昭雪,更能以亲身经历警示朝堂,忠良不可负,奸佞必当除!这正是重整朝纲的根基啊!”
“大人有大忠、有大智、有大勇!”一名文官高声附和,“先帝有错,但大人能分清私怨与国责,这样的君主,百姓才敢信、请大人登基!”
“请大人登基!”
百官如梦初醒,先前的错愕化作更深的热忱,呼声比前番更显坚定。
“各位大人的心意,我明白了。既然大家信任我,我就不再推辞。一定会尽全力,重整朝纲,安抚百姓,不辜负先帝的在天之灵,不辜负天下百姓!”
百陆景年站在御阶下,接受百官的朝拜。
苏铭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
这场谋划了六年的棋局,终于落下了最完美的一子。
……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进入了紧张而有序的准备阶段。
清查李广南余党的工作也在同时进行。
蒙力克在帮助稳定局势后,没有久留。
他来到皇宫,和陆景年、苏铭见面,“陆大人……哦不,陛下,”蒙力克笑着改口,“我很快就要离开永安,离开北狄,您先前答应给的希望陛下日后兑现。”
陆景年点头答应:“大人放心,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等登基大典结束后,我就下旨。”
蒙力克满意地离开,带走了他的士兵,走之前,他特意让巴尔留下,帮助苏铭处理京城防务。
陆景年暂时住在东宫,一边熟悉政务,一边接受礼部官员的礼仪培训。
他还是那样起到很早,因为要处理大臣送来的奏折。
果然,不管做的怎样的位置,都是需要工作的。
苏铭几乎每天都来看他。
有时是汇报公务,有时只是静静坐在一边,看着他处理奏折。
……
登基大典定在二月底,这个时间也很快到来了。
天还没亮,天坛周围就挤满了百姓。
早上五点多,陆景年从东宫出发。
他坐着十六匹马拉的玉辂,慢慢驶向天坛。玉辂两边跟着文武百官,他们穿着崭新的朝服,手持朝板,步伐整齐。苏铭走在百官最前面,紧跟在玉辂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确保登基大典万无一失。
玉辂到达天坛,陆景年在太监的搀扶下走下玉辂,慢慢走上天坛的台阶。
祭祀天地的仪式由礼部尚书主持。
陆景年按照礼仪,先焚香祭拜,再诵读祝文。祝文中细数了李广南的罪行,表达了自己拨乱反正、重整山河的决心,祈求天地保佑国家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祭拜完毕,陆景年又去太庙,祭拜历代祖先。
太庙里供奉着国家历代皇帝的牌位,香烟缭绕,庄严肃穆。
从太庙返回皇宫后,登基大典的核心仪式在宣政殿举行。
百官早已在殿内等候,见陆景年走进来,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景年走上御阶,坐在了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龙椅上。
他俯视着殿内的百官。
“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重新站好。
“请陛下接玉玺。”一名太监捧着玉玺,慢慢走到御阶前。
陆景年伸出手去接。
接过玉玺的那一刻,钟鼓齐鸣,礼乐奏响,殿外的禁军也鸣炮三声,宣告新皇帝正式登基。
……
登基大典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天黑才结束。
喧闹散去,皇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东宫里,烛火明亮。
陆景年已经脱下了沉重的礼服,换上了一身常服。
他坐在椅上,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奏折,都是各地官员送来的贺表和政务报告。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难掩疲惫,一整天的仪式和应酬,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拿起一本奏折,随便翻了翻,上面全是些歌功颂德的话,没什么实际内容。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奏折放在一边,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夜色深沉,一轮明月挂在天空,洒下清冷的光。
陆景年低着眸,想着。
那时的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当上皇帝。他只是想报仇,想为苏家洗刷冤屈……
正想着,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陛下,苏大人还在殿外等着,说见您。”
陆景年抬起眼,眼中的疲惫少了些:“让他进来。”
苏铭推门进来时,见陆景年还在看奏折,皱了眉。
“陛下还没休息?”他声音放柔,“今天大典劳累了一天,身体要紧。”
陆景年放下奏折,抬头看他,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你不是也没休息?深夜来见,是为了李广南余党的事?”
“不全是。”苏铭笑道。
“那是为什么?”陆景年身体微微前倾。
苏铭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笑意漫过眼底:“陛下觉得呢?”
陆景年看着他眼底熟悉的狡黠,忽然笑了,没再追问。
他起身走到苏铭面前,抬手抚上对方的脸颊,指腹触到温热的皮肤时,苏铭微微闭上了眼。
下一秒,陆景年的吻落了下来,待苏铭揽住他腰际回应时,便多了几分不容错辨的急切。
陆景年指尖一挑,苏铭束发的玉带给轻轻扯下,乌发散落在肩后。
唇齿交缠间,呼吸渐渐滚烫。
陆景年的手臂缠上苏铭的脖颈,鼻尖蹭过他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惹得苏铭收紧了揽在他腰上的手,将人更紧地贴向自己。
殿内烛火跳跃,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宫墙上,倒添了几分灼人的暖意。
苏铭俯身将陆景年打横抱起,对方很自然地环住他的颈,脸颊贴在他的肩头,呼吸拂过衣领,烫得人心尖发颤。
走到床边时,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帷帐被带起的风轻轻晃动,遮住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他俯身靠近,在陆景年颈侧轻轻咬了一口,力道不重,却留下浅浅的红痕,引得怀中人闷哼一声,指尖攥住了他的衣襟。
“我这才第一天登基,我的大臣就想着谋权篡位了啊。”陆景年轻笑出声,抬脚轻轻踢了下苏铭的腰侧,语气里带着玩笑般的嗔怪,脚尖却不自觉地勾了勾他的衣带。
苏铭捉住他不安分的脚,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皮肤,眼底的笑意混着几分暗哑:“刚登基的陛下根基不稳,本就最容易被‘吃干抹尽’。”他俯身贴近,温热的呼吸洒在陆景年耳畔,“何况,臣谋的不是权,是陛下这个人。”
陆景年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耳尖却悄悄泛红。
苏铭的指尖顺着他的手臂缓缓上移,掠过腕间时轻轻一握,随即滑向他的后背,隔着薄软的常服,感受着身下人的轻颤。
苏铭的手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指尖陷进他腰间的衣料里,将人拉得更近。
“陛下白人为那些事废了那么多心思,不知道夜间还有没有力气跟臣斗争了。”
“爱卿可以试试。”
帐外的烛火不知何时跳得愈发剧烈,光晕在帐幔上投下晃动的残影,将内里的喘息与细碎声响都温柔裹住。
苏铭的吻密密麻麻落在陆景年的颈间、锁骨,每一处触碰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引得他绷紧了身体,又在对方轻柔的摩挲中渐渐软下来。
陆景年的指尖插进苏铭的长发,时而攥紧,时而轻轻梳理。
衣衫在不经意间滑落,露出的肌肤沾着薄汗。
苏铭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腰,每一次起伏都与他的呼吸相叠,仿佛要将两人的心跳也揉合在一起。
陆景年微微仰头,喉间溢出的轻吟被苏铭的吻吞没,只剩下交缠的气息在帐内弥漫。
……
不知过了多久,帐内的动静渐渐轻了下来。
陆景年窝在苏铭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身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苏铭的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背,顺着脊背缓缓摩挲,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指尖偶尔划过他腰侧的软肉,惹得他轻轻颤一下,随即往温暖的怀里缩得更紧。
“瑾年。”苏铭低声唤着他。
“嗯?”
苏铭之间擦过陆景年眼角红痕,低声道,“既然身份揭晓,这里就没必要遮住了吧。”
“嗯。”
“累吗?”苏铭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沙哑,指尖拂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陆景年摇摇头,声音懒懒散散的,带着刚经历过情事的缱绻:“有你在,不累。”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戳了戳苏铭的胸膛,“只是那些奏折实在无趣,满篇都是奉承话。”
“明日臣帮陛下筛选,只留实务奏折。”苏铭立刻应下,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陛下刚登基,身子要紧。”
陆景年轻笑,用脚轻轻勾了勾他的腿,指尖在他背上画着圈:“苏大人这是要越俎代庖?”
“臣只是心疼陛下。”苏铭捉住他的脚,放在自己膝头,轻轻揉捏着酸胀的脚踝,指尖顺着小腿往上,引得陆景年瑟缩了一下,“今日玉辂颠簸,又站了一整天,定是累坏了。”
苏铭的手在陆景年的大腿上掐了一下,陆景年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水,乖乖窝在他怀里。
苏铭看着他,不禁笑了笑。
苏铭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绵长的吻:“臣会一直在。”
帐内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烛火终于燃尽最后一寸,只留下淡淡的烟味与满室的温情。
[化了][化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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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