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年在苏府养病的前两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退烧后,他仍然浑身无力,连翻书都费劲。
苏铭干脆把公务都搬到了他房间,在床边支了张小桌,上面堆满了文件和军报。但每当陆景年稍有动静,苏铭就会立刻抬头看他。
房间里烧着炭,很暖和,每天早晚,下人都会准时送来汤药。
苏铭总是先接过药碗,小心地吹凉,然后喂到陆景年嘴边。另一只手上早就准备好了蜜饯,等他喝完药就递过去。
“先把药喝了,”苏铭轻声说,手里拿着颗蜜枣,“喝完就不苦了。”
陆景年看着那颗蜜枣,有些意外。
他其实早就习惯了喝苦药,所谓怕苦,不过是多之前生病时随口对苏铭说过的一句话,没想到他还记得。
他没有说破,顺从地喝下药。
当苦味在嘴里散开时,蜜枣已经送到了嘴边。甜味顺着喉咙滑下,正好压住了药的苦涩。
陆景年靠在床头,看着苏铭把空碗递给下人,又回来帮他掖好被角。
“其实我不怕苦,”陆景年轻声说,“之前就是随口一说。”
苏铭整理被角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我知道。”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但能让你好受些,总是好的。”
陆景年笑了笑,不语。
晚上陆景年睡得不沉,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人在床边。他勉强睁开眼睛,看见苏铭正俯身看着他,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他的额头。见他醒了,苏铭停下动作,轻声问:“吵醒你了?”
“没有,”陆景年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还没睡?”
“刚处理完军报,来看看你有没有踢被子。”苏铭把毛巾放在一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不烧后才放心,“睡吧,我就在外间,有事叫我。”
“嗯。”
……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就这样相处着。陆景年的身体渐渐好转,已经能起身了,但苏铭还是让他继续休息,别想着公务。
大多数时候,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陆景年专心看书,苏铭低头批公文,偶尔停下笔思考一会儿。
雪团也经常来,白天窝在陆景年腿上睡觉,尾巴时不时扫过他的衣角,晚上就趴在床尾,有时还把爪子搭在苏铭的鞋上,苏铭会轻轻拍拍它的头,虽然无奈但也由着它。
一天下午,陆景年在翻一本旧诗集,手指停在某一页。
那是以前两人闲聊时,他随口念过的诗句,书页上还有淡淡的折痕。他抬头看向苏铭,对方正对着一份军报皱眉,好像在思考怎么调配兵力。
陆景年没说话,把书放在腿上,安静地等苏铭忙完。
苏铭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问:“不舒服吗?”
“没有,”陆景年摇摇头,看向地图,“刚才看你皱着眉头,是边境布防有问题?”
苏铭指了指军报上的一个地方:“不是大问题,只是粮草运输的路线要调整一下,避开李广南的辖区。”
说完,他放下笔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陆景年的手,温度已经正常,不像之前那么凉了。“你再休息两天,等体力完全恢复了,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李广南的事。”
“嗯,”陆景年点头,“院子里的腊梅好像开了,我想去看看。”
苏铭看了看窗外,腊梅确实已经绽放。“好,我陪你去。”他取来一件厚披风给陆景年披上,“早上风凉,别着凉了。”
两人慢慢走到院子里,腊梅开得正好。
陆景年在梅树下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花香让他心情舒畅。
“没想到开得这么快。”陆景年轻声说。
苏铭站在他身旁,目光柔和:“今年的花开得特别早。”
看了一会儿梅花,两人回到屋里用早膳。
苏铭给陆景年盛了碗粥,直接说:“今天吃完早饭,我们去书房谈正事。李广南已经对你动过手,肯定不会罢休,我们得提前准备。”
“嗯,我想也是。”
饭后,两人去了书房。
苏铭在书桌上铺开一张地图,上面用墨点标出了李广南的府邸,还有几个红点是他查到的秘密联络点。“这些据点已经派人盯着了,”苏铭指着红点说,“但李广南很小心,往来都用暗号,还没找到实质证据。”
陆景年俯身看着地图,手指在几个据点间画了一圈:“他最想要的是军权,之前伪造密信挑拨,就是想趁机掌控兵权。要查就从经手的军务开始。”他抬头看苏铭,“去年北狄送来的那批战马,接收的人是他的亲信,你还记得吗?”
苏铭表情严肃起来:“你怀疑那批马有问题?”
“不确定,但值得查,”陆景年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边境线,“我之前让人留意过,那批马入库后少了五匹,李广南说是病死的,但处理记录很模糊,连经手的人都查不到。如果能找到这些马的去向,说不定能发现他通敌的证据。”
苏铭点头:“我马上派人去查马的下落,重点盯他亲信的动向。另外,蒙力克那边我已经派人联系了,他答应配合,只要我们有证据,他就愿意作证。”
两人很快分好了工。
……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各自忙自己的事,但也没忘记关心对方。
雪团还是很黏人,有时苏铭工作到深夜,它就窝在陆景年腿上陪他,让陆景年偶尔笑着挠挠它的下巴。
转眼陆景年病好已经了。
晚上,苏铭处理完公务回房间,看见陆景年正站在书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陆景年:“在看什么?”
陆景年回头看他,眼里有点好奇:“我看见你桌上放着这本书,封面很特别,就拿起来看看。”他晃了晃手里的书,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幅水墨画,画的是月光下的荷花。
苏铭眼神有点不自然,伸手想拿回书:“没什么,就是本杂书。你病刚好,别累着眼睛,早点休息吧。”
陆景年却不让他拿,反而后退一步靠在书桌上,挑眉看着他:“杂书?我看不像。苏将军什么时候爱看杂书了?”说着就要翻开书。
苏铭反应很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书桌上,把陆景年困在书桌和自己之间。
他俯下身,凑到陆景年耳边,呼吸温热,带着笑意问:“瑾年,你真这么想知道?”
两人离得很近,陆景年能感觉到苏铭身上的热度,他的耳朵红了,但还是强装镇定地看着苏铭:“不能看?这难道是**?”
苏铭低笑一声,不再拦他,反而伸手翻开了书。
第一页就是一幅彩图,画着一对相拥的男男,画得很细致。
陆景年的脸一下子红了,手一抖,差点把书掉地上。
“这……这是……”他结结巴巴地说,眼神慌乱,不敢再看。
苏铭把书合上放回桌上,然后俯身看着他,眼里带着笑:“现在知道是什么书了?”他捏了捏陆景年发烫的耳朵,“大夫说你病刚好,不能太累。我这是在提前学习,以备不时之需。”
陆景年的脸更红了,他转过头不敢看苏铭,声音很小:“谁要你学这些……”
“怎么,瑾年不喜欢?”苏铭凑得更近,嘴唇几乎碰到陆景年的耳朵,“还是说,瑾年早就想试试了?”
陆景年垂着眸,耳尖的红却没藏住。
苏铭的呼吸还落在他颈侧,带着点灼热的温度,调戏的语气像羽毛似的搔在心上。
“怎么不说话?”苏铭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陆景年的脸颊,声音里的笑意更浓,“是被我说中了?”
陆景年猛地抬眸,撞进苏铭满是戏谑的眼底。
陆景年“……”
苏铭:“嗯?”
陆景年再躲闪,反而伸手攥住苏铭的衣领,稍一用力,便将人拉向自己。
唇瓣撞在一起时,带着点急切的力道,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苏铭愣住了。他原以为陆景年会别扭躲闪,却没料到对方会这样主动。
唇上的触感瞬间驱散了所有玩笑的心思。
他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扣住了陆景年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间,呼吸渐渐灼热。
陆景年起初还有些生涩,后来也慢慢放松,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苏铭的衣襟,连身体都微微发颤。
直到陆景年喘不过气,他才微微偏头,躲开苏铭的唇,胸口剧烈起伏着,连耳垂都红得能滴出血来。
还没等他缓过气,苏铭的吻又落了下来,这次却没再停留在唇上,而是顺着下颌滑到颈侧,舌尖轻轻扫过敏感的皮肤,最后在喉结处轻轻咬了一下。
“嘶……”陆景年浑身一颤,伸手按住苏铭的肩,声音带着点喘息的沙哑,“夜寒……”
苏铭抬头看他,眼底满是暗沉的情愫,呼吸也有些不稳。
他还想继续,却被陆景年用手捂住了嘴。
苏铭握住他的手,他的眼里带着一丝情动,舌尖在陆景年的手心轻轻舔了口,惹得陆景年微微一颤。
“别在这。”陆景年低声说,声音还有些发颤,却没再躲闪苏铭的目光。
苏铭握住他的手腕,轻轻移开,然后顺着他的力道起身。
陆景年没再犹豫,拉着他的手往床边走,走到床沿时,稍一用力,便将苏铭推倒在床上。
紧接着,他撑着苏铭身侧的床榻,直接压了上去,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连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陆景年的呼吸还没平复,胸膛微微起伏着,眼神却格外认真。
苏铭躺在下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低笑出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唇:“你的病才刚好,真的要做吗?”
“你不想吗?”陆景年反问,声音虽轻,却没了之前的羞怯,“我没关系。”
苏铭眼底的笑意更深,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让他更贴近自己。
“怎么不想?”他在陆景年耳边低语,“我可是朝思暮想。”
话音落,他指尖一动,便解开了陆景年外袍的衣带。
布料滑落,露出里面浅色的里衣,贴在温热的皮肤上,勾勒出清瘦却紧实的线条。
苏铭的手顺着衣摆探进去,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时,陆景年又是一颤,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也软了下来:“夜寒……”
“别怕。”苏铭轻声安抚,吻落在他的发顶,动作温柔,“我会轻些。”
……
烛火摇曳,将房间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床榻上的锦被渐渐滑落,呼吸与低语交织在一起,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轻颤,却都被淹没在彼此的温度里。
苏铭很有耐心,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指尖拂过陆景年脊背时会放缓速度,察觉对方身体发僵便会停下亲吻轻声询问,直到陆景年紧绷的肩线慢慢放松,才敢贴着他的耳侧低喃安抚。
窗外的月色正好,透过窗洒进来,落在床沿的地毯上,映出细碎的银辉,却没惊扰到房内的温情。
雪团不知何时跳上了窗台,蜷缩在月光里,闭着眼睛打盹,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咕噜”声,倒成了这静谧夜里唯一的点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苏铭将陆景年搂在怀里,用锦被仔细裹好,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汗湿的发梢。
那发丝沾在颈侧,带着点温热的潮气。
陆景年靠在他胸口,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却还没完全睡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苏铭的手臂上轻轻划着,像是在描摹某种熟悉的纹路。
“累了?”苏铭低头问,声音带着点刚经历过情事的沙哑,却格外温柔。
陆景年点点头,声音有些含糊:“还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有点热。”
苏铭低笑一声,他轻轻拍了拍陆景年的背,掌心贴着对方温热的脊背,像哄孩子似的:“睡吧,醒了就不热了。”
陆景年没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苏铭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渐渐放松,连呼吸都变得绵长,显然是真的累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的睡颜,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拂过他眼角的红痕。
苏铭看着他,眼里全是安稳的平和。
过了一会儿,苏铭也渐渐有了睡意,却还没完全闭上眼,只是靠在床头,看着怀中的陆景年,思绪渐渐飘远。
从最初在朝堂初识时的并肩,到后来的相互扶持,再到之前因李广南挑拨生出的误会与磨难,一幕幕像是电影似的在脑海里闪过。即使是有争执,但也幸好,他们还能回到彼此身边。
他轻轻吻了吻陆景年的发顶,随后也缓缓睡去。
窗外的月色依旧明亮,透过窗纱洒进屋内,将床榻旁的衣袍、案上的书卷都染成了浅银色。
庭院里的腊梅不知何时飘来了暗香,混着房间里的暖意,在空气里酿出温柔的气息。
床榻上的两人相拥而眠,呼吸相闻,连彼此胸腔里跳动的心跳,都渐渐趋于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