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年正沉思着,身后传来脚步声,清越而沉稳。
“这位兄台也是今日来参加释奠礼的进士?”
陆景年转身,只见来人一袭白衣,腰间系着块玉佩。
“正是。”陆景年含笑拱手,“看兄台气质不一般,想必也是读了很多书的人。”
“过奖了。”那人回礼,声音不卑不亢,“在下宋临卿,苦读十年书,就为了能在这圣庙跟前,了却心里的愿望。”
陆景年心里一动,眼前这人看着温和如玉,可身上却绕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郁气。
“宋兄这么尊崇道理,以后肯定能在朝廷里大有作为。”他语气温和,却藏着点试探的意思。
宋临卿听了轻笑,“大有作为谈不上,只求不辜负先圣的教诲,做个问心无愧的人。”
话音刚落,忽然有穿堂风斜斜地从廊下吹过,卷着檐角铜铃的响声,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到了鬓边,一道疤痕映入眼帘。
陆景年眼神一凝,正要再说话,远处传来了鸣锣声。
释奠礼快开始了。
宋临卿整了整衣襟,再次行礼:“陆兄,时间不早了,一起走吧。”
“请。”陆景年侧身让他先走,看着宋临卿迈步的背影,那道旧疤在晨光里忽明忽暗。他心里暗暗琢磨,这看着普通的进士,身上怕是也有不少故事。
礼部官员高声喊着礼仪,一群新科进士挨个往里走。
皇帝李广南竟然亲自来观礼了,正靠在汉白玉栏杆上,笑得意味深长。两人目光对上时,陆景年低头行了个礼。
释奠礼又庄严又冗长,陆景年跟着礼乐的节奏进退,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等到献礼结束,他望着孔子像前摇晃的烛火,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某人临死前的脸。直到赞礼官高喊“状元献祝文”,他才回过神,展开早就准备好的祝文,声音清亮:“……愿继承圣道,让天下百姓都能受恩惠。”余光却瞥见李广南若有所思的眼神。
礼结束后,大家走到进士题名碑前。有人早就准备好了笔墨,陆景年顺了他们的意,接过了笔。
“陆兄字写得真好!”
身后传来一声笑声。
陆景年回头,见一个年轻进士背着手站着,正是宋临卿,他望着陆景年笔下的“陆景年”三个字,嘴角弯起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知道陆兄这个姓,有什么故事吗?”
空气一下子僵住了。陆景年握笔的手顿了顿,随即笑道:“就是跟着养父姓罢了。宋兄过奖了。”
这时候,李广南慢慢走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朕听说,你们俩都是有学问的人。明天来御书房,跟朕聊聊治理国家的道理。”他拍了拍陆景年的肩膀,“特别是陆爱卿,朕对你的策论,印象可是很深啊。”
……
献礼结束后,陆景年独自站在屋檐下。
他正思考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低声叫他。
“陆状元。”
陆景年转身,脸上已经带上了习惯的笑意。
“没想到在这能遇见苏将军。”陆景年笑着说道。
“路过罢了。”苏铭斜靠在廊柱上,语气漫不经心,“毕竟这京城,总有些故人,想躲也躲不开。”
“所以苏将军来这儿有什么事?”他特意把尾音拉得很长,眼睫低低地扫过苏铭发白的指节。
陆景年低头轻笑,往前挪了半步:“既然这样,晚生就先告辞了。”
“等等。”
手腕突然被抓住,力道让陆景年身形晃了一下。苏铭的手掌很烫,隔着布料烙在他的腕骨上。
“昨晚的问题,你不打算回答我吗?”
陆景年低头看了眼苏铭腰间的玉佩,那是儿时陆景年送苏铭的,没想到如今他还带着。他的喉结动了动。
“什么问题?”陆景年猛地抬头,眼尾弯得恰到好处,“我们是不是见过?苏将军,这个问题我好像已经回答过了。”
“那不是真话吧!”苏铭猛地凑近,“闻雪,你听我……”
“抱歉,苏将军。”陆景年后退半步,“我不知道您说的闻雪是谁,我们也没见过。”他笑着,“既然问题已经说清了,还请苏将军别再问我了。”
苏铭望着他躬身行礼的背影,看着那抹月白色慢慢融进暮色里。风掠过檐角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
第二天清晨。
陆景年刚进殿,就见宋临卿靠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陆兄,一起去见陛下?”
两人并肩走着。
陆景年望着宋临卿腰间晃悠的玉佩,突然想起密信里提到的宋家旧物。他不动声色地开口:“宋兄这玉佩,倒是挺特别的。”
“就是家里传下来的东西罢了。”宋临卿把玉佩收起来,目光很深,“陆兄知道吗,有些东西,就算换了名字,本性也改不了。”
陆景年只是淡淡一笑:“宋兄这话,倒是值得好好想想。”
两人走进御书房时,李广南正在翻奏章。见他们来了,放下折子,意味深长地说:“朕知道,你们俩都聪明。可现在朝廷里到处都是先帝留下的暗线,这些人盘根错节,表面上对朕恭敬,心里却各有各的盘算,总想阻碍新政推行。”
李广南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摇晃的竹影,声音低沉,“就像墙角的藤蔓,看着软乎乎的,却能悄无声息地把大树缠死。”
陆景年和宋临卿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警惕。
陆景年心照不宣地往前挪了半步,拱手道:“陛下英明。我们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也愿意为陛下分担忧愁,除掉这些隐患。”
“分忧?”李广南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锐利,“说说看,你们打算怎么做?要知道,这些人在朝廷里经营了这么多年,稍微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