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栗嘉蓝因为兼职的原因缺席了家庭聚会。
覃孟则也听说了这位小霸王勤工俭学的光辉事迹,他来Uncharted游乐园旗舰店巡查,路过一家独立书店,隔着落地窗看见一个系着墨蓝色员工围裙的高挑背影,当时他还跟旁边的营销总监说,“这姑娘腿真长。”
然后长腿姑娘转过身,隔着玻璃窗对着他歪头一笑。
覃孟则当即傻眼了,营销总监不明所以,笑着打趣:“覃总,这哪是小姑娘,分明是大美女啊。您真有艳福。”
“胡说什么,当心被池总听到,削你脑袋。”
覃孟则见营销总监还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便隔着落地窗向他介绍,“这是池总的妹妹。”
栗嘉蓝在里面听不见覃孟则和身边那位大肚子男人说什么,但是根据他们的表情也猜了个大概。
因此当覃孟则进来和她打招呼时,她便笑眯眯地喊了他一声覃叔叔,“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如果不想我告诉我哥哥的话,你最好给我冲点业绩。”
“真厉害,才发现你是顺风耳。”覃孟则说完又觉得不对,“怎么又叫我叔?”
“给你抬辈分嘛。”栗嘉蓝从围裙口袋里抽出一本A6大小的彩印小册子,做出架势要好好给覃孟则讲解一番书店的会员福利。
“停停。”覃孟则立即打断,拿出手机点到付款页面,“你就说我该出多少血吧。”
“出什么血,这叫自我投资。”
栗嘉蓝把他手机抽走,走到前台帮他办了张最高档的VVIP卡。
覃孟则拎着书店办会员送的帆布包到店里,红白配色和卡通图案与他西装革履的装扮格外不搭,池延允正坐在办公室抽检上季度报表,抬眸扫一眼:“你拿错包了。”
“没有啊。”
覃孟则疑惑。
池延允说:“上面不应该印灯塔书店,应该是灯塔酒吧。”
覃孟则这才发觉自己被损了,他走到池延允面前,指着手里的包说:“你不知道吧,就这一个包比进一趟pub贵多了。”
然后他便简述一遍刚才在书店遇到栗嘉蓝,并在她的忽悠下充了五千块办卡的经过。
“书店?”
池延允对于覃孟则刷五千办卡的事无感,因为覃孟则进出会所随随便便开一瓶酒就是这个数的几倍,他感到疑虑的是栗嘉蓝怎么会去书店打工。
“对啊,依照嘉蓝的优势和性格,我以为她会去当平面模特,要不随便开个直播也行啊。”覃孟则只能总结道,“小表妹还真是不走寻常路。”
覃孟则自从大学毕业,已经八百年没碰过纸质书了,书店会员卡拿在手里没用,便转送给池延允。
池延允说他用不上,覃孟则将卡和帆布包一并放在桌上,“你家书房那么多书,你怎么用不上。”
覃孟则先走了,池延允看完报表,视线重新落到桌上。
后来他将东西拿到车上放进储物箱里,尽管那家书店和攀岩馆在同一个街区,步行时间也不过十分钟而已,但他始终没有抽时间过去看看。
有一天中午池延允请店里几个优秀员工吃饭,因为他们都是宁城当地人,所以池延允选了附近一家口碑颇好的宁城菜馆。
包厢满了,服务员将他们引到二楼的卡座。
池延允走在前面,还在楼梯口视线便穿过甬道,看见不远处那个穿白衬衫的明丽背影。
栗嘉蓝今天上晚班,下午三点才去店里打卡,周适一早突然发微信说要请她吃饭,理由是他觉得自己已经过了戒断期,现在必须和她面对面验证一番。
如果四目相对还是心如止水,那么这段感情才算真的过去了。
这是周适的原话。
栗嘉蓝不知道他从哪部言情剧里看来的台词,这几天肖静忙得不见人影,她正好觉得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就答应了。
周适还跟从前一样,大少爷一落座就跟服务员说把店里的招牌菜都上上来。
栗嘉蓝只是轻轻皱了下眉头,周适便立刻改口,乖乖把菜单递到她面前让她点。
栗嘉蓝嗜辣,周适却是地道的北方胃,对于栗嘉蓝点的辣子鸡丁、爆炒腰花等绝美川菜只尝了一口便咳得整张脸都红了。
栗嘉蓝有点好笑,伸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没事吧?要不,换一家?”
周适有点受宠若惊,从前背着家长和老师偷偷date的时候他也没受过栗嘉蓝这般优待——尽管只是递张纸这种小事。
然后周适忽然就觉得有点委屈,紧接着就是不平,他愤愤拿走纸巾在手心里揉成一团,却又舍不得扔掉。
“栗嘉蓝,你——”他想说,你是不是从头到尾又在耍我?
话未出口,便注意到过道那头那个穿浅灰色休闲装的英俊男人。
男人看向栗嘉蓝的目光和那些觊觎栗嘉蓝美貌的猥琐男性毫无相似点,相反,非常平静。
平静得让人觉得可疑。
“我什么啊?”
栗嘉蓝见周适一直盯着自己身后看,便也好奇地转头。
“不许转!”
周适本能地感到威胁,伸手越过桌面手掌固定在栗嘉蓝的两颊边,动作太快,架在碗沿上的筷子被打翻,从他衣服上一路滚下去勾出一条长长的红油污渍都没注意到。
越是不让,越是要做,栗嘉蓝就是这样的性格。
她毫不留情地打掉周适的手,转过身,正好看见池延允从过道那头走到旁边的空桌。
栗嘉蓝有点懵,因为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好像也就错失了打招呼的契机。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池延允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落座,他的目光淡然无波,令栗嘉蓝想起周适今早告诉她的那句话。
——如果四目相对还是心如止水,那么这段感情才算真的过去了。
可是,他们有过感情吗?
“栗嘉蓝,你是断掌吗?!”
周适来回搓着被栗嘉蓝打红的两个手背,表情愤怒又憋屈。
栗嘉蓝转回脸看了眼,对他说:“把手伸过来。”
“打痛还不够,你还要打断吗?”
周适话是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听从指令。
栗嘉蓝也伸出两手,指尖在他掌心各自轻轻一挠,“现在好点了吗?”
周适一愣,迟缓地感到掌心传来两股微微的酥麻感,过电一般。
他蜷起手指,很不屑地“切”了一声,但嘴角的弧度如何都压不下去。
甚至发现白T上的污渍后,也只是叫来服务员重新拿双筷子,连语调都是轻扬的。
这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年轻情侣约会该有的腻歪模样。
只怪两张桌子离得不够远,池延允不止看见听见,连栗嘉蓝指尖落在周适掌心上的力度也仿佛被动承受了。
不过他和周适的感觉不一样,他只觉得有只小虫在他的神经上轻轻咬了一下。
并不愉快。
栗嘉蓝吃得差不多了,拿出手机心不在焉地刷着。
身后那桌过于安静,只偶尔传来一两句拘谨的交谈声。
池延允是食不言寝不语的老式做派,在一起的时候却还是被栗嘉蓝逼到冷脸炮语连珠。
想到这里,栗嘉蓝不自觉勾了勾嘴角。
周适瞥见栗嘉蓝脸上可疑的微笑,竟然怀疑栗嘉蓝在手机里和别的男生聊天,但就算借他一千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测。
于是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叫来服务员买单。
栗嘉蓝抬起眼,并未注意到他变天一样的变脸,“还剩这么多,打包吧。”
“打给谁吃?”
“用清水洗净,烘干后可以拿来喂流浪的小动物啊。”
周适听了之后一瞬间心又软了,“这么麻烦……”
“又没叫你做。”
栗嘉蓝拎着打包盒往楼梯口那边走,路过隔壁桌时正好有个服务员端着一盘还在滋滋冒油的水煮鱼错身而过,避免碰撞栗嘉蓝停在原地侧过身让了下。
池延允就坐在过道旁的位置,栗嘉蓝背对着站在他身侧,感觉到打包盒好像轻轻撞到一个什么东西,她手腕抬了抬,小臂皮肤顺势贴上一层温热。
栗嘉蓝垂眸看去,同时,池延允也抬起眼。
四目相对,栗嘉蓝不确定自己是否心如止水,但身体却自然有了反应。
很微妙,像是沉睡于地底下的史前妖兽受到感应,一瞬间睁开巨瞳。
大地在轻轻颤动。
“栗嘉蓝,我们该走了。”
周适就算再迟钝,此刻也意识到栗嘉蓝和这个众星拱月的男人必定交集匪浅。
既然认识,却装不认识,其中一定藏着秘密。
“哦。”
栗嘉蓝非常自然地将贴在池延允手臂上的手拿开,随即走下楼。
周适在她身后朝池延允投去一眼,充满戾气的。
但由于池延允过于波澜不惊,弄得周适好像小孩子无理取闹一样,想发作又找不到理由,只能黑着脸离开。
“刚才那位……”
栗嘉蓝有两次和池延允一起过去店里,有个员工对她有印象,但因为池延允的态度过于冷淡,员工便不很确定。
池延允皱了下眉,虽然很不喜欢这个称呼,但还是应道:“我妹妹。”
员工笑起来,“我就说嘛。”
另一个人也笑道:“原来是池总的妹妹,没打招呼是因为和男朋友约会被撞见不好意思吧。现在的大学生谈恋爱多正常啊,不像我们那个年代家长管着老师防着。”
池延允没应声,大家都以为是他不喜欢聊私事,于是很快转移到另一个话题上。
店外,周适执意要送栗嘉蓝回书店,栗嘉蓝拎着打包盒径自走在人行道上,“又不远,你回去吧。”
周适不回,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像条丧家犬。
他这趟原本是来做切割加示威的,结果只是吃了一顿饭,他忽然发觉这半年多的戒断完全是自欺欺人。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瘾君子,根本戒不了名为栗嘉蓝的毒。
可是这些他说不出口,因为栗嘉蓝不会因此回心转意,并且这只会让他更加像个笑话。
周适既绝望又愤怒,他几步追上去伸手攥住栗嘉蓝的胳膊,将她拽面向自己。
栗嘉蓝没提防周适会突然发疯,但她反应很快,幼时学过一点防身技巧,对上池延允也许没胜算,但对付周适绰绰有余。
她另一手迅速抬起,一个肘击就将周适的下巴“嘎嘣”歪向一侧。
周适踉跄退后两步,拽住栗嘉蓝胳膊的手自然就松开了。
“你来真的?”
周适因为栗嘉蓝这一下,不小心咬到舌头,嘴里一股铁锈味。
他捂着下巴,又气又委屈。
“条件反应,谁知道你是不是突然狂犬病犯了。”
栗嘉蓝被周适用一双带着雾气的狗狗眼死盯着,要说一点不心虚那也不可能,但具体多心虚,只能说微乎其微。
谁叫她从来把关心自己排在担心他人之前,她一点不否认自己是精致利己主义。
“我为什么才发现你是这样的人!”周适忽然提高音量像是要把这些年因为栗嘉蓝受的折磨全都吼出来,可是他低下头,带着无尽的悲伤和乞求轻声说,“我真的好喜欢你……”
此类场景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但是栗嘉蓝这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带笑的口吻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周适垂着眼,神经紧绷到极致,心里燃起一点微弱的火苗,万一栗嘉蓝心软,万一——
他抬起头,眼中的希冀骤然变成无法排泄的怒意,“栗嘉蓝!你在看哪里?!我在跟你说话,你能不能尊重我一点???”
栗嘉蓝被周适吼得耳朵疼,目光遥遥落在步行街对面中餐馆二楼的阳台上,拱形玻璃边模糊站着一个灰色人影,高挑而清正,纵然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不清五官,凭直觉也知道那人一定长得不赖。
人影拉开玻璃门进去了。
栗嘉蓝眼神失焦,好像陷入了沉思中。
周适沉着脸终于问出心中疑问,“是刚才那个男人?他是谁?”
没有缘由的,栗嘉蓝联想到刚才在中餐馆手臂擦蹭在池延允胳膊上的那个瞬间,她记得很清楚,这是自从苏州之后她和池延允唯一的肢体接触。
她以为那种震颤的感觉只会维持几秒,现在发现她好像错了。
裂隙越来越大,史前妖兽的眼睛一旦睁开就不会闭上。
就像她品尝过和池延允做|爱的感觉,就会永远怀念那种连灵魂都在战栗的快感。
栗嘉蓝曾经无意中在网上看过一篇性学研究,具体长篇大论已经不记得了,其中一条阐明大部分人一生可能都不会体会到性高|潮,特别是女性。
她不知道池延允带给她的快感算不算得上性高|潮,但是她很怀念那种感觉。
追求快乐是人类的本能,有些人将这种本能定义为堕落,但栗嘉蓝认为,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情享受快乐才是明智之举。
但是她不确定,这种快乐是否唯独池延允才能带给他,还是换个人也可以。
如果答案是后者,那就简单多了。
栗嘉蓝慢慢将思绪拉回来,目光也随之落在周适的脸上。
“你刚才说,你还是很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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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戒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