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延允已经迁就她放慢了步子,但栗嘉蓝还是觉得不舒服,她就是不想自己走。
甩掉池延允的钳制,她转到他身后,哧溜一下爬上他后背。
两人都没穿衣服,后背突然压上来的触感让池延允沉沉吸进一口气。
但他什么都没说,顿了一下,也没叫栗嘉蓝下去,直接背着她去到二楼客房。
栗嘉蓝不肯下去,“不可以,这里太黑了,我们一起洗。”
电迟迟不来,窗外电闪雷鸣,树影乱舞,很像美剧里的恐怖场景。
池延允头痛加重,只想快点结束今晚的一切,因此不再和栗嘉蓝费口舌,顺着她的意将她带进浴室。
热水器里蓄有热水,池延允将栗嘉蓝放在淋浴地垫上,摸了摸花洒开关的位置确定温度是否适宜。
但刚出来的水是凉的,冷水兜头淋下,好像瞬移到了屋外再次接受雨水的冲刷,栗嘉蓝直接跳脚,“喂!”
她转身从固定架上取走花洒,对向身前的男人。
池延允比她还惨,冷水直冲着面门,倒吸进鼻子里。
但他只是侧过头抹了一把脸,过了几秒,淡声提醒道:“水热了。”
“……哦。”
栗嘉蓝把花洒塞到池延允的手里,是让他放回固定架的意思。
池延允倒是照做了,但方向不对,栗嘉蓝一点都没享受到洗热水澡的快乐。
她在黑暗中踩着池延允的脚背挤到他身前和他抢夺资源,无声的碰撞与揉压很难不激起火星。
没有谁先开始,一个仰起头,一个垂下脸,一切是同时发生的。
在车库里他们也吻了,但那更像是两头野兽在**的作用下撕咬。
此刻站在花洒下热水冲走汗渍的同时也冲走一些锋利,但也只是一些,栗嘉蓝从来不知道池延允的吻居然是这种风格。
激进,炽烈,没有任何铺垫,唇齿相接的瞬间就已然开启攻击。
栗嘉蓝不得不承认,她很喜欢。
她喜欢一切烈性的东西,沉迷一切极致的体验,就算这会为她招致危险。
她的人生信条是及时行乐,没有理由不沉浸,只能极力回应。
栗嘉蓝的手肘碰到墙壁上的照明开关,一片白光忽然冲进视线,她的眼睛遭到剧烈冲击,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眼前的男人和两人眼下的场面直白地暴露在灯光下,狼藉又香艳。
她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她对自己的身体有绝对的自信,也不会为摆出的姿势而感到扭捏,她在观察池延允。
池延允也在看她。
水流成股,从他们各自的头顶流下,只淌过一小段距离便交合在一起,汇成河。
池延允的眼睫湿成几片,他垂着眼,视线从栗嘉蓝的唇往下滑落。
他的目光平静,带着一点对同行手艺的称赞,“缝得不错。”
栗嘉蓝有点意外。
上次在岩馆的办公室,栗嘉蓝穿着比基尼和罩衫,这次全无遮挡。
开胸手术的疤痕很难看,从胸口一刀划到肋骨中部,七八厘米的凸起呈淡褐色,像是一条爬在莹白皮肤上的蠕虫。
栗嘉蓝有次在宿舍穿低胸吊带,王冉琪看见她胸前的疤痕,只是一点点,不像现在这样全然暴露,王冉琪在露出惊骇的表情之后,安慰栗嘉蓝说:“很酷,像战损特效妆,也像复仇归来的赛博战士。”
幸亏王冉琪没说像是被缝补的洋娃娃,尽管栗嘉蓝的美艳程度和洋娃娃很适配。
但洋娃娃这个词太娇弱了,她从小就不喜欢。
但是池延允又说,“如果换我来缝,效果会更好。”
他的指尖抚过疤痕,这个瞬间栗嘉蓝的心咚地一下撞上胸腔,池延允的手像是具有某种吸力。
她没吭声,在水幕中直直迎上池延允的唇,在灯光下和他完成刚才被打断的事情。
从浴室出来不知是凌晨几点,栗嘉蓝已然力竭,她是被池延允抱着还是背着送到床上去的,已经完全记不得了。
只是闭着眼睛即将陷入昏沉睡眠之前,她听到池延允叫她坐起来,说头发没吹,明早起来会头疼。
栗嘉蓝才不管这些,咕哝一句,翻个身紧紧抱住被子就睡了。
后来迷迷糊糊听见嗡嗡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摆弄她的头发,指腹穿插进发根,碰到头皮,感觉很温柔。
栗嘉蓝并不确定,很想转过头看一眼,但眼皮实在太沉重,意识倏忽掉进黑的深渊。
第二天醒来的时间很晚,鼻子有点堵,一手搭在额头上睁着眼睛又躺了会。
想到什么,忽然一股脑坐起来,一手撑在床沿上俯身去检查床边的地板,很干净,一根发丝也没有。
那么,昨晚应该是她的幻觉了。
已经快到中午。
窗外的太阳明晃晃的,真奇怪啊,昨晚上那场雷暴雨也像根本没有降临过,世界运转如昨。
池延允必然已经去公司了。
栗嘉蓝裹着浴巾下楼先去冰箱里找吃的,然后转去地下车库。
没有预想中的狼藉,丢散在地板上的衣服全都被池延允收起来了,房车门关着,栗嘉蓝开了条缝伸头进去看一眼,连那张单人床的床单都换过了,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
栗嘉蓝喝完牛奶,捏着空盒子回到一楼,正在心里腹诽池延允不会把她衣服扔了吧,她难道光着出去?
就看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购物袋和她的书包,旁边还有几个药盒。
每个药盒都打开过了,池延允已经将栗嘉蓝一次性需要吃的药取出来,另放在了一个小碟子里。
栗嘉蓝猜到这些药丸除了感冒药,还有另一种药。
她转身去冰箱里拿了瓶水,眼也不眨地将药丸全部吞下。
然后将药盒和只喝了一口的矿泉水一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换上购物袋里池延允为她准备的衣服,背上书包就走了。
手机里有许多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来自傅望章、肖静、王冉琪、关砚秋……还有一条来自池延允的。
昨天晚上雨势过大,傅望章在一家花店门口等了一会儿之后遗憾告知栗嘉蓝他应该赶不过来了。
之后他打车返回家中,连发几条微信道歉。
因为栗嘉蓝一直没回,今天他又联系她。
「没关系,还是谢谢你。」
栗嘉蓝回复。
她不清楚如果傅望章及时赶到,昨晚的事是否还会发生。
栗嘉蓝将其他未读信息也打开,有的回了,有的没回。
最后才打开池延允清早出门前给她发的留言。
「药吃了之后可能会嗜睡,是正常现象,你有轻微感冒症状,下午最好再休息半天。我把事情处理完之后早点回去,我们聊聊。」
站在日头底下,屏幕反光有点看不清字,栗嘉蓝一掠而过,很快又切进了别的对话框。
之后她乘车返回学校。
放假期间宿舍晚上会查房,但是白天进出刷校园卡就行。
关砚秋和王冉琪都已经离校了,整栋楼只有极少的人还没走,显得非常的空,对于栗嘉蓝来说却很适宜,她脱掉外衣爬上床,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后来是被一阵巨大的拍击声吵醒的。
栗嘉蓝还以为又打雷了,坐在床上扭头看向阳台,天已经擦黑,和昨天她在小区外碰到池延允的时间段很接近。
拍击声又响了几下,栗嘉蓝才意识到是有人在敲门。
顺着爬梯下去,把门一开,走廊感应灯大亮,照见肖静间杂怒气与担忧的脸庞,“你还真在这儿啊?”
舍管阿姨站在一边明显微微皱起眉,“这位同学你是怎么溜进来的?昨晚上也没见你们宿舍开灯,你不能因为和家长吵架就一声不吭躲进宿舍啊。不是说了吗,留校要打申请。”
她们都以为栗嘉蓝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待在宿舍里。
栗嘉蓝揉揉睡得蓬乱的头发,“可是我总不能去睡派出所吧。”
“有家不回,让你服个软这么难!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你是想急死我吗?”
“手机没电了。”
“糊弄鬼呢。没电不会充吗!”
人找到了,肖静也就不担心了,她两只眼睛燃起火苗,推栗嘉蓝赶紧穿上衣服跟她回家。
栗嘉蓝这才想起自己没穿外衣,转过身去才应了声“哦”。
中午起床后她在池延允家的镜子前照过,除了某个隐秘的部位,身体没留下任何痕迹。
但她那时只是匆匆一瞥,并没有很认真地检查。
她快速走出被走廊灯光照到的区域,像是一个怀揣着赃物的贼,快速隐身于昏暗中。
肖静跟了进来,如同警探一般两眼炯炯盯着她,抬手一下揿亮照明灯。
栗嘉蓝背对着动作一僵,她站在书桌前刚把衬衣穿上,还在扣扣子。
肖静走到近前站定,忽然伸手扯了下衬衫领子,“什么时候买的?”
栗嘉蓝眼神飘忽,“昨天。”
想转过身去,肖静却扯着带蕾丝边的娃娃领不放,她奇道,“连城柜子里一堆这种款式的衣服,连吊牌也没摘,你不是不喜欢这种淑女风吗?”
栗嘉蓝没有特定的穿衣风格,各种颜色各种剪裁和设计,只要合眼缘就买,平时也都是看心情穿搭。
但唯独不喜欢蝴蝶结、娃娃领、蕾丝一类的元素。
偏偏这是肖静为她购置衣物的核心三件套,她喜欢把栗嘉蓝打扮成公主,而栗嘉蓝讨厌当公主。
为此有次过年肖静曾发飙剪烂栗嘉蓝所有外套,并且拒绝再为她花钱买衣服,除非栗嘉蓝认错。
栗嘉蓝坚决捍卫自己的穿衣自由,连城冬天动辄零下二十多度,没有厚羽绒服,她要么不出门,要么出门就裹上一床鹅绒被。
她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绝倒,一点不在乎成为别人眼里的奇葩,最后是肖静觉得丢脸才结束这场拉锯。
此刻肖静逼问栗嘉蓝,是准备新仇旧账一起算。
栗嘉蓝总不能实话实话说原来的衣服落在池延允家里,身上这套是他临时准备,并且很可能是让秘书代劳的吧。
也不知道池延允是怎么下达指令的,总之秘书送来了一套女生们大概都会中意的甜美服装。
不过池延允也真是够敷衍的,估计秘书把购物袋送来之后,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琪琪买来不合适,我就拿来穿了。”
栗嘉蓝说谎不打草稿,反正王冉琪这学期瞒着家里和林景深谈恋爱,也经常拿她挡刀。
“别人不要的衣服你捡来穿,不嫌寒碜?!”肖静更气了。
栗嘉蓝火速扣完扣子,套上半身裙,确定肖静应该是没发现什么之后,气势又扬起来了。
“谁叫我穷呢。”她阴阳道。
“行行行,你捡。先捡室友的衣服练练手,下学期翻垃圾桶更得心应手。”
“我为什么要翻垃圾桶?”栗嘉蓝单手掐腰凹了几个造型,“我可以去当兼职模特!”
“就你?”
肖静撇嘴,只下楼的功夫就把栗嘉蓝贬得一文不值。
栗嘉蓝满不在意,她和肖静就是劲草和强风,前者野蛮生长,后者无情肆虐,两不耽误。
回去的路上,肖静再次提到回连城的事,还说机票已经定好了。
栗嘉蓝不做声,她打定主意要去苏州,眼下如果和肖静硬碰硬只会得不偿失。
车驶进万春镇快接近东颐园了,肖静暂停表演单口相声,对着前面说:“那不是延允的车吗?他今天倒回来这么早。”
栗嘉蓝靠在副驾上没说话,只眼睛往挡风玻璃瞥去,白色途锐被几辆车挡着,只能看见一点车尾。
“您眼神真好,这样都能认出来。”
栗嘉蓝话出口同时也在心里惊奇,不止是肖静,在没看见车牌的情况下她也认出了池延允的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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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