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帆裹着羽绒服赶到公园的时候,宋清正拿着一个类似于夹子一样的东西夹雪蹲在地上夹雪,那个夹子有一臂那么长,宋清两手拿着手柄,夹子的另一头是一个黄色的小鸭子。
宋清刚夹好一个雪鸭子,还没来得及从夹子里拿出来就听见后面传来的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宋清闻声扭头,刚好看见贺云帆从拐角的处走过来,全身all black装扮,就连脖子上都围着黑色的围巾,看起来真的是特酷。
恰巧宋清抬头的时候贺云帆从口中呼出一口热气,白蒙蒙的遮住了贺云帆的整张脸。
白雾缓缓消散,贺云帆的脸从模糊变得清晰,头上的毛线帽把额间的头发压下来遮住了整个额头,贺云帆的脸显得格外的小,宋清觉得他那张脸还没有自己的手掌大。
贺云帆在离宋清大概还有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随意的问了一句:“你在干嘛呢?”
“来啦。”宋清握住手柄站起来走到贺云帆面前,“伸手。”
今天可真的冷啊,每每张嘴说话都会在两人之间形成一片白雾。
“什么?”贺云帆没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还是听话的把手伸出来,手掌朝上。
宋清把小鸭子那头放在他手上,然后轻轻的松开了手柄,一只完整的小鸭子落在贺云帆手里。
贺云帆满眼惊奇的抬头看着宋清,他之前住的地方是没有下过雪的,去滑雪也就只是滑雪,没见过宋清手里的这个东西。
贺云帆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小鸭子,白白胖胖的,很可爱,他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鸭子的头,语调上扬的说:“小鸭子?”
宋清看着他像小孩子第一次见新玩具的惊奇样,嘴角含着笑的点头说:“嗯,小鸭子。”
说完,他把手里的夹子转了个头,把手柄递到贺云帆面前,问道:“你要玩吗?这个是店里活动送小朋友的玩具,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所以帮你拿了一个。”
贺云帆当然喜欢,他伸手接了过来,把手上的小鸭子小心翼翼的放在长椅的扶手上,公园长椅的扶手宽度刚刚好能放下小鸭子。
贺云帆拿着夹鸭子的玩具转身夹雪鸭子去了。
宋清跟在他后面帮忙摆鸭子,两个人一个夹一个摆,看起来跟个流水线一样,俩人乐此不疲的劳作着。
贺云帆手里夹着雪鸭子,脸上洋溢着宋清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容,明朗阳光,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为他而生。
宋清盯着他的侧脸有些出神。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见贺云帆这样毫无防备的笑。
第一次在人声嘈杂的广场上,宋清隔着整个广场看着坐在广场另一边的贺云帆,那时他就像天上的一轮明月,周身笼罩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感觉,淡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后来俩人成为同班同学,贺云帆坐在宋清后面,偶尔会跟着孟子轩的打趣而垂眸笑出声,会跟同学一起出去聚餐,群里约着出去吃饭贺云帆也会欣然答应,在周围人的眼里,转校生贺云帆只是性格有点冷,不喜欢说话,就跟一班的那个学神卫毅一样。
每次听见别人这样定义贺云帆,宋清总是会下意识的朝贺云帆投去探究的目光,他个人觉得,贺云帆只是在跟所有人刻意的保持距离。
十几岁的年纪是春心萌动最好的时候,以贺云帆这张出众的脸,很难不惹女生喜欢。
宋清不止一次撞见女生给贺云帆递情书,可是每次贺云帆眼底都会流露出无措的不安,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但是现在,宋清把视线移到贺云帆的脸上,光洁的额头藏在发底,双眸似夜里的星星一般,看久了会不自觉的陷进去,贺云帆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会有一个小小的酒窝,跟他清冷的人设不太符合。
饶是贺云帆玩的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夹鸭子这件事上,也感觉到了旁边人毫不掩饰的打量的视线,他瞥着眼看向宋清,恰好对上宋清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视线。
“你看我干什么?”
宋清也不慌,慢悠悠的开口说:“没事,就是觉得你长得挺帅的。”
说完,宋清明显的感觉到贺云帆夹鸭子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不过很快就恢复的正常。
“是吗?”贺云帆说。
“真的,我没骗你。”宋清以为他不相信自己,又强调的说。
贺云帆用接近气声的声音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因为这个字他从小到大听了无数次。
贺云帆不再说话,低着头认真的夹鸭子。
半下午的功夫,公园里的草坪上摆满了小鸭子。
夹累了的俩人找了个长椅,宋清弯腰把上面的雪拂干净,拉着贺云帆坐着休息。
俩人周围都是雪鸭子,幸亏现在天太冷了,这个公园也没人来,不然进来还以为小鸭子开大会呢。
贺云帆看着自己夹出来的江山——一大片的小鸭子,半天“呲”的一笑了出来。
宋清听见扭头疑问的说:“你笑什么?”
贺云帆轻轻扫过所有的鸭子说:“看起来真挺傻逼的。”
一旁的宋清听见他这样说,也扭头看着俩人打下来的江山,俩人默契的同时扭头看向对方。
贺云帆头上还戴着那顶黑色的毛线帽,宋清的鼻尖冻得红红的,跟一颗刚刚挂红的草莓一样,让人看起来很想咬一口。
“噗哈哈哈哈!”宋清率先忍不住笑出了声,贺云帆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笑出了声。
俩人倚在一起笑了好一会儿,宋清才颤着声音说:“确实挺傻逼的。”
又过了一会儿,俩人才真正的止住了笑,宋清拿出来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五点。
“去滑冰吗?”宋清提议说,“城东有一个冰场,室外的,晚上会有灯带,挺好看的。”
贺云帆摇头:“不去了,今天的运动量达标了。”
“那怎么着?明天再约你?”宋清扭头挑着眉问他。
贺云帆低头想了一会儿,还是摇头拒绝:“不了,明天天太冷了。”
“那真可惜了。”宋清听他这么说,双手抱臂往后一仰故作可惜的说,“某人没有口福喽。”
“什么口福?”
宋清没有接着说,扯开话题,“那天谢谢你了。”
“哪天?”贺云帆一时间没摸着头脑。
“就我生病那天,听孟子轩说那天我倒你怀里了?”宋清戏谑的问他。
贺云帆被他这么一说,确实想起来那天宋清倒的时候自己伸手把他捞进了怀里。
“嗯。”贺云帆点头应道,“看你那么瘦,抱起来还挺沉的。”
“那也没见你松手啊。”
那天贺云帆抱着宋清连下五楼,孟子轩抱着衣服都得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不到一节课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学校,所有人都知道高二九班有一个体力特好的男生,抱着同班同学连下五楼连气儿都不喘的,贺云帆请假在家的时候校田径队队长还来找体育委员问什么情况了。
听体育委员说,田径队队长有意招贺云帆进田径队。
贺云帆的耳朵霎时间红了个透,他不打算接宋清的这个话,可是宋清一直歪着头看着自己,半晌,贺云帆才不得已开口解释书:“那……总不能把你扔下吧,楼上怪多人看着,挺丢人的。”
宋清嘴角含着笑的侧着身子听他解释,等贺云帆说完,宋清又非常欠揍的接着问:“孟子轩不还跟在后面?怎么没让他背会儿?”
贺云帆没说话,低头摆弄着自己手里的雪夹子,宋清扭头等着他说话。
宋清发现贺云帆的睫毛非常密但是没那么长,微微向上翘着,随着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呼出的哈气在上面挂了个小小的雾珠,要掉不掉的,眼眶周围被冻的泛红,看起来像极了刚哭过,看起来挺惹人心软的。
如果换个场景……
宋清的心思不觉的就跑远了,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心思有多龌龊。
他心虚的抬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那你为什么会发烧住院?我记得我发烧不传染啊,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你还在医院陪了我一晚?”
贺云帆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头又低了几分,怎么孟子轩什么话都告诉他?
孟子轩前段时间发烧确实跟宋清有关,那天晚上他让孟子轩回去自己在医院陪宋清。
睡到半夜听见窗外的雪声,他披着衣服下床,站在窗前看了大半宿,第二天回家又在露台上堆了个雪人,没想到第二天早上直接烧进了医院。
真是太丢人了,因为看雪玩雪把自己看感冒了。
宋清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心情大好的笑出了声,“不笑你了,头都快埋到雪里去了。”
“哪有。”贺云帆挺了挺腰反驳道,“你刚刚说没有口福是什么意思。”
宋清莞尔:“想知道?”
“嗯。”
“我爸前两天研究了一批新品,明天正式在店里推出,想着明天给你送一套。”宋清说,“那明天还出来不?”
“出来。”没等他话音落贺云帆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傻子才会放弃吃美食的机会,只是……他刚刚答应的是不是太快了?这样显得他很不……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矜持,对,不矜持。
贺云帆抬眼朝宋清看过去,看到宋清正笑着看着自己。
“走吧。”宋清站起来拍拍屁股上沾的雪,回头对贺云帆说,“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贺云帆跟着站起来把手里的夹子递给宋清:“喏,还你,今天谢谢你。”
宋清没有伸手接,“店里还有,这个就送给你了。”
“那行。”贺云帆也不跟他客气,弯腰拿回放在扶手上的鸭子,“走吧。”
宋清看着他一手拿着黄色的夹子一手托着小鸭子的模样实在好笑,低头笑着没有说话,跟贺云帆并排出了公园。
宋清把贺云帆送到家门口,自己则是沿着路接着往前走。
直到宋清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贺云帆才推开自家的大铁门走进去。
推开门,室内的暖气扑面而来,贺云帆站在门口愣了一秒,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雪鸭子,连忙把脚上沾了泥水的马丁靴脱掉,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往楼上跑。
听见动静的李叔从里面出来,还没到门口就看到一抹身影从自己眼前飞过,带起一阵冷风。
李叔看着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又扭头看了眼还放在玄关的拖鞋,叹了口气道:“这孩子……”
嘴上的话虽是这么说,李叔脸上却是扬起了一抹慈爱的笑容,他好像又看到之前那个风风火火的贺云帆了。
这边贺云帆跑回房间里直奔露台,不顾自己脚上只穿着袜子,打开门就直接踩在了厚厚的雪上,贺云帆找了个小凳子把小鸭子放在上面,又来来回回的跑了好几趟才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躺在床上一扭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放好雪鸭子,贺云帆才心满意足的回到房间里。
他走到落地窗前隔着玻璃看外面的雪鸭子,心里喜欢的紧。
可是渐渐的贺云帆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传上了,他低头,才发现脚上只穿了双袜子,脚底还被雪水浸湿了,贴在脚上难受极了。
贺云帆换了双袜子,准备下楼去找拖鞋,只是他一拉开门就发现自己的拖鞋已经被摆在了房间门口。
这是李叔刚好从楼下上来,看见站在门口的贺云帆也是一愣,随即说道:“阿姨已经把晚饭做好了,要现在吃吗?”
贺云帆抬脚把拖鞋穿上往外走,“嗯,现在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