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晚都没吃什么,要不要再给你热点牛奶麦片什么的?”莫不言推门进屋,一边换鞋一边问闷头开灯的陈悠。
陈悠把没吃完打包的菜放进冰箱,低头打字,“不用。”
“怎么不开心?”莫不言伸手去探陈悠的肩膀,“我看看,谁惹我们小陈老板不高兴了?”
啪地一声,陈悠拍掉莫不言的手,双手撑着桌沿站在桌边,低头不看他。
过了一会,陈悠说:“你的伤是不是好的差不多了?”
一提起这个,莫不言立刻开始孔雀开屏,“那当然了,小陈老板你把我照顾得这么好,我现在一个能打三个,比那什么纪青的绣花功夫实用多了,你要想学,以后我还教你……”
“伤好了就走吧。”陈悠突然说。
“不过也不能练得太狠,很容易肌肉拉伤,一周练个两三次就行了……什么?”莫不言得意的笑容僵住,“小陈老板,你说什么呢?”
“你在我家白吃白住这么久,早就该走了。”陈悠的手用力捏住手机,“而且你自己也有家,家里还有人在等你。”
他越说,莫不言脸上的疑惑更甚,“为什么?因为我吃得多吗?我可以给钱的!”
“我不要你的钱。”陈悠不敢看莫不言的眼睛,在手机上删删减减地打字,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恼怒地怪自己脑子笨还哑巴,破罐子破摔地把手机扔在桌子上,不说话了。
他想做缩头乌龟,可莫不言不让,“ 那我也可以做别的,我能帮你打扫屋子,我会做饭,我还可以帮你串珠子,我很有用的,别赶我走嘛。”
陈悠捏住桌沿的手用力到青白。
莫不言还在自顾自地说:“咱们住在一起不是一直很开心吗?我知道你每天嘴上嫌弃我,但其实也很开心的不是吗?为什么突然说要我走?是因为纪青吗?因为我今天跟他打架,惹你不高兴了?”
陈悠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人掐住,让他不能呼吸也不能呼救,莫不言的每一句疑问都像有人在拿刀子划开他的心,露出里面不可见人的自私的情愫。
莫不言喋喋不休,好像就是不肯放过他,“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情绪,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找纪青的麻烦了,行不行?再说我的伤也没有好呢,今天都被纪青打得头晕,哎呀你快帮我看看我的伤口是不是又肿了……”
陈悠几乎要受不了莫不言的撒娇和追问,他用尽所有力气才能做出反应,但也只是很懦弱地摇头,然后慌不择路地想要从这个让人窒息恶心到环境中逃跑。
陈悠的手却被莫不言抓住了。
“为什么不说话?”问得多了,莫不言的情绪反而冷静下来,“真是因为纪青?你就那么喜欢他?”
嘴上问得可怜,莫不言的手却一点不老实,他的体温明显比陈悠高,刻意而暧昧地摩挲着陈悠的手腕,又恰到好处地施力,让陈悠无法抽离。
陈悠几乎已经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了,他又气又恨,气莫不言这样三番五次地刻意招惹他,恨自己不争气地次次纵容,他害怕再从眼前这个人的嘴里听见什么,索性把助听器摘了,低头当鸵鸟。
以前哪怕是再怎么闹矛盾,陈悠都不会做出扔助听器这样完全拒绝沟通的举动,哪怕是气得想咬人,他也会耐着脾气读完莫不言的唇语。因此莫不言心中的不解和委屈达到顶峰,急切地想讨要一个说法。
他把陈悠拉得离自己更近一步,温柔但强硬地抬起他的下颌,强迫他看向自己的脸,脸上却委屈得好像他才是那个受欺的人,“小陈老板,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连话都不和我讲?你这样让我很伤心,也很害怕。”
“为什么要赶我走?”莫不言轻轻搂住陈悠,抚摸他清瘦的脊背,“我喜欢你,也喜欢待在你身边,可不可以不要不要赶我走。”
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害怕,莫不言感觉到陈悠明显颤抖得更加厉害,他把陈悠松开一些,却看见他已经流了满脸的泪。
“怎么了?”那一刻莫不言脑子嗡得一声,浑身的血液好像一瞬间都凉透了,他知道自己又惹陈悠难过了,陈悠的眼泪总是很轻易地就能让他感到心疼,并且开始气自己过于冲动,一点都不记得体谅陈悠的情绪。
陈悠以为莫不言看不见,还在努力忍耐不抽泣出声,他哭得眼眶通红,眼睛里的委屈多得要溢出来,却因为努力憋气不出声,显得既倔强又可怜。
“别哭,别哭。”莫不言慌张地用手去擦陈悠的眼泪,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干,擦到一半又想起来自己的手不一定干净,慌忙去找餐巾纸来给陈悠擦眼泪。
“都是我的错,”他说,“别哭了,明天我就搬出去。”
这句话却是半点没讨好,陈悠双手捂住脸,哭得更厉害了。
莫不言急得不知怎么办,“别哭得这么凶,伤眼睛,你生我的气,打我骂我都可以,今晚我就收拾东西,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眼前,好不好?你喜欢纪青,我以后也绝对不拦着,再也不找他的麻烦,行不行?”
几乎是咬着牙说完后半段话,就这么把心让人拱手让给他人,莫不言差点没把自己也说哭了,然而陈悠又哭又气,用力一把推开了他,一边哭一边打手语:
“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我自己一个人摆摊一个人生活,本来一切事情都好好的,你为什么要突然出现,要不由分说地挤进我的生活?你都有男朋友了,为什么要这样不停地来招惹我?我真是讨厌死你了!”
他手语打得太快,就算莫不言已经自学了一段时间的手语,一下子还是很难跟上陈悠的语速,“你说什么?太快了我没看明白。”
陈悠根本也没指望莫不言能看明白,他只是想发泄自己的情绪,用手语又打了一遍,“你有男朋友了,不可以再住在我家里!”
“什么什么?什么男朋友?”莫不言终于精准地抓住重点,“谁跟你说我有男朋友?”
陈悠的眼睛瞪大了。
“你能看懂我在说什么?”他试探着用手语问。
莫不言点头,“简单的句子可以,我刚开始学,太复杂的还不行。”
说完,他傻笑了一下,磕磕绊绊地也开始比划起手语:“我叫,莫不言。”
接着又指指陈悠,这次动作要流畅得多,“你叫,陈悠。”
陈悠吸吸鼻子,呆呆地愣住了。
“回到刚才的话题,”莫不言清清嗓子,“你说什么男朋友啊?是我理解错了吗?我光棍二十六年至今,既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
陈悠皱眉,“那阿花呢?”
“阿花?你说那个大聪明?”莫不言更莫名其妙,“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啊,阿花是直男,不搞基的。”
陈悠用手背擦掉脸颊的眼泪,半信半疑,不说话了。
两人沉默了有半分钟,莫不言脑子里卡死的那根筋终于转了过来,他甚至是有点喜形于色地问:“小陈老板,你是因为我有男朋友所以才生气的吗?”
陈悠脸色比刚才更难看,埋头不做回应。
莫不言很轻地笑了一声,把桌子上被陈悠丢掉的助听器捡起来,摸索着走到他身边,替他理了理有些乱掉的并罚,很温柔地替他把助听器重新戴好。
“不是说助听器很贵,坏了都舍不得换的吗,”莫不言的手轻轻扫过陈悠白皙细腻的耳廓,“下次再不高兴就冲我撒气,别祸祸助听器了。”
他弄得陈悠耳朵很痒,忍不住地偏头想躲,像一只逃不出人类手掌心的可怜兔子,明明已经羞赧得在不停跺脚了,在人类看来却可爱非常。
“你以为阿花是我男朋友,也就是说,你一直以为我是同性恋,”莫不言说,“以为我是同性恋,不嫌我恶心,还跟我做朋友。”他高兴地笑了一声,“小陈老板,你人真好。”
陈悠终于积攒就一点力气,拍开莫不言一直作乱的手,眼眶红脸也红,气哼哼地走到沙发坐下,把脸埋在膝盖里,彻底拒绝交流了。
莫不言不依不饶地跟过去,在陈悠身旁坐下,“我和阿花就是普通的朋友关系,那次他在我家是因为他心情不好,来借住了一晚,平常我都是一个人住的,没有任何不良亲密关系,我还是个清清白白坦坦荡荡的黄花大闺男呢。”
陈悠的脸颊埋在手臂间被挤出一点软肉,他自以为不明显地稍微抬头,用余光撇了一眼莫不言。
“现在还要赶我走吗?”
陈悠不说话,莫不言就黏黏糊糊地贴过去,扒拉着他的袖子,捏着嗓子撒娇,“陈老板,我孤家寡人一个,实在是无家可归,求求你再收留我几天吧,我可以给你做饭洗衣,替你打扫卫生,陪吃陪聊陪睡觉,我都可以的!”
不要脸,陈悠这么想着,不想抬头看他,因为刚才情绪爆发太过激动,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打哭嗝。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是同意了。”莫不言拱了拱陈悠的肩膀,黏黏糊糊恶心吧啦,“那你再坐会,我先去洗漱了?”
“对了,”突然想起什么,莫不言嘴角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今天还需要每五分钟向你汇报一次我的洗澡进度吗?”
陈悠终于忍无可忍,抓起手边抱枕向莫不言扔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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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